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光豪愤怒地看着王进兴:「你给我说清楚,为什麽下毒害我?」
他闻到了毒药的味,但这种毒药他没见过。
王进兴一时不知该怎麽解释,他捡起了地上的点心,就要往嘴里塞:「光豪兄,这点心要是真有毒,毒死在这,我也认了。」
孙光豪拦住了王进兴,这事看来确实不是王进兴做的。
厨子还在旁边站着,孙光豪问道:「这点心是你做的?」
厨子吓得嘴唇发白,说话都不利索:「不是我做的,是新来的一个白案师傅做的,他说他会做西洋点心,是他说您爱吃西洋点心。」
一听这话,王进兴觉得不对劲了:「你听他说的?他说什麽你都信?你赶紧把那白案师傅给我带过来!」
卫兵押着厨子去了厨房,等到了地方,把所有厨子全找齐了,卫兵让厨子指认:「到底是哪个白案师傅做的点心?」
厨子不用认,就这麽几个人,他一眼就能看出来,那白案师傅不在这。
他问了好几个厨子:「做点心的小於呢?那位新来的於师傅哪去了?」
厨子们面面相觑,都不知道於师傅哪去了。
王进兴勃然大怒:「不说是吧,老子把你们都给毙了!」
说话间,王进兴真把枪给拔出来了。
孙光豪拦住了王进兴。
在巡捕房干了这麽多年,谁说实话,谁撒了谎,孙光豪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些厨子说的是实话,那个姓於的白案师傅肯定还没跑出药山府,尽快把他追回来。」
王进兴立刻派人搜捕,随即吩咐手下人,到城里酒楼订一桌酒席,好好招待孙知事。
手下人为难了,这都腊月二十九了,这大半夜的,哪还有酒楼开张?
孙光豪摆了摆手:「别订酒席了,让这几个厨子给我做点吃的,我信得过他们。
2
厨子千恩万谢,赶紧忙活去了。
王进兴陪着孙光豪去了书房:「光豪兄,信上到底怎麽说?」
孙光豪一笑:「王协统,你运气是真不错,援兵马上就要出发了,你先把消息藏住,这两天跟姜启元多打打哑谜,别让他翻脸,也别让他上脸,能把他稳住最好,稳不住就和他开打。」
这是实话,孙光豪可没骗王进兴。
黄招财在锁江营收到了孙光豪的信,他没有回信,他用镜子联络上了李运生,李运生正和张来福在一起。
张来福收到消息,已经同意出兵,黄招财已经点好人马,准备出发了。
「光豪兄!」王进兴眼泪下来了,「我就知道,你来了药山府,我就有救了。」
孙光豪摆了摆手:「话说早了,有没有救还得看你本事,援军来之前,你得把药山府守住了。」
王进兴很有信心:「光豪兄放心,我们弟兄拼上这条性命,也绝对不让姜启元踏进药山府一步。」
孙光豪摇了摇头:「这话可别说得太满,你连一个厨房都守不住,真有本事守得住一座城吗?」
王进兴赶紧赔礼:「光豪兄,厨房那事是意外,你大人大量,就把这事儿放过去吧。」
「放过去?」孙光豪不高兴了,「你知道这事儿有多凶险?要不是我闻出来点心有毒,你知道是什麽後果?我要是在这出了闪失,你猜来福得怎麽收拾你?」
王进兴想了想张来福的名声,背後冒出一层冷汗:「光豪兄,这件事,咱们就没必要让张协统知道了吧?」
孙光豪摇了摇头:「你想什麽呢?这事瞒不过他,关键咱们得知道是谁动的手。」
「就是姜启元!就是他动的手!」王进兴非常肯定,「这王八蛋就想坏了咱们的情谊,只是我没想到他会在我身边安插个厨子。」
孙光豪仔细琢磨了一会儿,觉得这事儿有蹊跷:「我觉得未必是姜启元,姜启元想要的是药山府,如果真是他,他让厨子早点动手,先把你给害死了,药山府不也是他的吗?」
王进兴一琢磨,孙光豪说的也有道理,这厨子为什麽不早点动手?
