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守卷看着荣修齐,先是一阵惊讶,随即陷入了沉默。
荣修齐敲敲柜台,催促道:「生意还做不做了?这符纸到底是你贴还是我贴?」
倪守卷怀疑眼前这名男子,不是之前被他困在书里的亡魂:「客爷,您之前是怎麽从小店出去的?」
这句话看似问得平常,实际带着威胁,荣修齐的回答如果让倪守卷不满意,倪守卷有可能再次把荣修齐困住,然後看他到底怎麽脱身。
换一个鬼站在这,被倪守卷问这麽一句,真就不知道该怎麽答话。
可荣修齐曾经是绫罗城一霸,终究见过些风浪,他冲着倪守卷笑道:「福爷让我来,我就得来,福爷让我走,我就能走。
一个书店也不是多大的地方,你既然开门做生意,难道还能拦得住福爷吗?」
倪守卷没有和荣修齐争执,也没有对荣修齐动手,他只问了荣修齐一个问题:「福爷好本事,我们小店拦不住,只是我这记性不太好,忘了一件事情,这位客爷,您在我们小店待了多长时间?」
要按正常时间算,这时间得从荣老四被关进《古俗怪谈》算起。
《古俗怪谈》在黄招财手里被研究了两天多的时间,在张来福手里被研究了大半天,加起来有将近三天的时间。
如果荣修齐这麽回答,倪守卷就要怀疑他的身份了。
在荣修齐的感知里,他在书店里待的时间根本就不是三天。
荣修齐明白倪守卷的意思:「我在你这书店里待了不到一个钟头,我想等你回来结帐,可你拎着水壶一直没回来,把我急坏了。
我想出门看看,你这的大门还打不开,我在你这柜台上连捶带骂,也不知道你听没听见。」
荣修齐的答案是不到一个钟头,这个时间没错,他在书里感知的时间,和在书外不一样。
倪守卷确定眼前站的就是之前被他困住的客人。
张来福能把荣修齐从书里捞出来,倪守卷也明白了张来福的实力,他看着荣修齐说道:「客爷,劳烦您转告张协统,此番交手,倪某认输了。
这家书店以後听从张协统的安排,张协统说能开,我就开下去,张协统说不能开,我立刻关张。」
荣修齐看了看书店,冲着倪守卷摇了摇头:「倪老板,你之前把我困住了,没让我魂飞魄散,这是一份情谊。
冲着这份情谊,我提醒你一句,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就不用我转告了,你自己留着琢磨琢磨就行了。
福爷不可能让你把生意开下去,他让我来找你,就是为了告知你,让你尽快滚蛋。
趁着能走,就赶紧走吧,我是过来人,等想走还走不了那天,你再後悔也晚了。」
倪守卷来到书架旁边,拿了一本《浮世商途》,交给了荣老四:「客爷,我找福爷,是有生意要谈,还是请你转告他一声。」
荣老四看了看书的封面:「你是想把这本书交给福爷?」
倪守卷点点头:「《浮世商途》写得很不一般,福爷肯定爱看,这一本是上卷,福爷如果想看下卷,只管知会一声,倪某亲自给福爷送去。」
荣老四把书收了,把三张符纸留在桌上:「书我可以给你带到,但这符纸还是要贴的。」
倪守卷拿起了三张符纸,一张贴在正对着门口的书架上,一张贴在了房梁上,另一张贴在了正对柜台的书架上。
三张符纸,全都贴在了黄招财嘱咐的位置,这证明倪守卷知道黄招财的手段,也表达了倪守卷认输的态度。
荣老四拿着《浮世商途》的上卷,交给了张来福。
张来福大致翻了翻,这本书写的是一名商人靠着心思机敏,在乱世之中白手起家,并在贵人帮助之下,成为一方枭雄。
倪守卷把这本书送给张来福,是在暗示他就是张来福的贵人,让张来福把握住起家的机会。
这份暗示连荣老四都看明白了:「福爷,你要见他吗?要是想见他,我去知会他一声。」
张来福把书放在了一旁:「不用知会他了。」
倪守卷坐在柜台前,今天他没有心情研究雕版,他在等待张来福的回音。
夜深了,街道上一片寂静,只能听到雪花落地的声音。
