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来福用铁丝把老农捆了,一路拖着去了码头。
遇到码头上的两个缆工,张来福还打了个招呼:「两位辛苦了!」
一个缆工张着嘴不说话,他不知道这老农是哪来的,也不知道张协统为什麽要把这老农给捆上。
看这老农满身是血,还真挺可怜的。
另一个缆工赶紧回了一句:「我们不辛苦,张协统辛苦!」
「这点小事儿,我也不辛苦。」张来福拽着老农,上了盈川号。
一名缆工小声问道:「那老头犯了什麽罪?张协统把那老头拖到船上去,这是要干什麽?」
另一名缆工白了他一眼:「我不跟你说了吗?张协统这人狠,他什麽都做得出来。以後这种事别看,别问,最好别知道,你听明白了吗?」
张来福之所以没把老农拖回福运公司的大楼,是因为大楼里不安全。
这几个农人在福运公司偷袭张来福,未必只带了稻草人,他们很可能还在公司里面布置了别的东西。
——
对付耕田人,最好慎重一些,换个地方肯定没坏处。
盈川号很大,从外边看,船体就很大,船舱内部的结构比从外边看起来还要夸张。
这艘船的货舱一共有十二层,张来福仔细挑选了一下,觉得第五层货舱比较舒适,他把老农给拖了进去。
盈川号上的船长和船员都盯着张来福,一个个不知所措。
张来福给了他们每人两块大洋:「劳驾诸位,帮我看着大门。」
船长也不敢吭声,让船员都在船舱外边等着。
张来福坐在了老农对面,问道:「你叫什麽名字?」
老农摇了摇头:「命贱,小时候家里没给起名字。」
「总有个绰号什麽的吧?」
「我播种播得好,道上人管我叫撒种客。」
「你说的道上,是哪条道?」
「绿林道,我是走阴活的,在道上多少有点名气。」
走阴活的就是杀手,张来福跟这行人没少打交道。
他最早遇到的杀手是邵甜杆,害死赵隆君的铁箍子和金开脸也是做这个的。王赫达有一身好手艺,也选择了这条路。就连贵为八大魔王之一的千相魔王,也是走阴活的。
张来福问撒种客:「那三个农人是你同夥?」
撒种客对同夥这个说法不太熟悉:「我们就是一块出来做买卖,日子久了也就分不开了,道上人管我们叫庄稼四汉,找我们干活,都是四个一起干。」
张来福一听,这四位情谊还挺深:「其他那三位怎麽称呼?」
撒种客挨个介绍:「拿锄头的叫锄把子,拿镰刀的叫钩刀佬,拿耙子的叫铁齿汉。」
张来福觉得这名字起得好,一听就亲切,他又问:「谁雇你们来杀我的?」
撒种客没敢隐瞒,直接说了实话:「是姜启元。」
「姜启元是谁?」张来福觉得这名字很耳熟,好像在哪听过。
撒种客没想到张来福居然不知道姜启元:「姜启元是姜督军呀,很有名的人。」
「督军?」张来福觉得这名字更耳熟了,「他为什麽要杀我?」
撒种客摇摇头:「这我哪知道?我们收了钱,只管办事,你们俩有啥过节,我们又不跟着掺和。
,」
张来福想了想,他先问撒种客肯定知道的事情:「你是什麽层次的手艺人?」
撒种客如实作答:「我是妙局行家,他们三个是坐堂梁柱。」
张来福真有点意外:「你们几个手艺不算高,这次可把我逼得挺惨。」
一听这话,撒种客还有点得意:「耕田人就有这个本事,我们弄死过定邦豪杰,弄死过好几个呢。」
张来福点点头:「这应该是真的,一般的定邦豪杰还真打不过你们,那稻草人是怎麽弄出来的?」
撒种客认真向张来福介绍了稻草人,还重点介绍了一下他自己的手艺:「那些草人都是我们种出来的,他们那三个乾的活不打紧,要紧的活都在我这。
想做这样的草人,得先选好种子,种子是我选的。
然後得配好汤。这汤不是给人喝的,是给庄稼喝的,种地的时候就得喂给稻子喝,这汤也是我配的料,他们就会烧个柴火。
紮草人的手艺也有讲究,这活也是我干。他们三个不中用,也就能锄个地,拔拔草啥的,正经的活都得找我。
张协统,你只要把我留下了,这门手艺就算你留下了,以後你想弄死谁,我就帮你弄死谁。」
撒种客人长得憨厚,说话也实在,让张来福都不舍得对这麽老实的人下手。
他接着求张来福:「张协统,我们是道上走的人,人家在我们这花钱了,我们就得给人家办事,不都是这个规矩吗?
