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把柄

  崔兰英本能的摇摇头。

  又连忙点点头。

  把老头子弄糊涂了。

  好在于化庆也没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缠,还贴心的给她掖了掖被角,混浊的眼里挤出两滴猫尿来。

  “我也想儿子,我们老于家三代单传,咱俩就这一根独苗,唉!你别犯傻,我还是要找陆小夏去,她死罪可免,钱不能不给,我必须从她们娘儿仨手里榨出些钱,天赐后半辈子就有了保障。”

  崔兰英听得胆颤心惊。

  她该怎么劝呢?

  她此刻屁都不敢放一个,躺在病床上,跟躺在狼牙板上一样。

  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你先别操心这事,等我好了再说。”

  于家消停了几天。

  四天后,暖心面馆门口,来了一个老太太。

  在店门口左看右看。

  陆小夏差点没认出来自己的前婆婆。

  比以前胖多了,脖子还缠着纱布呢。

  她走上前去,老太太揉揉眼睛,看清了。脸瞬间涨成了猪肝。

  “陆小夏,我来找你有点事!”

  陆小夏淡然一笑,于家人都这样,明明已经处了下风,但在她面前,总要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不用老太太开口,她就知道她要谈什么。

  但,晚了。

  她现在对未来充满了不确定感,她必须把事情处理的很彻底,从根子上帮小暖断掉后患。

  心狠手辣又怎么样。

  她是妈妈,保护自己的孩子是她的使命。

  这会儿店里还有两桌客人。

  小暖在后面忙,还没发现来了熟人。

  她看着前婆婆,明知故问的应了一声:

  “有事啊,进来说吧。”

  她把老太太引进面馆后面的储藏间,那里没人。三个平方左右,堆了些食材,再站两个人显得很挤。

  “什么事?”她问。

  “你……你别装得跟没事似的,陆小夏我告诉你,你不要乱说话!小心我扇烂你的嘴!”

  陆小夏轻飘飘的抬眼,眼里的寒芒射向崔兰英。

  就因为她当初是大着肚子嫁进于家的,所以大胜庄的人对她,都是打心眼里瞧不起。

  面前这个老太太更可恨,她明明知道她的儿子于文礼做了什么,却依然跟别人一起作贱儿媳妇。

  于文礼家暴的时候,崔兰英向来都是添油加醋,火上浇油。

  直到那年,她撞破了婆婆的丑事,婆婆从此在她面前收敛了很多。

  那是她嫁进于家的第四年。

  那年冬天,于文礼跟于化庆一起回老家祭祖。

  老家在七十公里外的山村,需要坐三个小时的汽车,再转拖拉机。

  崔兰英有个晕车的毛病,往年每次回家都要吐得天昏地暗,所以那年回乡祭祖,崔兰英没回去。

  陆小夏没跟着回去,是因为她挺着大肚子,那一胎怀的是心心,肚皮尖尖的,村里人都说是男孩,于文礼就不敢折腾她。

  晚饭的时候,她炖了一点儿羊肉。

  那时她还傻着,早就被规训成了孝顺的好儿媳,羊汤炖好了,她盛了一碗,给隔壁婆婆送去。

  婆婆就住隔壁,各走各的大门。

  屋里明明亮着灯,但大门推不开。

  院墙上还开了一道小门,平时从她们这边锁着。

  她不放心,开了小门,端着汤碗进了婆婆院里。

  刚走到厢房窗下,就听见屋里有人说话,是个男人的声音。

  “我怎么不想你,我天天都想。虽然不在你身边,但我心在你身上。”

  她当时脑子一片空白。

  这个声音不是公公的。

  她又听到了婆婆的声音,带着哭腔:

  “有建哥,你别说了,这辈子咱俩就这样了,下辈子我再做你的女人!”

  “他还打你吗?”

  她的婆婆语带娇羞:

  “你刚才不是都看见了吗,我身上没伤。自从生了文礼,他就不打我了。这么多年,没打过。他就是嘴上不积德,爱骂人,但他对儿子很好,他到现在都以为文礼是他的种。”

  “兰英,你受苦了!他以前打你,我天天想弄死他!”