当了这麽多年协统,刺杀的事情王进兴也见过不少,他很快想明白了一件事:「这个厨子在等时机,他想找个合适的时候拿我这条命,去找姜启元谈价码,他一直没杀我,是因为时机没到。
孙光豪竖起大拇指:「这话说对了,我今天要是没来,这厨子还会接着等。
但我今天来了,这厨子不能等了,他要再不动手,等咱们把事情谈成了,姜启元再想拿药山府,就没那麽容易了,这厨子再想要挟姜启元,难度就大了。」
王进兴一阵阵後怕:「光豪兄,你是我的贵人,要是没有你,我这条命还在这厨子手里攥着。
今年这个年,你说什麽得在我这过了,光豪兄,我一时一刻都离不开你。」
孙光豪有些犹豫,他到底要不要留在药山府过年?
他心里想的是:来福那边已经出兵,我要是留在药山府,稳住王进兴,别让他投降,这样确实能再添几分胜算。
可王进兴如果真想投降,我能不能拦得住他?
万一要是拦不住他,他再把我当份好礼献给姜启元,这不仅帮不了来福,反倒给来福添乱了。
这事不好决断,不好决断的事情,还是问问仙家吧。
既然是四爷让自己来的药山府,这时候要是再问四爷,四爷肯定劝自己留下。
这问了不等於白问吗?
可这事儿要是不问,孙光豪又定不了主意。
厨子们准备好了晚饭,孙光豪吃饱喝足,对王进兴道:「王协统,找个清静地方先安顿我住下,我累了,得歇会了。」
王进兴立刻安排,单独给孙光豪找了个宅院,让孙光豪一行人住下。
孙光豪到了宅子的正房里,先拔出手枪,打了一发哑弹,隔绝了屋子里的声音,然後摆上了香案。
咚咚哒!咚咚咚哒!
孙光豪拿着武王鞭,打着文王鼓,鼓点打得非常慢。
「日落西山黑了天,清香一炷跪坛前。诚心恭请柳三仙,驾起云头落堂前。
如今身陷凶险滩,进退两难心不安。留此能把乱象挽,稳住四方保周全。
只恐凶煞藏暗箭,惹下杀祸命难全。若是抽身扬长去,又怕此地塌一番。
叩求三爷来明断,何去何从能过关!」
唱过了神调,孙光豪静静等着柳三爷的回覆。
柳三爷,性子慢。
等了五分多钟,耳畔终於传来柳三爷的声音。
和灰四爷的声音大不相同,柳三爷音哑声嘶,说话的时候,像被别人捏住了喉咙,听得孙光豪气息都不顺畅。
柳三爷唱道:「闻声驾云到堂前,听你诉说心自怜。乱象需人亲手挽,切莫避祸图清闲。
纵然此地有危难,本仙暗中把你牵。只管安心留此间,凶煞不敢近身前。
坐镇一方行正道,功成之後福连绵!」
这神调唱的没什麽滋味,柳三爷声音那麽哑,也确实唱不出太多花俏,这一点和四爷真是没法比。
好在这神调说得非常清楚,三爷也希望孙光豪留在药山府。
既然三爷和四爷都是这想法,那孙光豪只能留下了:「弟子听罢心豁然,谨遵法旨留此间。仰仗三爷神威显,荡尽凶厄保方圆!
弟子还有事一件,还望三爷来指点,手艺恰到小成关,只求三爷保周全。」
孙光豪等了十来分钟,柳三爷这边没有回应。
什麽情况?三爷已经走了?
小成劫的事到底有没有人管?
问四爷四爷不应,问三爷三爷不理。
孙光豪已经当了一段时间坐堂梁柱了,小成劫迟迟不来,这不等着受罪吗?
既然请三爷保自己周全,三爷的神威肯定就在身边,孙光豪也不敢放肆,小成劫的事情只能等年後再问了。
深更半夜,孙光豪躺在床上,半天没睡着。
他不是担心小成劫的事,他是担心眼下的处境。
他坐着竹筏子来药山府,本来没什麽动静,王进兴跑到码头迎接,把动静弄大了。
姜启元最担心王进兴找到靠山,现在他肯定收到了消息,估计得对我下黑手。
还有做西洋糕点的厨子,他背後是什麽人,现在还难说。
孙光豪越想这事,越恨王进兴。
这人做事一点不谨慎,他弄这麽大动静到底要干什麽?