督军找上门来了,这事我们要是不办,督军能饶得了我们吗?
这事是对了还是错了,这人是好人还是坏人,这哪是我们能做得了主的?
张协统,你要看得起我,你就把我留在身边当个人用,不就是这样的草人吗,你想要多少?要多少我就给你做多少。」
说话间,撒种客的眼泪掉下来了。
张来福一看他也怪可怜的,赶紧安慰了两句:「老人家,你先别哭,你刚才说要多少就有多少,说的是这种稻草人吗?」
「哪,哪种?」撒种客一愣,眼泪都吓回去了。
「我说的是这种啊!」张来福一扯手里铁丝,从船舱角落里拽出来一个稻草人。
稻草人躺在地上,拎着砍刀,还想站起来。
铁丝拴着他的脚踝,张来福稍微使点劲,就把他拽倒了。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船上突然冒出来个稻草人,要偷袭张来福。
张来福很严肃地问撒种客:「老人家,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怎麽让这稻草人上的船?
」
多亏张来福把撒种客带到了船上,这要是把他带到了大楼里,那就不是一个稻草人了,张来福肯定又得被稻草人给包围了。
撒种客一直装得老实巴交,左脸写着身不由己,右脸写着无可奈何,可他手上一直没闲着,在他操控之下,还是有一个稻草人摸到了船上。
撒种客一看手段暴露了,他冲上前去,往张来福身上撞,倒在地上的稻草人也爬过来要和张来福拼命。
耕田人的手艺确实厉害,但要说近身搏杀,还是差了点意思。
就撒种客这点身手,张来福哪有可能让他撞到?
张来福一收手里的铁丝,铁丝往肉里一嵌,直接嵌到骨头,撒种客一头紮在地上,挣紮片刻就没命了。
他一死,身边稻草人也不会动了。
看来这些稻草人还是不能自主作战,离开了这四个农人,它们连基本的行动能力都不具备。
张来福先把撒种客的手艺精给摘了下来,耕田人的手艺精是一把巴掌大小的锄头,锄把笔直,锄板鋥亮,但锄刃上多少有些锈迹。
手艺精为什麽会有锈迹?
难道说这就是练了阴绝活的标记?
张来福把稻草人放到了撒种客身边,走出了船舱,又给了每位船员五块大洋,让他们把船舱打扫乾净。
船员进了船舱,看了一地的血,又看到撒种客的屍首,胆小的直接坐在了地上,捂着嘴,一阵阵乾呕。
「别呕了,起来干活吧。」船长吩咐手下人,「先把屍体擡出去,再把地上血给擦了,我告诉你们都上点心,这是给张协统做事儿,都给我麻利点!」
有几名船员实在站不起来,船长也没勉强:「我告诉你们,张协统的钱,你们已经收了,这次没让你们干活,算是便宜你们了。
但你们可得把嘴给我捂严了,谁要是把消息给走漏出去了,张协统杀人可不眨眼,刀子砍到脖子上的时候,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们!」
第二天上午,李运生和杨露娜一起回到福运公司,在大楼门口,他们看到了许多稻草
人。
杨露娜检查了一下稻草人,非常紧张地看着李运生:「这些稻草人身上有巫术的痕迹,我们应该拿回去好好研究一下。」
一听说要研究巫术,李运生也非常紧张,研究巫术的消耗有些大,他有些支撑不住了。
他仔细检查了一下稻草人,认为杨露娜的推测并不准确:「这不像是巫术,更像是万生州的手艺。」
杨露娜觉得这不是问题:「我们也可以一起研究手艺。」
李运生现在没心思做研究,他担心张来福有危险。
他冲进了一楼大厅,看到张来福正和几名清洁工一起,清理地上散碎的稻草。
「运生,来得正好,跟我检查一下,看看大楼里还有没有留下别的东西。」
两人一起在大楼里逐层逐室检查,张来福把昨晚的经过告诉给了李运生。
「庄稼四汉!」李运生听说过他们,「在走阴活的人里,他们四个人的名声可不小,你知道他们的雇主是谁吗?」
「雇主叫姜启元,是位督军,我好像在哪听说过他。」张来福直到现在,也没想起来姜启元是谁。
李运生知道这人,姜启元是二十八路督军之一:「他是西帅手下的督军,难道是阎殿臣指使他来的?」
一说西帅,张来福反应过来了。
他想起来自己在哪听过姜启元的名字。
当初他要对付王赫达的时候,曾在张大发那边了解过情况,张大发说过王赫达在高层人物中有不少老主顾,姜启元就是其中之一。
张来福有点想不明白了:「我和姜启元之间没什麽来往,他为什麽要派刺客来杀我?
