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死守

  解熹心头一沉。

  他转头看向殿内。

  透过半开的殿门,能看见龙床上模糊的身影。明黄色的帐幔低垂,遮住了赵延枯槁的面容。

  “陈公公。”

  解熹声音干涩。

  “密旨……”

  “老奴贴身收着。”

  陈恩从怀中取出一个明黄色锦囊,紧紧攥在手里。

  “人在,旨意在。”

  解熹点了点头。

  他重新看向殿外。

  喊杀声似乎更近了些。

  “陈公公,你进去守着陛下。外面的事,有我们。”

  陈恩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回了殿内。

  殿门重新合拢。

  将里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解熹深吸一口气。

  “正言,九灵。”

  他开口。

  “我们分头行事。正言,你去午门附近,稳住禁军士气。告诉他们,援兵已在路上,让他们务必死守。”

  陈正言点头。

  “好。”

  “九灵,你去宫墙西南角。那里有个侧门,平日少有人知。万一……万一午门失守,那里是最后的退路。你带一队可靠的人守着,不能让任何人靠近。”

  李九灵神色肃然。

  “明白。”

  “至于我。”

  解熹捋了捋花白的胡须。

  “我就在这养心殿外站着。我倒要看看,信王敢不敢带兵闯到陛下寝宫来。”

  陈正言和李九灵对视一眼。

  两人齐齐躬身。

  “解公保重。”

  说完,两人转身,快步朝不同方向走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殿前广场上回荡,很快消失在长廊尽头。

  解熹独自一人站在原地。

  秋风吹动他紫色的官袍,猎猎作响。

  他抬头看向天空。

  云层低垂,天色昏暗。

  像要下雨了。

  午门外的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

  箭矢如雨,从宫墙上倾泻而下。京营兵举着盾牌,一步步向前推进。盾牌上插满了箭,像刺猬一样。

  李泽骑在马上,位于军阵后方。

  他脸色阴沉,盯着前方高耸的宫墙。

  禁军的抵抗比他预想的要顽强。弓弩齐发,箭矢密集,已经射倒了他数十名手下。推进速度慢得像蜗牛。

  “将军!”

  一名副将策马过来,脸上沾着血。

  “禁军箭矢太密,兄弟们冲不上去!”

  李泽咬牙。

  “冲不上去也得冲!殿下有令,午时之前必须控制皇城!”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

  乌云厚重,看不到太阳。但估摸着,已经快巳时了。

  时间不多了。

  “传令!”

  他喝道。

  “盾阵向前推进三十步,弓手在后压制。再调两百人,去撞宫门!”

  “是!”

  副将领命而去。

  很快,京营兵的阵型开始变动。盾阵缓缓向前移动,每一步都踏得沉重。弓手躲在盾后,朝宫墙上放箭。

  箭矢在空中交错。

  不时有人中箭倒地,惨叫声被喊杀声淹没。

  宫墙上,禁军统领王齐按刀而立。

  他年过五十,鬓角已白,但身形依旧挺拔如松。甲胄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大人,箭矢消耗过半了。”

  一名校尉跑来禀报。

  王齐没回头。

  他盯着下方如潮水般涌来的京营兵,眼神平静。

  “省着点用。”

  他开口。

  “瞄准了再射。优先射杀撞门的和带队的。”

  “是!”

  校尉转身去传令。

  王齐继续看着下方。

  他的副将站在旁边,低声道。

  “大人,信王这是铁了心要打进来了。我们……真要死守到底?”

  王齐转头看他。

  “不然呢?”

  副将迟疑。

  “陛下尚在,信王此举实属兵变。我们若死守,便是站在安王一边。万一信王赢了……”

  “没有万一。”

  王齐打断他。

  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

  “我王齐受陛下隆恩,掌禁军二十载。只知奉命护卫皇城,不知什么安王信王。”

  他顿了顿。

  “陛下还在养心殿躺着。谁敢带兵闯宫,谁就是叛逆。”

  副将凛然。

  “属下明白了。”

  王齐不再说话。

  他重新看向战场。

  京营兵的盾阵已经推进到宫门前三十步。撞门的士兵抬着粗大的圆木,正朝宫门冲去。

  “放箭!”

  王齐喝道。

  弓弦震动声如雷鸣。

  箭雨倾泻而下,射向撞门的士兵。顿时有十余人中箭倒地,圆木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但后续的士兵立刻补上。

  抬起圆木,继续撞击宫门。

  咚!

  咚!

  沉重的撞击声,混着喊杀声,震得宫墙都在微微颤抖。

  王齐握紧了刀柄。

  指节发白。

  午门外街角。

  赵梁坐在马车里,浑身冷汗。

  撞击声和喊杀声清晰可闻,每一声都像砸在他心上。他掀开车帘一角,朝外望去。

  街道已被封锁。

  五城兵马司的人拦在路口,不许任何人靠近。但远处宫墙下的战况,仍能看得分明。

  箭矢如飞蝗。

  士兵如潮水。

  不断有人倒下,鲜血染红了青石地面。

  赵梁脸色煞白。

  他放下车帘,闭上眼睛。

  但那些画面仍在眼前晃动。

  “殿下。”

  车外传来侍卫的声音。

  “顾大人派人传话,让您务必待在车内,不要露面。五城兵马司的人正在赶来支援,城防司也会封锁周边街道。”

  赵梁深吸一口气。

  “知道了。”

  他声音发颤。

  马车微微晃动。

  是侍卫在调整阵型,将马车护在中央。

  赵梁攥紧了拳头。

  指甲陷进掌心,疼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些。

  他想起姐姐今晨说的话。

  “你在宫外,反而安全。”

  是安全。

  但也无力。

  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坐在这里等。

  等一个结果。

  等一个生死。

  时间一点点流逝。

  喊杀声没有停歇,反而越来越激烈。

  撞击宫门的声音,像重锤,一下下砸在每个人心上。

  巳时三刻。

  五城兵马司的人终于赶到。

  马彪一马当先,率着五百余人从侧街冲出来。没有废话,直接朝京营兵的后阵杀去。

  京营兵猝不及防,后阵顿时大乱。

  李泽在马上回头,脸色大变。

  “哪里来的兵?”

  “是五城兵马司!”

  副将喊道。

  李泽咬牙。

  “分五百人挡住他们!其余人继续攻门!”

  阵型再次变动。

  但攻势已不如先前凌厉。

  宫墙上压力一轻。

  王齐抓住机会,喝道。

  “弓手齐射!目标敌军后阵!”

  箭雨再次倾泻。

  这次射向正在分兵抵挡马彪的京营兵。

  顿时又有数十人中箭倒地。

  战局陷入胶着。

  李泽额头渗出冷汗。

  他没想到五城兵马司会来得这么快。

  更没想到,马彪敢带兵直接冲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