叮铃铃————
一阵弦音响起,有人在书店外边弹起了琵琶。
倪守卷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从茶炉上拿起了茶壶,来到了书店门口。
张来福在街对面,身边立着一盏灯笼,怀里抱着一只琵琶,他正在弹琴。
在他身边有一把油纸伞,伞面缓缓转动,伞线声声作响,像是多了一把琵琶,和张来福合奏。
倪守卷来到张来福近前,把茶壶放到一旁,随即抱拳行礼:「张协统,好手艺。」
张来福的琴声没有停:「倪老板过奖了,准备好搬家了吗?」
倪守卷指了指地上的茶壶:「张协统既然吩咐了,倪某一刻也不敢多留,只是临走之前想和张协统一起喝杯茶,不知协统愿不愿赏光。」
张来福放下了琵琶,琴声戛然而止。
倪守卷一看张来福不弹琴了,这证明张来福还在听他说话。
他转了转茶壶的壶盖,一团带着茶香的蒸汽,从壶嘴里飘了出来。
蒸汽缭绕在两人身边,化成了白墙白瓦,变成了一座白色小屋。
在小屋之中,声音被隔绝了,一团蒸汽汇聚成一把椅子,倪守卷坐在椅子上,说明了自己的来意:「张协统,倪某能看出来,你有豪杰气概,将来必能成就一番伟业,所以倪某想和你交个朋友。
斯伦社的事情,咱们之间可能有些误会,可只要把事情说开了,误会也就化解了,因为你我之间并没有冤雠。」
张来福还挺有兴趣:「我容不下斯伦社,你还是斯伦社的人,你觉得咱们之间怎麽才能把事情说开?」
倪守卷早有准备:「和张协统有仇的是斯伦社,我确实是斯伦社的人,但我并没想过要给斯伦社真心做事。我确实会一些巫术,但我最常用的还是万生州的手艺。」
张来福问道:「你是手艺人?」
倪守卷一挥手,从袖子里拿出了刮刀、铲刀、砂纸、刨子、小木槌。
这些工具在木匠那里挺常见,可倪守卷用的工具要比寻常木匠精巧的多。
「我是一名雕版匠,三百六十行中,育字门下一行,我懂石雕,也懂木雕,在雕版这门手艺里,我多少还有些名气。」
张来福称赞道:「这麽说来,倪老板至少应该是个镇场大能吧?」
倪守卷摇摇头:「张协统见笑了,倪某的手艺已经到了定邦豪杰。」
一听定邦豪杰,张来福还觉得挺亲切,他有定邦豪杰的体魄:「定邦豪杰如果中了斯伦巫术,能不能打得过立派宗师?」
能问出这样的问题,证明张来福对巫术了解的挺深,倪守卷回答问题的时候,也相当地谨慎:「那得看是哪一行的宗师,也得看斯伦真神在巫术中下了多大的本钱。」
张来福又把条件说得明确了一些:「要是斯伦给你下的本钱足够大,大到能打败一名造化艺祖,你觉得你在这巫术之下,能支撑多长时间?」
倪守卷的神情有些无奈:「我知道张协统在挖苦我,可这话还真让张协统说中了。
斯伦社有不少人盼着我为斯伦神舍命一战,他们还说在斯伦神的庇佑之下,我的灵魂将永生不灭。隔三差五,就有人劝我为斯伦真神尽忠,有人不只是劝,还会用各种方式威胁我。
我几乎每天都要想不同的办法,去应付这些人,与他们纠缠久了,我真觉得累。」
看他说的像是真心话,张来福问道:「那你为什麽要加入斯伦社?」
「是啊,为什麽要加入?」倪守卷从怀里拿出了《浮世商途》的下卷,递给了张来福「答案就在这本书里。
没有英雄造时势,只有时势造英雄。这个时代的势头在斯伦社手里,我加入斯伦社只是顺势而为。
至於斯伦社是好是坏,这根本不在我的掌控之下,也不是我该思考的问题。」
张来福接过了《浮世商途》的下卷,拿到书的一刻,右手的顶针在微微地旋转。
这本书里有巫术。
张来福把书放在了一旁:「倪老板,你跟我说这麽多,是想把我拉拢到斯伦社吗?」
倪守卷微微摇头:「我认为天下大势在斯伦社手中掌控,至於张协统是不是这麽想的,我不清楚,也不愿干涉。
我只是想与张协统交个朋友,斯伦社里的事情,我愿意告诉张协统,斯伦社外的事情,还请张协统多加照应,不知张协统意下如何?」
