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布森大陆的旷野,常年浸于荒古铸就的肃杀之中。此地原生魔力粗粝躁动,千年以来,列国割据,战火从未止息。无数势力彼此征伐兼并,最终由雷尔帝国执掌大陆正统。其坐拥广袤疆域与深厚积淀,世代承袭排外传统,将所有域外族群视作僭越本土秩序的异端。
左贡治下的塞拉格,缘起于遥远的贝塔拉大陆。它从诞生之日起,就只是贝塔拉盟约体系下一座毫不起眼的附庸城邦。即便历经数代积淀、疆域略有扩张,在大陆霸主斯卡拉帝国眼中,也不过是弹指间便可碾为齑粉的边陲弹丸之地,从未被承认过任何独立地位。彼时贝塔拉大陆由斯卡拉帝国独掌霸权,开国君主斯卡拉·巴特列夫以纯粹凡俗武力一统全境,奠定帝国千年基业,并颁行《奥西里安大陆共荣和平条约》。这份盟约看似维系大陆稳态,实则是帝国固化霸权的工具,以和平为桎梏,层层束缚所有附庸城邦的发展空间,长期挤压弱小势力的生存根基。
长期的强权制衡、资源盘剥,叠加塞拉格外派法师使团屡次遭屠戮的陈年血债,让两方矛盾逐年累积、无可调和。为挣脱这永世为奴的宿命,左贡选择以最决绝的方式破局,在不宣而战、毫无征兆的前提下,举全城邦之力突袭斯卡拉帝国边境核心要塞黑石城。城池陷落之后,战火倾覆整座边城,守将李将军战死殉国,满城军民无一生还。这场突兀的屠城惨案,彻底撕裂贝塔拉大陆的势力平衡,震动全境。
噩耗传至斯卡拉帝都,伊凡三世震怒,即刻亲率御林军开赴前线。军前,他公开斥责塞拉格背信弃义,立誓踏平这座叛逆城邦,以左贡首级祭奠黑石城亡魂。局部边境冲突彻底失控,迅速演变为席卷整片大陆的全面战争。战事胶着之际,左贡再行险招,亲赴斯卡拉朝堂俯首请罪、佯装臣服,暗中预埋死士,携淬有腐心剧毒的利刃伺机行刺。大殿之上,他当众宣泄积压多年的族群恨意,直言永世铭记麾下法师惨遭屠戮的血海深仇。
无端侵伐、屠城戮民、伪降刺君,三重悖逆之举,彻底封死所有和解路径。最终塞拉格国力透支、基业崩塌,盟约碎裂、山河残破。左贡只得收拢残存部众,跨越苍茫远洋,向东流亡落脚于罗布森大陆,自此蛰伏异域,十载砺兵蓄力,静待复仇时机。
十年蛰伏,终定乾坤。昔日流亡异域的城邦遗民,已然横扫罗布森群雄,覆灭传承千年的雷尔帝国。终结乱世的终极之役中,左贡彻底击碎本土旧贵族的傲慢与侥幸,攻破帝都、焚毁宗庙、终结雷尔帝统,将负隅顽抗的末代皇帝处以极刑。这场铁血清算,彻底瓦解了罗布森本土根深蒂固的排外体系,确立塞拉格在这片大陆的绝对统治正统。
皇城高台之上,左贡颁行全境新规,宣告罗布森疆域归一、法度归一,所有残存邦国、部族与割据势力尽数臣服,悖逆王权者宗族连坐、永世除名。为破除千年以来贵族垄断魔法秘术、势力内耗不止的沉疴,重塑大陆文明根基与力量体系,他颁布《罗布森大陆统合条约》,立下亘古铁律:全境疆域之内,无分贵贱贫富,凡三岁幼童,必行魔法启蒙、修习魔理,无一例外,无人豁免。
十年全域推行、举国教化,彻底颠覆罗布森千年文脉。魔法不再是上层贵族私藏的隐秘绝学,而是遍及乡野、普惠万民的基础学识,全境民众魔法素养稳步跃升,大陆魔力底蕴日益浑厚。依托罗布森得天独厚的原生魔力本源,左贡正式将塔菲亚城定为整片大陆的魔法发源地,以此为核心枢纽,整合全境秘境资源、上古法典与顶尖法师力量,修筑起凌驾万千邦国、统摄全境法系秩序的大陆魔法总会。彼时罗布森境内仍存上千股割据势力,却无一方敢忤逆其规制、撼动其权威,塞拉格凭此牢牢掌控大陆魔法命脉,稳压群雄,铸就大一统绝对霸权。
