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乌云城是咱们花了心血筑的防御工事，三丈多高的城墙，还有改进的床弩，地下暗渠，这些都是防守反击的优势，乌柔骑兵再能打，面对着不和他们正面作战的边军将士，最后还是要选择攻城。”
敌军营寨连壕沟都不设，看着是嚣张，其实是不懂防御。
另一方面，兀利牙仗着骑兵众多，妄图引诱边军跟他打野战。
“不用跟他们硬拼，凭着城池用弓箭和床弩等远程兵器，消耗他们的有生力量，耗到他们粮草耗尽，士气崩溃。”
这番话正合赵乾坤的心意，众将领也点头赞许。
然而曹德接下来的另外一番话，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断定兀利牙五天后攻城，肯定会派步卒攻城。”
“步卒？”
一名将领脱口而出道：“曹大人，您没搞错吧？兀利牙带的全是骑兵，哪来的步卒？”
“当然是骑兵下马当步卒了。”
曹德说道。
赵乾坤迟疑道：“骑兵下马当步卒……这可是兵家大忌，骑兵的优势在马，下马后战斗力大减，兀利牙再傻也不会犯这种错吧？”
众人面面相觑，都觉得难以置信。
骑兵和步卒的训练，战术完全不同。
骑兵下马打仗等于是自废武功。
“大家想想看，布就靡之前用骑兵冲锋，绳索攻城，结果怎么样？死伤惨重连城墙边都没摸到。”
曹德缓缓说道：“兀利牙必然会吸取布就靡的教训，知道骑兵攻城没用，大量打造攻城器械，已经可以说明他要让一部分骑兵干步卒的事情。”
道理很简单，兀利牙没的选。
乌柔是骑兵大国，缺少攻城步卒。
原指望盟友们充当攻城的炮灰，配合乌柔骑兵打破瓜州防线。
世事无常，盟友被打怕了，已经指望不上他们的步卒参战。
不论是为了面子，还是为向乌柔王交差，兀利牙都必须硬着头皮攻城。
骑兵下马当步卒，成了他唯一的选择。
“可就算是骑兵下马，他们也不擅长攻城啊。”
赵乾坤发问道。
“所以我才说他不懂打仗。”
曹德讥笑道。
“兀利牙以为人多，有攻城器械，就能攻破乌云城，殊不知攻城战拼的不但是器械，还有兵卒的配合与士气。”
听完，赵乾坤半信半疑。
放弃长处，改为步战攻城，该犯的兵家大忌全都犯了。
兀利牙真会这么做吗？
曹德也不辩解，只说静观其变就好。
接下来，众人各司其职加固城墙，多准备滚木礌石，滚油和箭支。
床弩架到城头显眼位置，派斥候盯着乌柔大营，防止他们发起突然袭击。
曹德每天都要登上城头亲自巡视。
经过话术恐吓，兀利牙必然会心神不宁。
一边怀疑背后有阴谋，一边又硬着头皮准备攻城。
这种矛盾的心态愈演愈烈，会让他做出大量错误的决策。
派出去的斥候传回消息。
乌柔大营，兀利牙心情烦躁。
曹德的话像烦人的苍蝇，在他耳边不停回响。
西戎的威胁，攻城的难度。
每一件事都让他心神不宁。
时间一晃而过，天刚亮，乌云城外响起震天的呐喊声。
乌柔大军列成一个个方阵，昨天还骑着马耀武扬威的乌柔骑兵，此刻全从马上跳了下来。
马匹都被赶到阵后统一存放，这些骑兵身上多了云梯，木盾等攻城器械。
“兵法有云，以己之长攻彼之短，他们倒好，放着骑兵优势不用，非要下马当步卒，用自己的短板碰咱们的长板，这仗从一开始就输定了。”
城头，赵乾坤和曹德见此一幕，老将军不由得连连咋舌。
彻底信了曹德的判断。
事实胜于雄辩，兀利牙真急疯了。
“他没的选，换成其他人当主帅，估计也会这么做。”
曹德淡淡道：“布就靡的教训摆在眼前，骑兵攻城等于送死，拥有步卒的西域盟友又指望不上，您说他还能有什么办法。”
说话间，城下的乌柔士兵开始往前移动。
“来人，把我送给兀利牙的礼物端上来。”
曹德回头说道。
不一会，大批乌柔战俘被押上城头，身子被绳子捆得结结实实，脸上满是血污和尘土。
抬头看见同袍这副惨状，即将攻城的乌柔士兵大惊失色。
冲锋的劲头开始慢了下来，有的士兵甚至停下脚步。
望着敌军一片躁动的景象，赵乾坤摇头苦笑。
曹德真是够狠的。
人心玩得明明白白。
攻城讲究一个一鼓作气。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刚开始就丢了士气，战斗相当于输了一半。
“别愣着，冲上去拿下城池就救他们下来！”
乌柔军阵中，将领们挥舞着弯刀大喊冲锋，然而士兵们的脚步还是慢腾腾的。
城上边军按曹德的吩咐，大部分藏到了城墙后面，防止乌柔万箭齐发。
只留几个观察哨趴在城垛边盯着城下的动静。
倘若攻城，兀利牙肯定会先搞远程攻击，掩护步卒攀爬城墙。
这会儿露头就是活靶子。
“放！”
果不其然。
兀利牙下令强攻，投石车和床弩同时发动。
一块块石头和弩箭呼啸着飞向城头。
场面看着吓人，准头实在不怎么样。
大部分石头砸在了城墙外的空地，少数几块砸中城墙，也只是留下一个个白印，无法伤到城墙根基。
“咚咚咚！”
曹德躲在墙后活动肩膀。
乌柔的攻城器械属于临时赶造，工艺粗糙，射程和精度都很一般，与楚军改进的床弩根本不是一个级别。
“啊！”
一块石头好巧不巧，砸中城垛上的一名乌柔俘虏。
俘虏哼都没哼一声，身体就被砸得变形。
城下的乌柔士兵看得清清楚楚，不少人急红了眼，谁也不敢保证，被楚军俘虏的乌柔人里头，有没有他们的亲人和朋友。
连续投掷石头，却始终砸不垮城墙。
他们冲上去能有好？
“继续放，全都往城头上砸！”
兀利牙大骂士兵无能，连投石机都用不明白。
饶是如此，远程攻击的效果依旧很差。
不多时，投石车开始卡壳，床弩的弩箭也快用完。
装备的代差在此刻显示得彻彻底底。
乌柔连冶铁技术都搞不明白。
更别说更为复杂的攻城器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