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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3章 一同辅政

  司徒朗话音落下,殿里一片死寂。

  烛火在每个人脸上跳跃,映出深浅不一的阴影。

  药味混着檀香,悬在空气里,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赵柏斜倚在柱旁,唇角仍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赵梁苍白的脸上。

  赵梁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他感觉到姐姐按在自己肩上的手,那只手冰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想抬头,脖颈却像灌了铅,沉重得抬不起来。

  解熹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怒火。

  他转向司徒朗,声音沉缓:

  “首辅大人,密旨乃陛下亲颁,玉玺为证。搁置不议,恐非臣子之道,更非安定人心之法。”

  司徒朗捋了捋雪白的胡须。

  他目光平静,迎上解熹的视线:

  “解阁老,老夫并未说密旨作废。只是陛下尚在,龙体违和,此时骤立新君,若引得朝野动荡,谁人担得起?”

  他顿了顿,扫视在场诸人。

  “陛下昏迷前,将朝政托付内阁。依老夫之见,在陛下苏醒之前,朝中一应事务,当由内阁共议裁决。”

  “待尘埃落定,再奉新君登基不迟。”

  魏崇上前半步,微微颔首:

  “首辅所言甚是。国本大事,需万无一失。暂由内阁理政,乃是稳妥之法。”

  陈正言眉头紧锁。

  他看向床榻上气息微弱的赵延,又看向那卷被赵楷揉皱又展开的明黄绢帛,心中忧虑如潮翻涌。

  他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化成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赵梧疏忽然轻笑一声。

  笑声清脆,在凝滞的殿中显得格外突兀。

  所有人目光转向她。

  她松开按在赵梁肩上的手,缓步走到殿心。暗紫色裙摆拂过光洁的金砖,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首辅大人,魏阁老。”

  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二位口口声声说为朝局安稳,可内阁理政,由谁主理?是首辅您,还是魏阁老?或是七位阁老…轮流坐庄?”

  司徒朗脸色一沉。

  “长公主,此乃朝政,非儿戏。”

  “儿戏?”

  赵梧疏唇角弧度未变,眼神却冷了下来。

  “父皇密旨在此,传位安王,白纸黑字。如今父皇未醒,二位阁老便要架空新君,代行皇权。这究竟是为国为民,还是…另有所图?”

  她目光转向赵楷,又转向赵柏。

  “三哥,八弟。你们呢?也赞同内阁理政,将五弟这位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晾在一旁?”

  赵柏摊了摊手。

  “姐姐这话说的,弟弟我可不敢。只是密旨真伪,确实存疑嘛。三司会审太耗时,内阁暂理,也是权宜之计。”

  他眨了眨眼,笑意更深。

  “何况五哥年轻,未经实务。骤然担起江山重担,万一有所闪失,岂不辜负父皇苦心?不如先跟着阁老们学学,待父皇醒来,或…待局势明朗,再即位不迟。”

  赵楷冷哼一声。

  “八弟倒是会替人着想。”

  他向前一步,直面赵梧疏。

  “长乐,你不必在此挑拨。密旨之事,确有疑点。父皇病重多日,神志昏沉,这旨意何时所拟?何人在侧?笔迹可仿,玉玺…亦非无隙可乘。”

  他目光锐利,直刺陈恩。

  “陈公公,你说呢?”

  陈恩伏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砖面。

  他身形佝偻,像一尊枯朽的雕像。殿中所有目光都落在他背上,如有实质,压得他脊骨生疼。

  半晌,他才缓缓抬头。

  老迈的脸上皱纹深刻,眼神却异常平静。

  “老奴侍奉陛下三十八年,陛下手书,老奴认得。玉玺大印,乃老奴亲眼看着陛下亲手钤盖。信王殿下若疑老奴作伪…”

  他停顿片刻,声音嘶哑却清晰。

  “…可剜了老奴这双昏花老眼,以验真伪。”

  殿中又是一静。

  赵楷面色微变,盯着陈恩,眼中光芒闪烁。他没想到这老奴如此决绝,话说到这个份上,已是死证。

  解熹趁机开口,声音沉痛:“陛下尚未宾天,尔等便在此质疑遗诏,争执权位,可对得起陛下三十年养育之恩、君臣之谊?可对得起列祖列宗、天下万民?”

  他转身,向龙床方向深深一揖。

  “臣,恳请即刻奉安王殿下灵前即位,以安社稷,以定人心!”

  陈正言和李九灵,也随之躬身。

  “臣等附议。”

  司徒朗与魏崇对视一眼。

  两人皆看到对方眼中深沉的凝重。

  解熹一系占了“奉诏”的大义名分,若强行压制,只怕…

  “孤以为不妥。”

  赵楷声音冰冷响起。

  他踏前一步,挡在赵梁与龙床之间。

  “密旨疑点未消,岂能草率即位?若日后查明旨意有伪,今日之举,岂非谋逆?”

  “三哥此言,是要将五弟定为谋逆了?”

  赵梧疏声音陡然拔高。

  她上前,与赵楷仅隔三步,目光如刀。

  “父皇尚在,你便如此迫不及待,要置胞弟于死地?”

  赵柏轻咳一声,打圆场般开口:

  “姐姐息怒,三哥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事关国本,谨慎些总没错。依我看…”

  “…不如这样。密旨既然宣了,五弟便是名分上的继位者。但在父皇醒转或大行之前,暂不行即位大典,仍以亲王身份,与内阁一同理政。待一切疑虑澄清,再正式登基。”

  “如此,既全了父皇旨意,也免了仓促之弊。三哥,姐姐,你们看可好?”

  赵梧疏冷笑。

  “八弟真是玲珑心肝。暂不即位,便无大义名分。与内阁同议,七位阁老中,支持三哥与你的占了几位?届时朝议纷纷,今日一句‘存疑’,明日一句‘待查’,拖得久了,黑的也能说成白的。”

  她目光扫过司徒朗与魏崇。

  “首辅大人,魏阁老。二位门生故旧遍及朝野,若真心为国,便该在此刻遵奉遗诏,拥立新君,以定乾坤。而非…借‘稳妥’之名,行政争之实。”

  魏崇脸色一沉。

  “长公主,慎言!老夫为官四十载,一心为国,天地可鉴!”

  “好一个天地可鉴。”

  赵梧疏分毫不让。

  “那便请魏阁老此刻跪拜新君,以证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