就算阎殿臣想杀我,找刺客这事也轮不到姜启元出手吧?简简单单一件事,为什麽要牵扯到手下督军?一旦走漏了消息,事情非但办不成,还坏了他名声。」
张来福觉得这事不是阎殿臣指使的,姜启元和他之间应该有别的过节。
李运生也觉得事情来得蹊跷,吃过中午饭,他和张来福一起去了青玉巷。
这地方听着像是卖玉的,其实这条巷子是卖瓷器的,尤其青瓷闻名。
李运生来到一家瓷器铺子,买了一只玉壶春瓶,这瓶子是青窑府产的坯子,描青镇上的釉,在南地属於上品,花了李运生一百大洋。
张来福觉得贵了:「早说你喜欢这个,我从描青镇给你买两个带过来,那地方卖得便宜。」
李运生摇摇头:「不是我喜欢,这个是要送人的。」
他带着张来福去了西商埠,来到了一座二层洋房的门前。
李运生跟张来福介绍:「阿米坎国的商人叶丽丝小姐住在这里,她和姜启元之间有不少生意上的往来,或许能给我们提供一些消息。」
张来福平时很少来西商埠,他还一直好奇,三河口为什麽会有这麽多外国商人?
走这一路,他在不少商家那打听了生意,才知道其中的缘由。
西地和南地都临海,从西海和南海进来的外国商品,很多要经过海运转河运,销往万生州各地。
所以有很大一部分商品会流向三河口,西商埠的规模都快赶上绫罗城的西洋街了。
李运生向管家说明了来意,管家把李运生和张来福带到了客厅。
叶丽丝小姐从楼上走了下来,她穿着一件象牙白的立领衬衫,配一条酒红色的长裤,着装有些随意,但很得体。
看她的年纪在三十上下,浅金色的发丝挽成发髻,露出了饱满的额头,鼻梁很挺很高,显得眼窝更加深邃。
在李运生相熟的西洋女子中,叶丽丝算得上美人,姿色不输给杨露娜。
但叶丽丝的性情和杨露娜很不一样,她没有杨露娜那份率直和坦诚,展现在李运生面前的,更多的是商人的狡黠和世故。
叶丽丝看着李运生送来的瓷瓶,一眼就能估算出价值:「李老板,我们是好朋友,你送我这麽贵重的礼物,是不是有些太客气了?」
李运生笑了笑:「这不算贵重的礼物,只是青玉巷一件很普通的青瓷,我很喜欢这件瓷器的做工,也知道你非常喜欢陶瓷,所以就买来送给你。」
叶丽丝点了点头:「我确实很喜欢,不知这位先生怎麽称呼?」
李运生介绍道:「这是巡防旅协统,张来福先生。」
叶丽丝行了一礼:「原来是张协统,久仰大名,两位请坐。」
宾主落座,叶丽丝让管家准备了红茶,双方喝着茶聊着天,绕来绕去,始终说不到正题。
李运生一直想说姜启元的事:「我们最近想和姜督军谈一笔生意,可一直找不到门路,所以想找叶丽丝小姐来打听一下消息。」
叶丽丝摇了摇头:「姜督军一直在帮助阎大帅作战,现在想和他做生意,恐怕是选错了时机。
我最近迷上了青茗县的绿茶,我感觉比茶湄府的绿茶更有滋味,我想多收购一些茶叶,不知道张协统和李老板有没有门路?」
李运生点点头:「我认识不少青茗县的茶商,茶叶的事情好说,我们这次来,主要想说的是————」
叶丽丝打断了李运生:「药山府的药材我也非常喜欢,我打算收购一批药材送到阿米坎国,可惜一直找不到可靠的货源。
两位想必也知道,市面上的假药材太多了,我是外行人,真担心会受骗。」
张来福一听这话,有点惊讶:「万生州的药材,在阿米坎国有销路吗?」
叶丽丝给张来福添了杯茶:「我觉得会有销路,高品质的商品肯定不缺买家。」
张来福对这事还挺感兴趣:「你觉得哪些药材在阿米坎国比较畅销?」
叶丽丝还专门做了研究:「我觉得大黄、枸杞、土茯苓,在阿米坎都会找到不错的销路,尤其是枸杞,这神奇的药材,简直就和红宝石一样珍贵!」
红宝石,多麽神奇的比喻!