阅兵高台长风凛冽,玄黑王旗猎猎翻涌。迪伦、凯思尔等五名初代法师并肩肃立,神色沉寂无波。十载王权桎梏之下,他们身不由己,亲手拆解毕生修持的护世古法,重构为适配征伐的军争秘术,辅佐左贡铸就大陆顶尖魔法强军。世人艳羡其权位显赫、荣宠加身,唯有五人心知,每一次术法推演、每一套军阵改良,皆是在为故土贝塔拉掘下坟墓。同族安危悬于己身,个人宿命困于棋局,进退皆罪,无路可逃。
左贡默然凝望阵列森严的十万魔军与伏地蛰伏的魔兽军团,眼底无霸业功成的矜傲,唯有十年沉淀的冷冽与偏执。罗布森这片经他亲手重塑的异域山河,并非他的终焉归宿,仅是他跨越沧海、洗雪前耻、归乡复仇的必经棋局。
他抬眸远眺西方浩渺沧波,字句沉冷,落定时局:"罗布森已定,乱象已平,法系已成,军甲已备。然,西征暂缓。"
短短四字,令整座校场归于死寂。举国上下皆心知肚明,横亘两片大陆之间的,是万古人力难破的天地天堑。贝塔拉与罗布森相隔两万里无垠远洋,无既定航路、无中途补给、无海域勘测,凡俗舟楫与常规水师,绝无跨越可能。两大陆正中,横亘着上古神明封印的伯纱尔海峡——这片万古禁忌死海,封印逐年松动,远古凶煞尽数解禁,深海巨龙与噬人海怪盘踞横行,凶潮无常、风浪诡变,自古以来,闯入者无一生还。
禁海疆域之内,魔力狂暴紊乱,天地规则彻底颠覆,一切御风、飞行、跨海传送之术尽数失效。即便是贝塔拉斯卡拉帝国千年锤炼、冠绝大陆的正统海军,亦只敢固守近海浅滩,不敢踏足禁海半步。双陆万古隔绝,更有一道硬性壁垒锁死所有跨界可能:唯有海量高阶魔力水晶持续供能驱动的上古魔法远航舰船,方能抵御海域狂暴规则、抗衡海煞侵袭。此类舰船耗材浩瀚、淬炼工艺严苛,即便坐拥罗布森十年鼎盛积累,亦不足以支撑大规模跨海远征军团成型。
天地壁垒当前,征伐时机未熟,左贡只得暂缓西征伟业。他命五名初代法师倾尽毕生所学,常年推演抗海压、镇海妖、破古印、稳航路的专属禁海法阵,同时举国之力囤积提纯高阶魔晶、打磨魔船工艺、搭建远洋补给体系,筹谋万全之策,静待时机成熟,便雷霆跨海、一战定鼎,清算十年累积的滔天血仇。
万里沧波彼岸,贝塔拉大陆的格局风貌与罗布森截然相悖。斯卡拉帝国根植凡俗铁血体系,千年以来,军方权贵与世袭士族根深蒂固鄙弃魔法,将术法视作异端邪说、乱世祸源,始终未能建立正统完整的魔法作战体系。直至欧美娅降临大陆,携圣光本源与上古秘术打破千年旧制,却也引发朝野新旧势力剧烈碰撞,边境藩国阳奉阴违、割据游离,盛世表象之下暗流蛰伏,帝国内忧经年未消。
伊凡三世独立望海高塔,神色沉凝肃穆。数年休养生息,朝堂稳固、国库充盈、边防安定,可域外潜藏的危机、国内未平的乱象,始终萦绕不散。欧美娅静立身侧,眸中鎏金光明日渐黯淡,夜夜梦魇缠身、神魂受扰,拉玛之剑封存的魔神残魂,持续侵蚀其光明本心,令她独自承受着湮灭逼近的无尽折磨,无人分担,无人救赎。
"外患暂歇,内忧未平。"欧美娅声线沉静,带着看透世事的淡漠,"万里禁海隔绝双陆,天险锁死征伐之路,左贡暂无跨海西征之力。这数年喘息之机,是天地馈赠的整固之期,绝非永世太平。"
