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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宴饮

  夜映清波共明月,江风习习。

  小厮进来说外面有艘画舫邀众人过去一聚的时候,没有人觉得异样。

  相逢即是缘分,都是性情中人,人家移船相近邀相见也是常事。

  结果众人一出来,看到对面的船都傻眼了。

  谢清言老半天没想通,对小厮骂了一句:

  “你管这玩意儿叫画舫?”

  有没有一种可能?

  这种三层楼高的,站着士兵和弓箭手的,装箭窗弩窗的庞然大物,叫战船。

  所谓的画舫立在人家面前,跟小游艇立在航空母舰面前似的。

  当实力差距过大时,只能选择听话。

  众人硬着头皮踩着连接两船的踏板,老实上了船。

  迎接的中年男子倒没穿盔甲,只是一身浅色的锦衣,留着两撇八字胡。

  长相不能说是实在忠厚,也可以说是老奸巨猾。

  他向众人行礼,姿态倒算恭敬:

  “敢问诸位可是尼山书院的学子?”

  岑元辰看了看有几个连学子服都没换下的人,只好道:“是。”

  马泰捋须一笑:

  “这就没错了。”

  “小人马泰,奉主人命,邀请各位公子往马府赴宴。”

  他只说马府,众人便都明白了。

  岑元辰略微放下心来,自然也没完全放下。

  路上,他戳了戳谢清言,压低声音:

  “谁家请人赴宴带士兵和弓箭手的?”

  “分明是下马威,只怕是宴无好宴。”

  “真不懂马文才这是什么意思。”

  谢清言也很是费解。

  她现在算是跟马文才父子都结了梁子,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马泰口中的主人是谁。

  以年龄来看,他应该是马太守的属下。

  从行事上来说,又像是马文才的作风。

  但是,无论是谁,都应该只对她下手才对。

  摆出这鸿门宴的阵仗邀上其他人是要做什么?

  要是别人,可能只是本地人看外地同学过节不回家,特地把大家叫到家里玩,包饺子。

  但马文才也没这么温情啊。

  萧昭业看众人都惶惶不安,难免迷惑:

  “不是我说,你们到底在怕什么?”

  “咱们没得罪马文才啊,就算他看不惯我们,我们可都是世家子弟,难道还能把我们骗进府里都杀了不成?”

  “哪有那么简单的计谋。”

  谢清言听到这里,心情更复杂了,心说那可真不一定。

  能成功的计谋才是好计谋,越是复杂的计谋越不可控。

  退一万步来说。

  把将军骗到皇宫里刺死,把义父骗到受禅台戳死,

  把兄弟骗到玄武门射死。

  这些计谋难道听起来很高端吗?

  谢清言不再多言,打算见机行事。

  一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这么浑浑噩噩到了马府。

  府门一开,被迎着往里走。

  见府里张灯结彩,还真是办节宴的样子。

  众人悬起来的心放了一半,然后,彻底死了。

  第一个念头其实是马府确实华美。

  雕梁画栋,亭台楼阁,碧色琉璃瓦如碾碎玉,在夜色里也见到折出青绿烟晕。

  有价无市的紫檀木随意为饰。长廊绵延,红木做柱。

  尽管众人都算是出身世家,可是世家和世家也是有不同的。

  掌一州实权在手,地纳十一郡之广,果然是威势赫赫,不可同日而语。

  不过,若只是豪奢气派,其实也唬不到众人。

  石崇王恺斗富的故事,大家都耳熟能详。

  昔年,王恺为晋武帝之舅,又为豪富,做四十里紫丝步障,石崇便做五十里锦步障。

  晋武帝赐王恺二尺高珊瑚树,枝柯扶疏,世所罕比。

  王恺夸耀,以示崇,崇便以铁如意碎之。

  恺大怒,以为石崇嫉妒宝物,不料却石崇一笑置之:

  “不足恨也,我今还卿。”

  遂命左右取来六七株珊瑚树,皆高三四尺,条干绝俗,光耀如日。

  王恺之树相比之下,黯然失色。

  可是风霜经年,世事变迁。

  石崇死于东市,连爱妾绿珠也坠楼而亡,富贵早如云烟散尽。

  众人都是锦绣堆里出来的公子,不至于看到这种豪奢气象就走不动路。

  真正让人恐怖的是,府中那股肃杀的气息。

  温暖的烛光亦不能融化半分。

  自进入马府以来,众人一路行来,路旁尽是带甲卫士,持刀枪侍立在侧。

  甲胄和刀枪反射着凛凛寒光,一看就让人背后发凉。

  这跟两边各站着一排拿着巴雷特大狙的狙击手对准你有什么区别。

  谢清言悄悄比划了一下旁边兵士的红缨枪长度。

  很不幸的发现,只要旁边的小兵想,抬手就可以把她刺个对穿。

  先是战船,后是府兵,跟杀威棒似的,成功把众人吓得心惊胆战。

  萧昭业脸色早已惨白,心惊胆颤,忍不住道:

  “可否,先撤去兵士?”

  马泰不屑的哼了一声。

  旁边的兵士齐齐举枪一喝,声如洪钟。

  萧昭业娇生惯养,差点被这动静吓得魂飞魄散。

  连忙侧过头去,两手下意识前挡。

  谢清言一把将萧昭业护在身后,拱了拱手,扬声道:

  “既邀我们做客,陈兵耀武,却是为何?”

  “在下不才,孤陋寡闻,倒不曾听闻这样的待客之道。”

  马泰上下打量着她,眼中精光一闪:

  “这位想必是谢公子了。”

  谢清言回视他:“哦,你认得我?”

  马泰脸上堆起笑容:

  “我家老爷说,辞藻过人,相貌不凡者,除谢公子外不做他想。”

  他抬手一挥,两侧兵士收枪退后半步,隐入廊柱阴影之中。

  虽仍杀气弥漫,但压迫感稍减。

  谢清言心里却更没底了。

  莫不是马太守要毁诺?

  她现在跟马文才也是单方面掰了,人家都不乐意跟她说话,这事儿必然也落在马统眼里。

  用来制衡马太守的凭仗不在了,这老头可不得杀人灭口,以绝后患吗?

  她无权无势,徒有声名,又在人家的地盘上,真如瓮中之鳖一般。

  只是,如果是要灭口,何必这么大费周章?

  宴席自然是丰盛的,山珍海味自不必说,甚至连汤羹都是野山参熬出来的,萧昭业嘴刁,一尝就尝出来了。

  奏乐舞蹈更是尽显江南风情。

  大家却都提不起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