王进兴可不是不谨慎的人,他是故意把动静闹大的。
他要让姜启元看看,孙光豪已经到了药山府,他已经抓住了张来福这条线,接下来就要顺着这条线,抓住沈程钧这个靠山了。
只是这个举动能不能吓得住姜启元,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王进兴让人盯住姜启元的动向,姜启元在自己的地盘瀚原城,已经集结好了人马,只是现在还没决定好该往哪打。
阎帅已经下达了命令,让姜启元北上,和联军开战。
这个命令,姜启元只当没看见。
姜启元要是北上,沈程钧会杀他个片甲不留。他能发挥的唯一作用,就是给阎殿臣争取一个喘息的机会。
手下人建议姜启元死守瀚原城,瀚原城是姜启元地盘里最大的一座城市,这地方产煤产铁,还不缺粮食,只要瀚原城在手上,手下人就踏实。
姜启元知道自己守不住瀚原。
瀚原城和别的地方不一样,这里一片大平原,无险可守。
沈程钧和徐英辉想拿下瀚原城,带着人马平推就行。姜启元想给自己找个安身之所,必须得找个有险可守的地方。
药山府崇山峻岭,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是个好地方。
可这地方直到现在还没谈拢,王进兴不想撒手。
姜启元要和他硬打,倒是能打下来,可打下来药山府之後,还要把这座城给守住,姜启元不想损失兵马军械。
可现在如果不打,王进兴又牵上孙光豪这条线,他要是和张来福把事情谈拢了,等张来福驻军药山府,再想打这一仗,可就没那麽容易了。
打还是不打?
有人给姜启元出了主意,这人是姜启元手下一名协统,名叫赵洛凡。
赵洛凡是姜启元手下少有的儒将,他书读得多,做事比周围人眼界开阔,想得也更周全。
「督军,为今之计,我觉得先不要攻打药山府,咱们应该先发兵占领青茗县。」
一听这话,姜启元不乐意了:「洛凡啊,青茗县还用占领吗?罗靖安已经跟咱们商量好了,那地方就是咱们的地盘。」
赵洛凡可不信任罗靖安:「督军,商量好的地盘和攥在手里的地盘是两回事。
沈程钧很快就要打到瀚原城了,被逼到无路可退的时候,咱们再去青茗县,那可就不算结盟了,那算投奔,如果罗靖安不想收留咱们,咱们还能往哪去?」
姜启元可不相信罗靖安敢背叛他:「他敢!我借罗靖安个胆子,看他敢不敢把我拦在门外边!」
赵洛凡比姜启元多想了一步:「督军,您借给罗靖安胆子,罗靖安真未必敢,可如果张来福借了个胆子呢?
孙光豪能去药山府,张来福难道就不会派其他人去青茗县吗?他难道就不会拉拢罗靖安吗?」
姜启元想了想,还是不愿出兵青茗县:「光靠一个青茗县,养活不了咱们这麽多弟兄,我是一方督军,就靠着一座县城,哪能站得稳脚跟,哪还有督军的样子。」
赵洛凡早就想好了後边的打算:「拿下青茗县只是第一步,咱们再拿曲泉乡,等把脚跟站稳,再去攻打药山府,也来得及!」
姜启元摆摆手:「来不及了,张来福肯定会先一步夺占药山府。」
赵洛凡想了一条毒计:「他要是敢占了药山府,我们就直接发兵描青镇,描青镇离青茗县才多远?咱们不妨看看张来福心不心疼。」
姜启元还是觉得不划算:「拿个描青镇换药山府?我要是张来福我就换了,这没什麽好心疼的。」
赵洛凡还有下一步计划:「攻占描青镇之後,直接再打窝窝县,青茗县和描青镇都离窝窝县很近,咱们两下夹攻,看张来福能不能扛得住。」
姜启元不耐烦了:「什麽窝窝县?不就窝窝镇吗?那破地方有什麽扛不住的?张来福说不要就不要了!」
赵洛凡的战术确实厉害,窝窝县可不是当初的窝窝镇,窝窝县有张来福最宝贵的资源,这里有人口,有手艺,这里有半个绫罗城。
张来福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放弃窝窝县,赵洛凡的战术是对的,可惜姜启元不听。
督军不听,赵洛凡还在苦劝:「督军,张来福舍不得窝窝县,我们要是能攻占三县两镇,也足够割据一方!」
姜启元越听越不是滋味:「我要占一座城,你给我换来了一堆破烂!我是真把你当军师,你就给我出这麽一个馒主意?