  “你别乱说,他死了,你能娶我咋的?我不要你为我冒险,有建哥,你到底能不能娶我?”

  “……”

  陆小夏听得头皮发麻。

  这题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何有建是公公的好兄弟,关系很好,以前还总来家里喝酒。

  50岁的婆婆,跟何家叔叔有染?

  于文礼是何有建的儿子?

  老天爷……

  她跟于文礼结婚的时候,何有建随了一份大礼,还喝多了,满场敬酒,说自己今天开心。

  原来如此。

  她不敢再听了。

  把大汤碗放在屋檐下,连忙往自己院里跑。

  锁上小门,她拍拍心口。

  忽然发现自己犯了个大错!

  吓糊涂了,应该把汤碗端回来的。

  可是她也不敢再回去拿了,怕惊动屋里的俩人。

  这一夜,她辗转难眠,一直在纠结那碗羊汤。

  第二天一早,她刚把小暖送去幼儿园,婆婆就端着大汤碗来她这边找她了。

  先是试探的语气:

  “你啥时候送的羊肉汤,怎么也不吭一声?”

  陆小夏那时候性子绵软老实,不会说谎话,一开口就露了馅。

  “我……我……就是晚饭那会儿送的,妈,我什么也没听见,我真的……”

  婆婆阴着脸看了她半天,忽然就抹起了眼泪:

  “小夏,我猜你都听到了吧。妈命苦,妈受的罪不比你少!当年我嫁给你爸,进门四年,一直怀不上孩子。你也知道的,一个女人,生不了孩子是什么后果。村里人都看不起我,你爸脾气不好,老打我。小夏,妈妈我也是一路挨打过来的,他们男人从来不体谅咱们女人!”

  “后来,你何叔经常来家里,他心善,看不得我挨打,就帮着劝你爸,你也知道的,女人在那种处境,但凡有个人愿意帮忙,咱心里都感恩戴德,我慢慢就对你何叔有了好感。后来,就怀了文礼。”

  “小夏,这事你要是说出去,就等于把我逼上死路了啊!妈求你,不要逼我去死!这事千万不能让你爸知道!”

  那时的陆小夏,最好商量了。

  她当即就表态:

  “妈,我说这干嘛,这事就烂在我肚子里了,你放心。”

  “真的?”

  “真的。我一定不会说,一定,我不是惹事生非的人。”

  她那时好傻,一点都不懂得为自己争取利益,就这么轻而易举的,大局为重,放过了崔兰英。

  她甚至都不敢问一句:妞妞被你卖到哪了。

  没错,小暖之后,她又生了一个女儿,因为是女儿,被于家无比厌弃,连个名字都不让起,只“妞妞、妞妞”的叫。

  六个月的时候,崔兰英撺掇着于文礼,把妞妞卖了。

  她后来在监狱想起此事就痛得想把那个懦弱的自己捶死。

  她看着面前的崔兰英,十五年了,她现在要把该问的问出来。

  “陆小夏,你听见没有,你敢乱说话,我撕烂你的嘴!你个贱货,杀人犯,你不得……”

  “啪!”

  一个脆响的巴掌甩在崔兰英的脸上。

  陆小夏还是带了几分尊老爱幼的心,十分克制的收着力气。

  但一巴掌过去,一颗烂牙从崔兰英嘴里飞了出来。

  就是这颗烂牙,自从陆小夏归来,就天天上火牙疼。

  “你打我!”崔兰英的脸又僵又疼,说话不利索。

  “对,我打你。很多年前,你怂恿你儿子家暴我,你卖我女儿。看在你半截入土的份上,我只还你一巴掌。我乱不乱说话,不用你管。但是有些话,你要是不说……”

  她斜睨着胖老太太,微微一笑:

  “我可是个杀人犯呢。”

  崔兰英哆嗦了一下,一屁股跌坐在身后的面袋子上。

  陆小夏嫌弃她坐脏了食材,拎着她的衣服,把人提溜起来。

  戏会接着上演。

  她怎么可能放过这对老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