这话说得很明白,倪守卷愿意给张来福当个内应,但也希望张来福保他平安。
张来福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他先问倪守卷:「你说说看,我该怎麽照应你?」
倪守卷指向了街对面:「如果张协统能容得下小店,让我在描青镇把生意做下去,我在描青镇守住了摊子,斯伦社自然要高看我一眼,以後我在斯伦社做事也有诸多方便,这就算张协统对倪某的照应。」
张来福点了点头:「这事听着好像不太难,既然我照应你了,你是不是该把斯伦社的一些事情告诉给我呢?」
倪守卷点头:「说的就是这桩生意,福爷请讲。」
张来福也正等着他这句话:「我想要你一份你们斯伦社的名册,不用太详尽的,只要告诉我他们的名字、身份和所在地点就行。」
这是张来福的真心话,他现在只搜集了半罐子黑水,这些黑水还虚多实少,等凝结之後,估计就够捏个拳头大小的团子,炼厉器怕是不太够用。
张来福诚心开价,可倪守卷脸色不大好看:「福爷,你这可就说笑了。
「这怎麽能是说笑?你叫我来不就是为了谈生意吗?我已经开出价码了,你觉得不合适,可以还价。」
倪守卷都不知道该怎麽还价:「协统,你觉得斯伦社的名册价值几何?」
张来福拿起《浮世商途》的下卷估算了一下:「我觉得斯伦社的名册应该没有这本书厚,要论纸和墨,价钱也就和这本书差不多吧。」
倪守卷有些生气:「如果这麽说话,你可就没有诚意了。」
「我能来这,就算给足你诚意了。」张来福一拨油纸伞,伞线颤动,响起两阵弦音。
一阵弦音如同琵琶,确实是油纸伞发出来的。
另一阵弦音听着像三弦,这声音从哪发出来的,倪守卷没能分辨出来。
倪守卷把做雕版的工具收回了袖子里:「张协统,这事真没有缓和了吗?」
张来福一边弹琴,一边说道:「想找我做生意,就得懂我的规矩,我的地盘上不准有斯伦社的人。
等你搬走了之後,想清楚合适的价码,可以来找我,但找我的时候,千万不要空着手,既然是万生州人,就得懂万生州的礼数。」
倪守卷神色阴沉,他碰了碰茶壶盖,周围的水汽突然变得更加浓厚。
墙壁上,团团云雾绕着张来福四下盘旋。
顶棚上,似有游龙在云雾之中来回穿梭。
水汽搭建的小屋里,温度陡然上升,张来福的额头上冒出了汗珠。
「张协统,你热吗?」倪守卷笑了笑。
叮铃铃!
一阵急促的弦音响起,突然有一根伞线断了。
嘣!
伞线断裂的声音十分清晰,可倪守卷却没看到伞线的痕迹。
墙壁之中,红色伞线突然浮现,转眼又消失不见,行进的速度却比天花板上的游龙还快。
倪守卷知道张来福有骨断筋折的手艺,他也知道碰到伞线是什麽後果。
墙壁和顶棚的水汽慢慢平静了下来,倪守卷发现四周不只有伞线,还有不少铁丝四下穿梭。
他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倪老板,你冷吗?」张来福也冲着倪守卷笑了笑。
倪守卷站起了身子,拿起了茶壶,水汽渐渐散去,小屋子消失不见。
「张协统,今天的生意看来是做不成了,来日方长,咱们後会有期。」
张来福抱起了琵琶,拨动起了琴弦,唱了一曲,为倪守卷送行:「收拾行装莫回眸,此间不是久居楼,强求驻足终无趣,描青无地可容留。」
倪守卷走回了书店,琴声依旧在耳畔萦绕。
他把茶壶放回了炉子上,又往炉子里添了几块木炭。
炉火越烧越旺,壶中水很快沸腾起来,白色的水雾,迅速蔓延到了整个房间。
倪守卷坐在柜台上,拿出一张雕版,认真查看。
这张雕版受了些损伤,有好几处版字开裂了。
这裂口不小,笔画都断开了。
倪守卷拿出鱼鳔胶、小木片和一堆工具,小心修补。
水雾蔓延到了屋子外边,把整个书店笼罩了起来。
张来福提起了灯笼,他想要看看倪守卷到底要做什麽。
这家夥走得不太情愿,该不会临走的时候,还想搞点行为艺术吧?