张来福更觉得惊讶了:「你们那里的人也喜欢吃枸杞?」
「当然喜欢!」叶丽丝看向了李运生,「李老板对枸杞的研究比较深入,每一次,我都看到他喝不同种类的枸杞。」
张来福看向了李运生:「你每次都要喝枸杞吗?」
李运生也看向了张来福。
他示意张来福不要和叶丽丝探讨枸杞的事情,现在要问的是姜启元的事。
可李运生只要提到姜启元,叶丽丝会立刻把话题岔开。
她聊完了茶叶聊药材,聊过了药材,又聊起了酒:「我特别喜欢曲泉乡的酒,曲泉乡的酒跟描青镇的瓷器一样,非常的迷人。
我准备在新年之後去一趟曲泉乡,多买一些酒回来,当然了,想要买到价格优惠的好酒,还得和姜启元督军打个招呼。
就像要去描青镇买瓷器,一定要先告知张协统,要不然生意肯定不会做得那麽顺利。」
一听这话,李运生想到了一些事情:「叶丽丝小姐,你是说姜启元现在————」
叶丽丝摇了摇头:「先不要说姜督军的事情,现在这个时机真的不合适,你也知道西边在打仗,张协统和姜督军之间应该属於敌对关系,张协统,我说得没错吧?」
敌对关系?
张来福认真分析了一下和姜启元的关系。
从理论上来讲,姜启元属於阎殿臣手下的督军,张来福是沈程钧手下的协统,两人确实是敌对关系。
但这层敌对关系真的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吗?
张来福还在思考。
李运生直接摇头:「战争的主力军来自於三位大帅,姜督军在其中应该不会发挥太大的作用。
在大帅之间的战争中,督军来来去去是很平常的事情,姜督军也不会为这场战争拼到你死我活,所以我觉得,我们和他之间还有做生意的机会。」
李运生说的是实情,督军依附於各方大帅,但也都做好了离开各方大帅的准备。
如果阎殿臣在这场战争中惨败,姜启元大可以在合适的时机投奔其他大师,他不太可能选择和阎殿臣同生共死,除非这其中还有其他的利益瓜葛。
叶丽丝不想再提起姜启元的事情:「有些人的情况不一样,不能一概而论。
就像你最近和杨露娜小姐走得比较近,如果你觉得我不会为这件事感到妒忌,那你就把我想像得太宽容了。」
客厅里陷入了沉默。
叶丽丝的神情有些伤感。
李运生的神情有些尴尬。
张来福认真地观察着两个人的表情,慎重地提出了建议:「我觉得这其中可能有些误会,不如这样,我们把杨露娜医生一起请过来,咱们当面把事情说清楚。」
「来福,咱们该走了。」李运生迅速起身,向叶丽丝告别。
叶丽丝依旧保持着优雅的微笑:「李老板,如果不谈生意的事情,我真的希望你能常来找我。」
离开了洋楼,李运生问张来福:「叶丽丝刚才说了许多事情,我不知道我有没有听全。」
张来福也觉得叶丽丝透露的信息有点多:「别的事情都好说,我是觉得杨露娜那件事是重点,你们俩最近确实有点————」
李运生摆了摆手:「先不说杨露娜的事情,咱们先说曲泉乡的事情。」
张来福也很关注曲泉乡:「曲泉乡的事情,叶丽丝说得很明显了,她说要去曲泉乡买酒,得问过姜启元,就和去描青镇买瓷器的问过我一样。」
——
李运生点了点头:「这就证明曲泉乡实际在姜启元的控制之下。可这和我们掌握的消息严重不符。
就我们所知道的情况,曲泉乡应该属於乔家旧土,在乔家旧臣罗靖安的掌控之下。」
