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珉把轮椅调转过来。
来的不止江一南。
还有林有亮和他的徒弟小吕警官。
乍一看到林有亮，陆小夏猛的想起小暖。
在这个世界，她一直对这个老警察有成见，她讨厌他看人的眼神，冰冷锐利，仿佛能剥开一切伪装，让她觉得自己像个被审视的犯人。
然而，在另一个世界，却是这个老警察给了她女儿很大的帮助。
她注意力在林有亮身上，没注意到另外两个男人在打眼仗。
江一南看了桑珉一眼，低头，温柔的开口：
“夏夏姐，我二爹有事找你。”
说着，扭头问林有亮：
“二爹，需不需要闲杂人回避一下？”
对面的“闲杂人”挫挫后槽牙。
林有亮摆摆手：
“不用，桑总也算是当事人。小陆，我和小吕代表平州市公安局来慰问你，同时向你说明一下案子的审办过程以及结案情况。小吕警官，你来讲，我补充。”
陆小夏看向这位吕警官，小吕警官现在还年轻，神采飞扬的。不知道他那苦命的妹妹结婚了没。
她在另一个世界，听舅舅讲过小吕警官的妹妹的遭遇。
学霸，高材生，一路从平州这样的小城市考到京州，是全家的骄傲。
毕业后在京州工作，结果嫁给了家暴男，远嫁的姑娘，没有家人撑腰，被家暴男打到进ICU，后半生都要挂粪袋。
小吕警官气不过，在ICU门口打伤了家暴男，结果被处分，断送了前程。
她得赶紧养伤，如果来得及，她要拉小吕警官的妹妹一把。
年轻的小吕警官从包里拿出一个档案袋，取出几份文件，把案子的详细情况讲了一遍。
其实两个绑架犯怎么判的陆小夏已经知道了。
小吕警官讲这一遍，就是走个过程，毕竟她的身份是平州著名企业家，案子又发生在平州，官方需要一个这样的程序。
小吕警官讲的时候，林有亮一直拧着眉。
讲完，林有亮原本温和的眼神又陡然变得阴沉起来，对着江一南和桑珉分别扫了一眼：
“你们还是先回避一下，我有点事想单独跟小陆讲。还有你，小吕警官，你也回避一下。”
江一南一脸不情愿的看着他二爹：
“二爹，夏夏姐还是病号呢，你不是说……”
林有亮“啧”了一声，不容分说的推他走开。
步道上就剩下两个人。
这一次，陆小夏笑着迎向林有亮那犀利的眼神。
“小陆，我还是觉得，你十分可疑，好几个案子都有你的身影。你自己不觉得有问题吗。”
林有亮突然冷笑：
“要是在这几年，到处都是监控，什么案子也能查得明明白白，绝对没有人能钻空子。小陆，我就想问问，你到底在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
陆小夏不动声色，平和的答了句：
“你们查到什么就是什么。”
林有亮突然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给她看，照片上是一张边缘破了的小纸条。
陆小夏心头一紧，那是当年她设计让徐海良杀罗英志的时候，贴在徐海良车上的纸条。
“这字迹我找专家比对过，居然不是你。”
陆小夏的心又放回去。
“还有一个叫骆灵灵的，你到底认不认识？”
陆小夏又笑。
的确，骆灵灵曾经是杨农案最大的漏洞，但是妙就妙在，骆灵灵当时没有身份证。
甚至连骆灵灵这个名字，都是夜总会的妈妈桑给起的，身份证也是夜总会给办的假证。
杨农一口一个骆灵灵，可惜愣是查不到骆灵灵这个人。
骆灵灵对此见怪不怪：你见过哪个小姐用真名的？
后来骆灵灵结婚的时候，请柬上的名字叫刘小花。骆灵灵坚决不允许别人叫她刘小花。
她知道，在林队这里，她已经安全了。
老警察只是不死心。
还得感谢那些年监控不够普及，才有了她这条漏网之鱼。
林有亮看看远处的江一南，叹口气：
“那些年，我觉得你问题很大，不让南南接近你，你别介意。唉，把南南也给耽误了。”
陆小夏灿然一笑，岔开话题 ：
“林局，我真的是好人。咱说点别的吧。”
“说什么？”林有亮目光炯炯。
“你最近有没有觉得胃不舒服？”
“什么？”
这话题跨度太大，林有亮以为自己听错了。
“胃，有没有不舒服？”
“你怎么知道我有胃病？”林有亮讶然。
又不在乎的笑笑：
“不算什么大毛病，干我们这一行的，胃没几个好的，反酸，嗳气、烧心，吃点胃药就好了。”
陆小夏了解过，早期胃癌症状非常轻微，与普通的胃部不适几乎一模一样。
而一般人体检也不会做胃镜这种创伤性项目，所以很难查出来。
按另一个世界的时间线，林队会在一年后诊断出胃癌，熬了两年，转移了，死了。
现在应该还来得及。
可是，怎么跟他说呢。
当然不能说实话，否则这老警察会把她当妖怪。
这人一看就是个犟种，要是直接说他有胃癌，说不定他会翻脸。翻脸也不一定信。
如果能直接打晕送去做个检查就好了，可惜不能。
袭警罪她担不起。
她盯着林有亮的脸看。
林有亮初时镇定，渐渐疑惑起来，摸摸自己头和脸，看看自己衣服，没扣错。
“林队，我腿麻，你扶我一下。”陆小夏假装难受的捶捶腿。
林有亮一脸疑惑，但还是迟疑的对一个病号伸出了胳膊。
在扶着林有亮手臂站起来的瞬间，陆小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摔”倒了，猛的一个趔趄。
林有亮只觉得自己脚背猛的一疼，像是被重物砸了一下，疼得他踮着脚直咧嘴。
他扶着一旁的长椅，还关心“摔”在地上的陆小夏：
“你没事吧小陆，你摔着了没有，你踩我脚了，你没事吧……南南，南南快来——”
他扯着脖子叫远处的江一南。
江一南飞跑过来，把陆小夏扶起来坐回轮椅里，又去看二爹。
夏天，林有亮穿着皮凉鞋。
脚背已经肿起来。
陆小夏对自己的杰作很满意。
应该没有伤着骨头，但几天之内也走不了路。
人一旦走不了路，就只能任人摆布。
这样就跑不了了，拉去做个胃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