我是一方督军,不是收破烂的,你回去再好好想想,想到好办法再跟我说!」
赵洛凡有点着急:「督军,我刚才说的就是好办法,青茗县咱们得早点占上,您不要小看罗靖安这个人,您还不知道什麽叫..
」
话说一半,赵洛凡给吞回去了。
他想说,您还不知道什麽叫见风使舵。
可转念一想,见风使舵这个词,姜督军好像不大爱听。
姜启元一直在乔帅和阎帅两边摇摆不定,乔帅没了,他就投靠了阎帅,而今阎帅有难了,他立刻给自己找退路,一点帮阎帅打仗的想法都没有。
见风使舵这四个字,放在姜启元身上最合适不过,也很容易戳了姜启元的痛处。
赵洛凡顾及着姜启元的脸面,没敢多说。
哪成想姜启元倒生气了:「你说我不知道什麽?是不是全天下你知道的最多?你多念了点书就了不起吗?你跟我好好说说,到底有什麽事是我不知道的?」
赵洛凡怎麽说都不是,被姜启元骂了一顿,自己回去生闷气。
可生气归生气,正经事不能耽误了,他叫来了手下参谋,让他赶紧想办法打探一下罗靖安的口风。
参谋真不想管这事:「协统,人家罗靖安跟督军的关系可好了,咱们去凑什麽热闹?」
赵洛凡放心不下青茗县:「关系好是以前,现在局面变了,孙光豪去了药山府,这是个大事。」
「这算什麽大事儿?」参谋不以为意,「孙光豪空着手去的,没带枪也没带人,他能掀起来什麽风浪?」
赵洛凡摇摇头:「这里边的风浪不小,这事不仅稳住了王进兴,还能吓着罗靖安,咱必须得找人过去看看。」
参谋不想管这事儿:「咱们去看有什麽用?督军的心思也不在青茗县上,人家想要的是药山府!」
赵洛凡急了:「让你去看就去看,你要是能查出点实证,我在督军那边也好说话。
咱们和督军都在同一艘船上,督军要是完了,咱们谁也好不了!」
参谋无奈,立刻叫了通讯兵,给在青茗县的一位茶商送去了任务。
这位茶商长年帮赵洛凡做事儿,他还挺有面子,大年三十当天跑到了知事府,去找罗知事,罗靖安还真就见了这位茶商。
嘘寒问暖之间,茶商见罗知事这麽客气,也就不拐弯抹角了:「罗知事,我这次来,是因为赵协统对您放心不下。
窝窝县的孙光豪去了药山府,王进兴把他当成上宾了,一看这局面,赵协统怕您之前答应的事情出了变数。」
一听这话,罗靖安摇头叹气:「赵协统把我当成什麽人了?我罗某人是那见风使舵的宵小之徒吗?」
茶商赶紧赔罪:「这可不是我的本意,我也是奉命行事。」
罗靖安摆了摆手:「这事我知道了,你放心吧,我一会写封书信,立刻给赵协统送去,一来给赵协统拜年,二来也给赵协统吃个定心丸。」
茶商赶紧道谢,临走的时候,还送了一份厚礼。
罗靖安不敢怠慢,立刻提笔写信。
赵协统钧鉴:
卑职受姜督军栽培,谬守斯邑,莅任以来,一切公务、地方治安,皆谨遵督军训谕,恪慎办理,不敢有分毫懈怠、半分私念。
卑职一介地方微员,身家前程,皆系督军所赐。寸心耿耿,唯知倾心向公、竭诚效忠於麾下。近闻督军有调师驻防、镇抚一方之议,卑职闻之,不胜欢欣。
现下境内驿道、营房旧址皆已逐一清查修缮,粮草、柴薪、夫役诸事,亦已提前统筹齐备,随时听候大人调遣。无论驻军多寡、驻紮何地,卑职定当亲率僚属,扫境恭候,尽心协办诸事,供应军需、安抚兵民,必周全妥当,绝无推诿贻误。
坊间或有浮言,妄测地方官民心意,恐卑职心存隔阂、诚意不足。此等无根谣传,实属虚妄。卑职愚昧,唯知知恩图报、恪尽臣心,一生所守,唯忠字而已。对督军麾下,唯俯首听命、倾力辅佐,绝无二志,更无敷衍应付、阳奉阴违之举。