「罗靖安是谁?」张来福觉得这名字也耳熟,他想夺占曲泉乡,应该是听周围人提起过,「他是不是曲泉乡的大当家?」
李运生点点头:「罗靖安是乔大帅手下一名标统,乔家出事之後,罗靖安率军占领了青茗县和曲泉乡。」
张来福想了想:「是不是和余青林、丛孝恭的情况差不多。」
李运生思忖片刻,觉得罗靖安和他们不太一样:「罗靖安没有自称督军,他和吴敬尧的状况相似,一直打着给乔家守土的旗号。」
张来福想起了一些细节:「叶丽丝刚才也提到了青茗县,她想去青茗县买茶叶,她还想去药山府买药材,药山府也在罗靖安手上?」
李运生摇摇头:「药山府在王进兴的手里,王进兴也是乔家旧臣,他曾在乔建勋手下担任协统。」
「这里边到底有什麽关联?」张来福觉得这事越来越复杂,李运生提起的这些人,他印象都不是太深,只知道这些地方都在乔家旧部的掌控中。
最关键的是,药山府、曲泉乡、青茗县这几个地方都不错,张来福每一个都喜欢。
难道是为了争夺这三个地方,姜启元才对张来福动了杀心?
李运生看了看怀表,还不到三点钟。
时间还早,今天应该还能做不少事情。
「来福,你先回公司,千万多加小心,我估计姜启元还会再派刺客过来。我有些要紧事要办,咱们明天上午再碰面。」
第二天上午,李运生回到了公司,没有找到张来福。
张来福怕公司里不安全,恰好隆君号从窝窝县来到了三河口,他晚上睡在了隆君号上。
在师父的地盘上,张来福自然睡得踏实。
李运生上了隆君号,找到了张来福。
张来福看李运生的眼窝深陷,面色苍白,疲惫得不成样子,他赶紧让手下人把枸杞给泡上。
李运生喝了一杯枸杞,恢复了几分精神:「来福,我打听了一晚上的消息,基本把事情查清楚了。
昨天叶丽丝说姜启元情况特殊,这话不是随便说的,姜启元和沈程钧之间有仇,这仇还挺深。
如果阎殿臣被沈程钧和徐英辉的联军击败,姜启元不可能投靠沈程钧,沈程钧容不下他,所以他必须得给自己找退路。」
听到这里,张来福基本明白了:「他想找的退路包括青茗县、曲泉乡和药山府。」
李运生点点头,把三个茶杯摆在桌上,代表三个地界,第一个茶杯和第二个茶杯各写了一个「罗」字,第三个茶杯上写了「王」字,这三个字,代表三块地界的主人。
茶杯一摆上,局面明朗了,张来福和姜督军现在都想要这三块地界。
他先指着前两个茶杯,这两个茶杯代表青茗县和曲泉乡:「青茗县和曲泉乡离描青镇不远,我从几位朋友那里得到了可靠消息,因为你占据了描青镇,罗靖安现在对你十分忌惮。
这段时间,他和姜启元走得非常近,基本可以确定,罗靖安已经决定投奔姜启元了,也就是说青茗县和曲泉乡,目前都在姜督军的掌控之下。」
这麽一解释,有些事儿就说得通了。
张来福现在是姜启元和罗靖安共同的敌人。
「药山府呢?」
李运生指向了第三个茶杯:「药山府还在王进兴手里,王进兴的状况和姜启元刚好相反,他是沈程钧的故交,他一直也有投奔沈程钧的想法,只是碍於乔家旧臣的身份,他不好开口。
药山府也离着描青镇不远,现在描青镇已经被你攥在手里了,对於王进兴来说,这是个机会,如果他能和你结盟,就等於投奔了沈程钧。」
张来福正等着这事:「那他倒是来结呀!我现在就写好盟约,等着他来!」
