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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7章 另起炉灶

  赵柏胸膛起伏,眼中血丝密布。

  窗外,更鼓声传来。

  三更天了。

  幕僚小心翼翼开口:

  “殿下,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赵柏沉默。

  他走到窗边,夜风吹动他散乱的鬓发。

  良久,他缓缓开口。

  “收拾东西。”

  “殿下?”

  “去江南。”赵柏转身,眼神已恢复平静,却深不见底,“京城待不住了。赵梁即位,第一个要清算的就是我。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

  幕僚脸色发白。

  “可……可江南是安王的根基。赵梁就是靠江南漕运起的家,我们去那里,岂不是自投罗网?”

  “自投罗网?”

  赵柏笑了。

  “江南士族,恨赵梁入骨。一条鞭法断了他们的财路,漕运改革夺了他们的权柄。”

  “他们联名上书,不是为了拥戴我,是为了自保。”

  他走到案前,摊开一张大崝疆域图。

  手指点在江南的位置。

  “赵梁的根基在漕运,在顾铭,在那些革新派。”他声音低沉。

  “可江南最大的力量,从来不是漕工,不是新党,是那些盘踞了几百年的士族。”

  “他们树大根深,门生故吏遍布江南各府。赵梁能改漕运,能推一条鞭法,是因为父皇在背后撑着,是因为他把所有新党都绑上了战车。”

  “可现在,父皇没了。”

  赵柏抬起头,眼中闪过锐光。

  “新君初立,朝局未稳。赵梁要坐稳龙椅,就得先稳住京城,稳住勋贵,稳住荆阳学派和上川学派。江南……他顾不上了。”

  幕僚恍然。

  “殿下的意思是,我们去江南,整合士族力量,与朝廷分庭抗礼?”

  “不是分庭抗礼。”

  赵柏摇头。

  “是割据。”

  “江南富庶,鱼米之乡,盐铁茶丝,样样俱全。只要控制住这里,钱粮兵甲都不缺。进可北伐中原,退可划江而治。”

  “赵梁这个皇帝,来得不正。他是靠兵变上位的,朝中不服的人多了。只要我们在江南竖起大旗,自然有人来投。”

  幕僚呼吸急促起来。

  “那……那首辅大人那边?”

  “司徒朗?”

  赵柏冷笑。

  “他老了,只想求稳。可这局棋,早就稳不住了。他愿意等,就让他等。我们……自己走。”

  他转身,看向幕僚。

  “立刻去准备。轻车简从,只带心腹。半个时辰内必须出城。”

  “是!”

  幕僚领命,匆匆退下。

  书房里只剩下赵柏一人。

  他重新走到窗边,望向皇城方向。

  灯火依旧通明。

  礼乐声隐隐传来,庄严,盛大,却透着虚浮。

  像一场精心排演的戏。

  “赵梁。”

  “这龙椅,你坐不稳的。”

  同一时刻,司徒朗府邸。

  书房里烛火通明。

  司徒朗坐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

  他手里捻着一串沉香木念珠,指尖缓缓拨动,珠子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脚步声响起。

  周文若快步进来,脸色凝重。

  “老师,安王……陛下已经即位了。养心殿前,蓝启率勋贵家丁击溃李泽,顾铭和长乐公主控制全局。信王……败了。”

  司徒朗没睁眼。

  念珠在指尖停顿一瞬,又继续转动。

  “知道了。”

  他开口,声音平淡。

  周文若一怔。

  “老师,我们……就这么看着?”

  “不然呢?”

  司徒朗睁开眼。

  那双老眼浑浊,却深不见底。

  “赵楷带兵闯宫,是谋逆。赵梁奉‘遗诏’即位,是正统。蓝启、解熹、陈正言、李九灵……全站在他那边。我们拿什么争?”

  周文若哑口无言。

  司徒朗缓缓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夜色深沉,远处皇城的灯火像星点,微弱,却固执地亮着。

  “文若啊。”

  他忽然开口。

  “你跟我多少年了?”

  “学生……十三年了。”

  “十三年。”司徒朗重复这个数字,语气有些感慨,“那时候你刚中童生,还是个愣头青。现在,已经是礼部侍郎了。”

  他转过身,看向周文若。

  “这十三年,我教过你很多东西。但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明说。”

  周文若躬身。

  “学生愚钝,请老师教诲。”

  司徒朗笑了笑。

  “为官之道,首在‘顺势’。”

  “势来了,乘风而起。势去了,急流勇退。逆势而为,粉身碎骨。”

  “现在的势,在赵梁那边。蓝启的勋贵,顾铭的新党,解熹的荆阳学派,还有陈正言、李九灵……全都押上去了。我们挡不住。”

  周文若咬牙:

  “可江南士族的联名奏折……”

  “那奏折没用。”

  司徒朗打断他。

  “赵梁即位已成定局。奏折送上去,他若心情好,留中不发。若心情不好,直接打回来,还要追究联名之人。”

  “告诉江南那边,奏折不必送了。让他们各自安好吧。”

  “新君初立,最怕动荡。我们越稳,他就越放心。我们越退,他就越不会赶尽杀绝。”

  “赵柏那边,你派人去递个话。让他好自为之。”

  周文若愣住。

  “首辅不拦他?”

  “拦不住。”

  司徒朗闭上眼:

  “那孩子,心气太高,又太聪明。聪明人往往不甘心,总想搏一把。让他去吧。江南……或许真是条路。”

  寅时,安王府。

  赵梧疏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铜镜。

  镜中人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肩腿的伤口已经重新包扎过,但一动还是疼。

  她拿起梳子,慢慢梳理长发。

  脚步声在门外停下。

  “公主。”侍女的声音传来,“顾大人求见。”

  赵梧疏手一顿。

  “让他进来。”

  门开了。

  顾铭走进来,身上还穿着那身染血的甲胄。

  他走到赵梧疏身后,看着镜中的她。

  两人目光在镜中对上。

  “殿下伤势如何?”顾铭问。

  “死不了。”赵梧疏放下梳子,转身看他,“宫里怎么样了?”

  “即位大典已经准备妥当。礼部定了辰时正刻,在奉天殿举行。蓝启率勋贵家丁守住了皇城四门,王齐的禁军正在重整。解阁老和陈阁老在拟即位诏书。”

  顾铭顿了顿。

  “信王府已经被围了。赵楷没反抗,束手就擒。”

  赵梧疏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赵柏呢?”

  顾铭声音沉下去:

  “半个时辰前,他带着几百个护卫,从西直门出城,往江南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