马道斯连夜巡边归城,登临高塔觐见二帝,呈上稳妥护国方略:"外祸因天险暂缓,当下无需被动守海、静待敌袭。首要之务,是先清内患、再筑强军。其一,扫平境内割据藩国,肃清不服王化的游离势力,一统大陆疆域与资源;其二,由王后与臣牵头,破除帝国千年轻魔旧弊,从零搭建正统魔法军团,补齐法系千年短板,静待跨海浩劫降临。"
伊凡三世垂眸沉吟,权衡国运利弊,良久,一字落定帝国百年新局:"准。"
沧海长风永续不息,双陆宿命悄然轮转。罗布森大一统成型,全民兴魔、术法鼎盛,深耕破海征伐之术,蓄势待发;贝塔拉破旧立新、整肃山河、重塑军制,开启千年未有之变革。万古禁海隔绝两域天地,却锁不住宿命劫火的轮转。两片隔绝万古、从未相通的大陆,同步迈入静默蓄力的狂暴前夜,一场横跨沧海、颠覆千年规制、牵动双陆万灵命运的旷世博弈,已然悄然启幕。
---
高台长风如淬血之刃,割裂铅灰色的沉暮穹顶。左贡周身所有温和气韵尽数褪尽,十年流亡的阴翳、兵败的屈辱、镂骨铭心的杀伐执念,如墨汁般缓缓漫过他眼底。没有声嘶力竭的怒吼,唯有沉到地底的阴冷,如无形的山岳,重重压在五名法师的肩头。
"斯卡拉·巴特列夫。"他语速极缓,每一个字都像从冰封千年的寒潭里捞出来,带着刺骨的寒意,"是你,创设了那纸《奥西里安大陆共荣和平条约》。以虚伪和平粉饰霸权,以铁腕桎梏诸邦,以屠刀践踏弱小。我塞拉格身为贝塔拉边陲附庸,世代受你横征暴敛,法师遭你屠戮殆尽,族群被你肆意折辱。我今日所有流亡之苦、举族之殇,皆源于你那纸沾满鲜血的虚伪太平。"
他眸光微转,寒意更甚,字字皆为刻入灵魂的宿命宣判:"还有你,伊凡三世。你倚仗帝国强权,恃强凌弱。十年之前,你视我如蝼蚁,设局构陷、当众折辱于我,令我城邦尊严扫地、兵败丧土、举族流离。这笔刻骨辱、彻骨仇,我一日未敢或忘。待我跨海航路功成之日,我必亲率百万魔军踏平贝塔拉,以你斯卡拉万世国运,偿我塞拉格十年血海深仇。"
话音陡然一转,凛冽威压精准锁死五人,目光锐利如刃,洞穿所有人的隐秘心思,王权威严不容丝毫僭越:"迪伦,自今日起,你执掌塞拉格魔法团,总领全境法系军务,统御所有魔法征伐战事。凡有不从军令者,先斩后奏。"
他缓步走到凯思尔面前,停下脚步,声线冷得像淬了毒的冰,带着洞悉一切的嘲弄:"凯思尔,不必藏了。你对欧美娅的那点心思,我看得比谁都清楚。"
左贡转身,背对着五人,望向远方翻涌的云海,无形的王权桎梏彻底封死了他们所有退路。字句铁血决绝,重**钧王法:"你们五人,是我从尸山血海里亲手捞出来、一手捧上云端的。罗布森十年国力、全境资源,堆出了你们如今的修为与权柄。你们的荣辱、你们的前程、你们的生死,皆系于我一念之间。"
他缓缓回身,眼底凝着万古不化的森寒,一字一顿,字字千钧:"但凡有人敢心生异念、私通贝塔拉、眷恋旧情、背叛塞拉格,我不会有半分迟疑。必以叛国极刑凌迟处死,诛灭九族,从史册上彻底抹去,永世不得超生。"
风卷着黄沙掠过校场,将玄黑王旗吹得猎猎作响,也吹起了他们衣袍的边角,却吹不散笼罩在他们心头的浓重阴翳。五人垂首肃立,指尖微微泛白,无人敢抬头对视那双冰冷的眼眸。玄黑王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如同被钉在大地之上的宿命囚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