望大人摒除浮议,勿信流言,宽释疑虑。卑职一片赤忱,俱在行事,日後但凡有驱策任用之处,水里火里,万死不辞。定以实心实事,报答知遇栽培之恩,为大人镇守一方安稳。
肃此禀陈,敬候钧命。
这封信写得真诚恳切,写得谦卑恭谨,把罗靖安一片赤胆忠心,全都写在了纸上。
写完之後,罗靖安担心遣词用句有不妥之处,还特地给张来福看了看。
「福爷,您看这封信写得怎麽样?没别的毛病吧?」
「挺好的,我觉得挺好的!」张来福觉得文笔不错,给李运生看了看。
「言辞上,没什麽可挑剔的。」李运生觉得写得尚可,给乔季伦乔老爷子看了看。
乔老爷子看完之後,觉得有几处用词过于谦卑,帮着罗靖安修改了一下。
罗靖安是乔家旧臣,乔老爷子说的话,他得听。
这大过年的,罗靖安一家人突然病了,这病除了李运生,没人治得好。医生说的话,他得听。
而且罗靖安现在特别喜欢听曲,一听了张来福的小曲,感觉浑身骨头都通透了。张来福说的话,他得听。
这三位对书信都没意见了,罗靖安这才敢叫手下人把信给送出去。
赵洛凡收到书信,见罗靖安说话这麽诚恳,一时间也挑不出毛病,这事也只能作罢。
当天晚上,姜启元召集众将士,一起吃了一顿年夜饭。
席间,将士们纷纷表态,大年初一,追随督军出征,一战攻下药山府!
孙光豪和王进兴一起在药山府吃了顿年夜饭。
席间,孙光豪表示,援军已经在路上,只要大家同心一力,肯定能守住药山府。
这话是真的,黄招财确实在路上。
他带着将士们在船上吃的年夜饭,举起酒杯,黄招财给将士们敬了一杯酒:「弟兄们,等咱们去到了药山府,一下船就是恶战,别看对面是督军,咱们不怕他,这一仗就得把他们打服,让他们看看咱们福家军的本事。」
福家军不是黄招财随口说的,这是张来福想出来的,他觉得这名字听着就有福。
张来福在青茗县一座大仓库里,跟将士们一起吃年夜饭,这些士兵是他从窝窝县调来的,一共调来了一千多人。
席间,张来福也给将士们敬酒,他表示:「诸位弟兄,吃好喝好!」
到了大年初一,姜启元率军开拔,只留下一个团在瀚原城,象徵性地做个驻守。
这个团,姜启元不要了,临走的时候,姜启元告诉他们要坚守瀚原城,主要是为了给阎殿臣一个交代,表示他没有避战。
姜启元率领大军不眠不休,昼夜疾驰,到大年初三晚上,来到了百草山。
药山府多山,百草山是药山府的西大门,百草山下的山道,是从西边进入药山府的必经之路。
王进兴知道姜启元会来百草山,他大年初二已经带着人马,在山上做好了布防。
姜启元拿着望远镜,看了看山上的部署,冷笑了一声:「王进兴这是有出息了,他真敢跟我打这一仗。
一会儿派个人上山劝他两句,让他投降吧,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我可以饶他一命。」
信使上了山,给王进兴送了口信:「王协统,识时务者为俊杰,您无论在兵力还是战力上都不是姜督军的对手,您还是趁早投降,给自己留条活路,也给弟兄们留条活路。」
「我们的活路不用姜启元给,药山府没有软骨头,想让我投降,你们纯属做梦!」王进兴把信使骂回去了。
信使走了,王进兴的脸也白了。
刚才骂人的时候是为了保住士气,可打仗不是光靠士气就能打赢的。
他不是第一天打仗,他知道双方实力差距有多大。
姜启元带了一万多人,这一万多人拿的都是一等一的好军械。
王进兴手上只有三千多人,手上的军械是东拼西凑,现攒出来的。
这没办法,姜启元有阎殿臣这个靠山,瀚原城还是个有钱的地方,军械自然有保证。
王进兴是乔家旧臣,乔家现在连自己都顾不上了,谁还能顾得上他?