李运生摆了摆手:「这件事,咱们得站在王进兴的角度想一想,他不知道你是什麽态度,你在外边的名声还有点特殊,他对你肯定会有防备。
张来福不乐意了:「我名声怎麽了?我是好人呐!」
「是,你是好人,」李运生知道张来福是好人,「可关键是王协统不知道你是好人。
他想跟你结盟,但又害怕吃亏,犹犹豫豫,举棋不定,反倒让这事传出去了,现在被姜启元知道了。
药山府是座大城,姜启元志在必得,可王进兴不是吃素的,强攻难度太大,只能智取,姜启元想要智取,就从你这下手了。」
张来福这回全明白了:「所以他就想把我杀了,然後断了王进兴的念头。」
李运生点了点头:「这就是事情的缘由,现在姜启元很着急,阎殿臣刚打丢了朔凉城,这两天又打丢了云关城和陇川城。
照这个打法,打不了多远,联军就要打到姜启元的地界了,姜启元要是再不给自己找退路,沈程钧和徐英辉就要来收拾他了。」
「一更里呀跃过花墙啊,叫声郎君你莫要发慌啊!
站在那廊檐下呀,二目细打量啊,街比邻居来又走,那麽嗨呀,那麽嗨呀,臊的小奴脸焦黄啊,啊!」
徐英辉哼着《情人迷》,坐在火车上,越唱心里越美。
参谋长霍廷宽在旁边笑道:「联军势如破竹,捷报频传,确实可喜可贺。」
徐英辉摆了摆手:「这老阎太不禁打,这几仗整得啥玩意?我这都没怎麽下手,他那就堆碎了,整得我都觉得没有意思了。」
霍廷宽赞叹道:「还是咱们联军势不可挡,只是不知日後————」
他是想提醒徐英辉,现在和中原大师合作的确实不错,可等以後是敌是友却还难说。
徐英辉摆了摆手,没让霍廷宽往下说:「以後的事以後再说,你先陪我唱一段,这眼瞅过年了,咱别唱《情人迷》了,唱《小拜年》吧。」
霍廷宽挺想唱的,可又觉得应该客套两句:「大师,您知道,我不太会唱,我那嗓子唱出来没法听,大帅要是不嫌弃的话————」
「其实我挺嫌弃的,你唱得确实难听,」徐英辉想起一段往事,「当初和老段干仗的时候,咱们打了胜仗,你喝大了,非得唱一段。
当时看你那麽高兴,我也没拦着你,听你唱完之後,把我给难受的,喝那点酒全给整吐了。」
霍廷宽有点尴尬:「这都什麽时候的事情了,我都记不住了。」
徐英辉一瞪眼:「你咋能记不住呢?当时不是我一个人吐了,好几桌子人都吐了,有几个当兵的都吐了黄胆水了,捂都捂不住!」
「大帅,我给您倒杯水去,您慢慢唱。」霍廷宽心里挺不高兴的。
不想让我唱,你还跟我提这茬儿,这不故意羞臊我麽?
徐英辉四下看了看:「老沈哪去了?廷宽啊,你把老沈叫来吧,他会唱,我跟他唱一段。」
霍廷宽往沈帅的车厢看了看:「沈帅还睡着呢,这时候去叫他不太合适。」
徐英辉白了霍廷宽一眼:「有啥不合适的,这都啥时候了,他还睡得着?赶紧让他起来,再不起来就晚了。」
说话间,一名列车员提着水壶经过。
徐英辉看了看列车员:「姑娘,你长得挺俊的,你跟我唱一段呗?《小拜年儿》会不?
」
列车员一愣:「大帅,我就是个倒水的,我不会唱戏。」
徐英辉笑了:「别人说不会唱戏,那是真不会唱,你说不会唱戏,那不逗我玩吗?你啥时候上的车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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