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伦无愧於环月城中关於他的传闻,以及「英雄」这个名号。
昨晚滔滔不绝地诉说了自己这段时间的冒险经历後,第二天一早,他便与罗兰道别,前往下一处被魔物困扰的地区,没有半分停歇。
临行前,他还特地告知罗兰,已拜托人打探霍兰等人的消息,一有消息便会立刻前来通知,让罗兰不必心急。
在这位年轻英雄离开後,烈阳王阿斯塔禄所赐予他的豪宅,便顺理成章地成了罗兰三人的居所。
但罗兰自然不可能无谓地待在这里空等消息。
环月城占地庞大,其间居住的人数不可估量。
虽然知晓在这样一座雄伟的城池中打探霍兰几人的信息无异於大海捞针,但他还是拜托艾薇儿尝试一番。
精灵少女自然没什麽异议。
至於皮克精翠丝..
「我也要去!」
她跳到罗兰面前,翠绿色的长发随着动作飘起,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写满了期待。
罗兰摇了摇头。
「我此行不是去游玩,那地方守卫森严,到处是巡逻队和施法者,稍有不慎便会打草惊蛇。」
翠丝却不依不饶,双手叉腰,仰着小脸看他。
「我可以附身在辉月上啊!」
她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这样不但能隐匿身形,还能增强辉月的力量,你带着我,就等於带着一件会自己变强的武器,多划算!」
罗兰微微一怔。
与此前通过职业面板就职各种职业不同,辉月这样的外物并没有字幕来显示其能力。
所以他一直以为,辉月只是翠丝的载体,而它的力量,更多来源於正义之神提尔的馈赠。
但现在看翠丝这个样子————
还未等他深思,翠丝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的话语。
她的身形开始变得透明。
不是隐入阴影的那种消失,而是一种更加轻盈、更加自然的消融。
如同晨雾在阳光下散去,如同水滴汇入溪流。
翠绿色的长发最先化作光点,然後是纤细的腰身,舒展的手臂,最後是那张精致的小脸。
光点在空中盘旋了一瞬,便如倦鸟归巢般,没入罗兰腰间的剑柄。
罗兰低头看去。
辉月变了。
苍银色的剑身、金色的光带、翼翅状的护手,此刻全都隐去了光芒。
剑身恢复了朴实无华的银灰色,如同他最初得到它时的模样。
不,比那时更加内敛,更加沉寂,仿佛一柄再普通不过的铁剑。
但下一刻,一种奇异的感觉从掌心涌来。
不是语言,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更加直接、更加本能的传递。
如同心跳,如同呼吸,如同血液在血管中奔涌。
罗兰的眉头微微一动。
那感觉在告诉他。
注入魔力。
他心念微动,一缕魔力从掌心涌出,没入剑柄。
下一刻,辉月那朴实的剑刃,陡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笼罩。
不是光芒,不是火焰,而是风。
那风从剑身中涌出,无声无息,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锐利。
它缠绕着剑刃,盘旋着,旋转着,不过片刻之间,便将那柄长剑完全吞没。
剑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而是化作了无形。
罗兰擡起手,能看见自己的掌心,手中的触感证明辉月仍然存在。
他能感知到它的存在,能感知到那股缠绕其上的风,却看不见它。
而这还远远没有结束。
随着魔力的持续注入,那股无形的风开始蔓延。
从剑柄涌向手掌,从手掌涌向手腕,从手腕涌向手臂。
它所过之处,皮肤、肌肉、骨骼,一切都在变得透明。
罗兰快步走到一面等身镜前。
镜中的画面,让他不由得怔住了。
他看见自己的身形正在变得透明。
不是那种半透明的虚影,不是被阴影遮蔽的模糊,而是如同被风吹散的烟尘,一点一点地消融在空气中。
手臂最先消失,然後是躯干,然後是双腿。
最後,连那模糊的轮廓都彻底消散。
镜中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房间。
但罗兰知道,他就站在那里。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能感觉到呼吸时胸腔的起伏,能感觉到脚下冰冷的地板。
可那些感觉,仿佛隔着一层薄纱,朦胧而遥远。