这点军械全是他自己攒出来的,跟姜启元手里的家夥差了不止一个层次。
眼下真要开打了,王进兴真担心自己这边连一个钟头都坚持不住。
他找到了孙光豪,还想问问援军的事,孙光豪让手下人搭建了个临时指挥所,不许任何人进入。
在指挥所里,孙光豪摆了香案,正在备战。
砰砰!砰砰!砰砰砰!
「鼓儿敲来铃儿晃,弟子跪地拜高堂。头顶青天脚踏壤,恭请四爷下高岗!
眼前刀兵就要撞,弟子兵少胆气慌,恳求四爷来相帮,助我阵前把敌挡!」
砰砰!砰砰!砰砰砰!
灰四爷很快有了回应:「徒儿你且莫惊慌,本仙驾临在身旁。刀枪入阵全无妨,一路顺风战八方。
只管提刀往前闯,敌军威势自消亡。阵前步步皆顺当,保你全胜凯歌扬!」
沈程钧敲着桌子,脸上得意洋洋。
徐英辉在旁边看着,不明白这什麽意思:「你老敲啥玩意?还敲得这麽使劲?」
沈程钧白了徐英辉一眼:「我敲我的,关你啥事?」
徐英辉回头看了看霍廷宽,转眼又看了看沈程钧:「你把老霍都敲高兴了,一会他要开唱了,这事可不赖我。」
沈程钧看了霍廷宽一眼。
霍廷宽拿着扇子,两眼放光地看着沈程钧。
沈程钧不敲桌子了:「廷宽呐,你先把扇子放下。」
姜启元收到消息,王进兴拒绝投降。
那就不用客气了,姜启元下令,直接开炮。
三十门虎炮往山下一架,姜启元准备一轮炮火就把王进兴的阵地给掀了。
虎炮是什麽威力,王进兴心里清楚,他这边也做好了开炮的准备,他手下的炮种类就多了。
有牛炮,有狗炮,有两只羊炮,还有几门炮看着像骡子。
骡子炮威力不大,但不挑炮弹,王进兴手里的炮弹五花八门,到骡子这里都管用,什麽炮弹都能打。
王进兴先下令开炮,各种火炮杂七杂八地打了下去,火炮射程差了点,可他占了地势优势,居高临下,大部分炮弹也确实打在了姜启元的阵地上。
姜启元立刻下令还击,三十门虎炮吃下了第一轮炮弹,炮弹飞出去了,也打在了王进兴的阵地上,可居然有二十多发炮弹没炸响。
——
这出了什麽状况?
姜启元立刻下令重新装弹。
第二轮炮弹只炸响了六发,其余二十四发落在了王进兴的阵地上,依旧没动静。
王进兴大喜过望,他下令猛攻,所有大炮,全力开火。
其余火炮还得看看炮弹成色,骡子炮不管这个,谷草、麦秆、地瓜秧,豆饼、米糠、
萝卜缨,只要是炮弹,就能打得响!
姜启元急了,他这干挨揍,还不了手。
他亲自去检查炮弹,虎炮的炮弹都是肉丸子,肉丸子表面挺光滑,没见有什麽状况。
协统赵洛凡也来检查炮弹,他比姜启元心细,仔细看过之後,他指着一个肉丸子,对姜启元说:「督军,这炮弹上边好像有牙印。」
姜启元仔细看了一下,炮弹上有几排凹槽,看着挺细挺直,挺眼熟的:「这应该是耗子啃的,耗子啃两口能有多大个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