呼哧!
蒸汽喷吐的声音猛然响起,笼罩在书店周围的雾气越发厚重。
张来福打着灯笼照了片刻,隐约能看到书店的轮廓。
书店的轮廓越来越模糊,蒸汽喷吐的声音越来越密集。
不好找从口袋里跳了出来,擡着脖子,看着雾气中的书店,眼神之中满是敬意。
呼哧!呼哧!
书店的轮廓在雾气中渐渐消失,不好找擡起一条前腿,放在了自己的额头上,似乎朝着书店,敬了一个礼。
倪守卷还在柜台上修补雕版,等水雾散去,第一道裂缝基本修好了。
他看了看窗外的风景,听了听屋子下边铁轨撞击的声音。
书店在铁轨上走得很平稳,但他的脑海却一点都不平静。
他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回到描青镇这个地方,也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遇到张来福这个人。
可他在描青镇辛苦经营的根基,就这麽没了。
细想一下,一座镇上的根基似乎也没那麽重要,没和张来福翻脸,也是不错的结果。
呜!
远处传来一声汽笛,打断了倪守卷的思绪。
在这条铁轨上还有一辆火车,这辆火车是去哪的?
不管别人去哪,自己先加炭吧!
这辆火车就在倪守卷的书店後边,相距有三百多米。
三百多米可不算远,火车只要稍微加速,就有可能追尾,一旦追尾,肯定会把他的书店撞个稀巴烂。
就算真把他书店撞烂了,对方也不用赔钱,因为他的书店不是合法的火车,本来就不该出现在这条铁轨上。
倪守卷扛了一麻袋木炭,一块一块往炉子里加。
每加一块炭,他都要骂一次张来福,越骂越狠。
火车驾驶室里,叶晏初放下了望远镜,问驾驶员:「前边那座房子是做什麽的?」
驾驶员对这种状况已经习惯了:「我也不知道他是做什麽的,像这种偷路的,每条线上都有。
他要走快些算他运气好,他要是走慢了,咱们直接撞他,撞死他也白撞。」
「还是别冲动,慢慢开吧。」叶晏初总觉得撞火车不是什麽简单的事情,「沈帅知道他的铁轨上有这麽多偷运的火车吗?」
驾驶员点点头:「知道,可沈大帅不想管这事,他说这是万生州的铁路,万生州的人用了,睁一眼闭一眼,也就算了。」
叶晏初赞叹道:「沈帅真是好襟怀。」
驾驶员连声赞叹:「我们沈帅的胸襟没得说,驾驶室里的设备都是我们自己种出来的,按理说这都算机密。
可叶协统说要来看一看,我们车长跟沈帅知会一声,沈帅就答应了,其他几位大帅可做不到这一点。」
「我不懂火车的门道,也就能看个热闹。」叶晏初不好再多说,夸赞沈帅算是客气话,但客气话说多了,那就不好了,毕竟他是段帅的人。
「叶协统,您要是累了就回去歇着,想看的话,您明天再来,咱们路还长着呢。」
叶晏初回了自己的车厢,躺在床上半天睡不着。
那座在铁轨上飞驰的房子,在他眼前挥之不去。
他听说过铁轨上有偷路者,但没想到偷路者这麽常见。
段帅一直想造自己的火车,研究了这麽多年也没有眉目。
要是把这些偷路的召集起来,或许能帮上段帅的忙。
可这事我都能想得到,段帅难道想不到吗?
叶晏初微微摇头,他不懂这方面的技术,最好不要乱出主意。
但他真的非常好奇,那麽大个房子是怎麽到铁轨上的?这其中有什麽手艺?