他闭上眼,感知自己周身的气息。
气息消失了。
不是被遮蔽,不是被收敛,而是彻底融入了周围的风中。
如同一滴水落入大海,一片叶飘入风中。
这与【影之纱】截然不同。
【影之纱】只是一层薄膜,将自身的气息遮蔽起来。
如同在一个人身上披了件斗篷,虽然看不清面容,却知道那里站着一个人。
而此刻,他仿佛成了风本身。
成了自然的一部分。
成了无形无质的存在。
「这是————隐身?」
罗兰擡起手,看着那只看不见的掌心,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眼下所掌握的法术中,也有能够达到这种效果的存在。
例如二环的【隐形术】,便能让施法者或一个接触的目标隐去身形。
但那种法术只是扭曲光线,让人眼无法捕捉,若是遇上精通侦测的施法者或拥有特殊感知的生物,便极易暴露。
而且施法者一旦发动攻击,法术便会立刻失效。
可眼下这种感觉,却截然不同。
那不是扭曲光线,不是遮蔽气息,而是他变成了风的一部分。
「怎麽样,还不错吧?」
翠丝的声音从剑柄中传来,带着几分得意,又带着几分邀功的意味。
那声音不是从耳边响起,而是直接在他意识中回荡,轻盈而雀跃。
「这可是我独一无二的本事。」
罗兰轻轻点了点头。
若是潜行的话,这能力可比在阴影属性亲和加持下的【影之纱】还要厉害得多。
【影之纱】终究只是一层薄纱,遮蔽得了气息,却遮蔽不了形体。
而此刻,他是真正的「消失」了。
连他自己都感知不到自己的存在,旁人又如何能发现?
「这是怎麽回事?」
他低声问道,目光落在那柄看不见的剑上。
「这种状态,能持续多久?」
翠丝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
「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
她的声音里少了几分嬉闹,多了几分认真。
「在幽暗地域苏醒之後,我就——自然而然知道了这些,就好像,这些东西本来就藏在脑子里,只是一直没想起来。」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不过有一个前提,你必须得拿着辉月才行,至於能持续多久嘛————」
她的语气又轻快起来。
「这就要看你能提供多少魔力了,你的魔力不断,这风就不会停。」
听闻此言,罗兰暗自感受了一番。
此时手中的辉月如同一个魔力汲取装置,正源源不断地从他体内抽取着力量,并且随着时间推移,这股汲取力度还在逐渐增大。
好在他的精神属性如今已然突破凡人极限,即便是正统出身的施法者,恐怕也鲜有能够与他相比的。
可即便如此,粗略估算之後,罗兰也得出了一个大致的时间。
「不到——一刻钟?」
他低声自语,随即又轻轻点了点头。
「但也够了。」
一刻钟的时间,足够他做出许多事情了。
只要小心避开层层叠叠的魔法防护,以免触发预警,那麽他可以说是来去自如。
想到这里,罗兰夸赞了翠丝几句,小家夥的声音立刻变得得意起来,在意识中叽叽喳喳地说着什麽。
他笑了笑,心念一动,撤去了魔力的注入。
随着魔力断流,那股缠绕周身的无形之风渐渐平息。
身体如同从水底浮上水面,一点一点地显现出来。
镜中的画面从空荡荡的房间,缓缓变回那道挺拔的身影。
但辉月本身却没有恢复此前夺目的模样,依旧保持着朴素的银灰色,如同一柄再普通不过的铁剑。
罗兰将剑刃归鞘,眉头微微皱起。
这麽看来,辉月这柄神器的力量来源,并非因为提尔,而是因为翠丝本身。
那也就说明,在他「未来」获得辉月之时,翠丝便一直封存於剑身之中?
可那时,这位小夥伴为什麽没有现身呢?
而且罗兰可还记得当时辉月解封时,剑身上铭刻的箴言,以及颂念箴言後所展现的力量。
光芒,风暴,足以斩开一切的锐利。
他之前曾尝试过,眼下的辉月除了翠丝此时所展现的隐匿能力外,便只是一柄质地极其精良的宝剑,仅此而已。
那麽————之後又发生了什麽呢?
罗兰轻轻摇了摇头,将这些繁杂的思绪暂时搁下。
现在可不是想这些事情的时候。
反覆确认、试探方才辉月所展现的能力,确认并未对翠丝产生任何影响後,这才放心下来。
以他无愧於心的为人处世之态而言,若是获得力量需要牺牲同伴的话,那麽这种力量,他宁愿不要。
收拾妥当後,罗兰便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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