叶晏初这麽多年光顾着打仗了,技术上的东西还真得找行家好好学学。
「你算是行家吧?」张来福看了看不好找,「刚才那个真是火车吗?」
不好找盯着眼前的空地,陷入了沉思。
不讲理冲着不好找叫了两声:「咕呱咕呱呀!」
——
不好找下巴一胀一缩,咕呱了好几声。
不讲理听明白之後,在张来福面前走了两个来回,呼哧呼哧喘个不停。
这个房子确实变成了火车,到底是怎麽由房子变成火车的,不好找目前还说不清楚。
「早知道多跟倪守卷聊聊了!」张来福有些遗憾,「要是能做个生意,把他火车的技术给买过来就好了。」
「哼哼咕咕,咩咩咩。」不讲理在张来福面前甩了甩脑袋。
张来福觉得不讲理说得有道理:「也对,我要是不逼他走,他绝对不会把火车给亮出来,他不亮出来,我也不知道他有这个手艺,以後有机会遇到他,再说生意的事儿吧。」
黄招财赶了过来,绕着观文书斋的旧址,走了好几圈:「这麽大一座书店,说没就没了。」
柳绮云走到近前仔细看了看:「走得还真乾净,连地基都掏空了。」
黄招财左右看了看:「这条街上就这一处没房子,等明天有人议论起来,咱们可怎麽说?」
张来福觉得不打紧:「这事简单,让严鼎九找人过来修个茶楼,叫上几个说书先生在这说书,最好年前就让茶楼开张,咱们一块来茶楼吃年夜饭。」
黄招财有点不甘心:「他就这麽走了,描青镇也没有斯伦社的人了,我还想试试该怎麽破解他们的巫术法阵。」
「着什麽急?描青镇没有了,别的地方还有。」张来福看向柳绮云,「柳参谋,带地图了吗?」
柳绮云真就带了,她从背包里拿出来一张南地的地图。
张来福在地图上圈了几个圈:「这些地方咱们一块一块吃,药山府的药材,青茗县的茶,曲泉乡的好酒,斯伦社的人,这些珍贵的特产,都是咱们的!」
柳绮云见张来福圈了一座城,三座县,觉得张来福出手有点太狠了。
「协统,咱们要是把地盘占得太大,只怕沈大帅会对咱们心生忌惮。」
「这怎麽能有忌惮?」张来福摇了摇头,「沈大帅正在攻打西地,咱们帮沈大帅守住南地,把阎大帅南下的退路一条条掐断,这才是巡防旅该做的事情。」
柳绮云觉得这麽做还是太冒险了:「万一沈帅没打赢呢?万一朔凉城一战联军打输了?你把阎帅的退路都掐断了,他肯定不会放过你。」
张来福看了看柳绮云:「你觉得中原和北地的联军有可能打输?」
柳绮云还真研究过这件事:「朔凉城易守难攻,我以前去那做过生意,那是绝世险关,谁赢谁输可真不好说。」
「协统,您醒醒!」副官叫醒了叶晏初,「朔凉城到了,咱们该下车了。」
「怎麽到得这麽早?」叶晏初坐在床边伸了个懒腰,正准备去洗漱,忽然觉得不对劲「你说在哪下车?」
「朔凉城。」
叶晏初以为车上出了变故,差点把枪拔出来:「在那下车干什麽?朔凉城不还在阎帅手里吗?咱们不是定好在城外下车吗?」
副官把战报拿给了叶晏初:「协统,我们刚刚收到前线的消息,朔凉城已经被沈帅和徐帅的联军攻占了,这场战斗咱们没赶上。」
「攻占了?」叶晏初一脸惊骇,他知道联军的实力非常强大,可朔凉城易守难攻,阎帅这才坚持了几天就失守了?
副官帮叶晏初整理好了军服:「协统,一会就去见沈帅了,您尽快做好准备。」
到了朔凉城,叶晏初下了火车,走下站台,穿过隧道,来到了一座客栈。
客栈老板上前领路,把叶晏初一行带到了客栈外。
除魔军一旅协统姜敬鸿正等在门口:「晏初,久违了,咱们俩有多长时间没见了?」
叶晏初笑道:「前年差点见着一回,好在那一仗没打起来。」
姜敬鸿皱皱眉头:「你是真会说笑话,到了沈帅面前可别开这种玩笑。」
叶晏初摆了摆手:「在你面前,我才敢这麽放肆,沈帅面前我哪敢胡说?
来的路上段帅特地叮嘱过我,这场仗打完之前,我都是沈帅的兵,这条性命,从今天起就攥在沈帅手里。」
姜敬鸿点点头:「这种话得多说,这话沈帅爱听。」
段业昌派叶晏初前往西地战场,支援沈徐联军。
目前东帅只派出叶晏初一个旅,但这份态度让沈程钧十分欣赏。
这一个旅,表明了段业昌的态度,他支持讨伐阎殿臣,而且这也保证了他不会在沈程钧和徐英辉背後捅刀子。
至於以後会不会加派兵力,却要看战局变化,毕竟西地的地盘离得太远,就算给段业昌吃一口,段业昌也不好经营。
叶晏初坐着车来到了朔凉城的督办府,他看了看怀表,快到淩晨一点了:「这时候见沈帅合适吗?」
姜敬鸿觉得合适:「仗刚打完,朔凉城刚刚到手,还有一堆事情要办,沈帅也没歇着,正等着你来呢。」
两人一块到了督办府二楼,沈程钧盛情接待了叶晏初:「晏初,来得好呀,现在正是用人之际。」
叶晏初挺直腰身,行了个军礼:「卑职奉段帅之命,率部前来助战,自今日起,听候沈帅调遣。」
沈程钧点了点头:「平时不管怎麽打,老段这份性情还是没有变。」
叶晏初高声回答:「卖土求荣之贼,人人得以诛之!叶某愿为沈帅冲锋陷阵,赴汤蹈火!」
沈大帅点点头:「晏初,你可不光为我一个人赴汤蹈火,咱们联军可不是我一家的,徐帅也在军中。」
说话间,沈程钧看向了顾书婉:「徐帅哪去了?不是通知他了麽,让他来给晏初接风!」
这是个大事儿,这不是为了叶晏初的面子,这是为了段业昌的面子。
顾书婉刚去问过这事:「徐帅去了大戏院了。」
沈程钧愣住了:「这深更半夜的,去大戏院干什麽?
「,「二更里呀,敲打窗棂啊,叫声情郎你莫要高声,啊~啊!
下地我开开了门呀,笑脸就把你迎啊。一把拉住了郎君的手,那麽嗨呀,那麽嗨呀,郎呀,郎呀叫了好几声啊!啊~啊!」
朔凉大戏院里,人声鼎沸,中原和北地联军正在吃庆功宴。
徐英辉东拼西凑,凑了百十来桌,找了一群厨子,整了几个硬菜,也不分当官的还是当兵的,也不分中原的还是北地的,大家混着坐,一块吃!
吃得高兴了,徐英辉也喝多了,拿着扇子跑到台上,唱二人转去了!
身为一方大师,徐英辉亲自登台,唱二人转!
他唱着《情人迷》,唱着正来劲,霍廷宽来到台边,小声提醒了一声:「大帅,先别唱了,沈帅来了。」
要是让沈程钧看到徐帅唱二人转,这得成什麽样子?
徐英辉一挥扇子,没当回事:「沈程钧来了?来就来呗!」
他走到台下,走到士兵当中,高声唱道:「你要让我来呀,谁特麽不愿意来呀,哪个郎哥他不愿意来呀!」
台下的北地士兵跟着一起唱:「你们家墙又高呀,转圈是炮台,叫你十声九不语,那麽嗨呀,那麽嗨呀,就怕你爹搁那洋炮拍呀!」
顾书婉咬着嘴唇,使劲忍着笑。
叶晏初涨得脸通红,他实在没忍住,最後还是笑出来了。
沈程钧也笑了。
他一边笑,一边低声问顾书婉:「你觉得徐帅这人特别吗?」
顾书婉小声回答:「挺特别的。」
沈程钧又问了一句:「你知道北地的兵,为什麽都愿意为他卖命麽?」
顾书婉在戏院大堂里扫了一眼。
北地的士兵和军官们,有扇子的摇扇子,没扇子的摇帽子,没帽子的摇衣裳,都跟着徐帅一起疯,一起跳。
整个大戏院就跟着了火一样,这把火仿佛要把外边的漫天大雪给烧化了。
叶晏初看了看台上的徐帅,又看了看身边的沈帅。
他想连夜给段帅写封信。
他想提醒段帅继续往西边增兵。
吃肉的时候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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