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宿命

  陆小夏看着桑珉。

  他此刻正跟沫宝一起,在毛毛虫隧道口玩捉迷藏。

  孩子叽叽嘎嘎的笑成一团。

  她心里却沉重的像是灌了铅。

  这个男人,成功的把她架在了火上烤。

  她有一种冲动,想要开掉乔英秋。

  然后带着孩子悄悄搬家。

  大不了跟他法庭见。

  可是,她的心纵然是铜墙铁壁,却也不得不考虑沫宝。

  换保姆,沫宝需要时间去适应。

  搬家,沫宝需要多久能忘掉叮叮车和902的一切。

  桑珉真是给她出了个难题。

  那天晚上,陆小夏做了一个梦。

  她居然梦到于文礼,又来抢她的女儿。

  孩子的脸一会儿是小沫的,一会儿又变成了现在的沫宝。

  她急的冲上去抢,用她的左手用力的击打对方,可是那人死不松手。

  最后,一双肉肉的小手拍拍她的脸,叫了声:

  “妈妈,妈妈,沫宝尿尿!”

  她才从恶梦中醒来。

  抱着孩子去了卫生间。

  这个梦如此清晰,以至于整个脊背都是凉的。

  天已经快亮了。

  沫宝坐在儿童小马桶上,睡眼朦胧的问:

  “妈妈,叮叮车也在睡觉吗?”

  她捏捏沫宝的小手:

  “对,玩具们晚上也要睡觉,白天才有精力陪沫宝玩。”

  “妈妈,桑叔叔是沫宝的爸爸吗?”

  陆小夏心一惊,沫宝什么时候有了“爸爸”的概念?

  在她的人生规划里,没有“爸爸”这个角色。

  她有时候想,等沫宝长大了,她再告诉沫宝,不是她没有爸爸,是妈妈选择了不要爸爸。

  是妈妈选择了生命里只有沫宝。

  可是桑珉提前进入了沫宝的生活。

  沫宝对“爸爸”有了觉知。

  这让她的生活一下子变得复杂了。

  就算现在的桑珉看上去不错,是个好爸爸。

  但生活是会变的,你不知道命运会在哪里设下埋伏,把人变得面目全非。

  而她,不喜欢失控的感觉。

  ……

  昨夜的梦似乎有预示。

  第二天上午,她正在吃早饭,突然来了一个短信。

  是平州的区号。

  备注是杨小旭妈妈。

  发来的是一条链接。

  “平州市11.3特大杀人案嫌犯于某抓捕归案。”

  上一世,也是11月3日,她反杀于文礼。

  命运有时候像是有强迫症一样。

  她点开链接,就看到了于文礼的照片。

  穿着肮脏的军绿色棉大衣,被一群警察拘着。

  这么多年没见过这个人,乍一看照片,她还是有点心理不适。

  看完新闻,她心里陡然一轻。

  像是心底某块一直未拼完的拼图,咔嗒一声拼上了。

  于文礼,杀了展某,重伤展某儿子孙某。

  展某,应该就是展红蕊吧。

  新闻刚看完,手机就响起来,杨小旭妈妈打电话过来。

  这位杨家妈妈爱八卦,她是知道的。

  这么多年,每年过年和中秋,这位妈妈还会给她发那种群发的短信。

  一番寒暄过后,对方切入正题:

  “哎哟,陆总,你还记得我们厂以前那个小秦,秦红秀吗?”

  这真是个遥远的名字。

  陆小夏眼前浮现出一张脸,怎么能忘呢。

  她“嗯”了一声。

  “陆总,你还记得秦红秀的老公于文礼吗?就以前我们厂保卫科那位。断了一只手的。”

  陆小夏笑了,忘了谁也不能忘了于文礼。

  “记得。”她笑着答。

  “真没想到这人是个变态。他杀人啦,被抓起来了!我刚给你发的新闻你看了吧。”

  “看了,他为什么要杀人啊?”

  陆小夏问。

  新闻里说得很笼统,只说因私怨导致于某心生杀意。

  “陆总,于文礼是个残疾人,我们厂子倒闭后,他就打零工为生。前不久,他们大胜庄拆迁,他从改造旱厕的施工队手里包了点活。结果从他们村一个旱厕里,翻出来一只手,烂得只剩骨头了,多瘆人啊。”

  “于文礼当场就跟疯了一样,跪在骨头跟前哭。当天晚上,就去杀了姓展的。那个女人早年也是大胜庄的,后来改嫁到市里了。听说啊,于文礼跟那姓展的以前搞破鞋,被姓展的老公撞破了,他的手就是人家老公砍的,砍完扔到旱厕里,怪不得找不到,要是没扔旱厕,估计还能接回去呢。可怜了,那个女人的儿子刚上高中,也被砍了好几刀。”

  话筒里絮絮叨叨的讲着。

  陆小夏心里异常的平静。

  于文礼坐牢了。

  故意杀人,重伤一人,死刑稳了。

  这一世,她几年前射出的子弹,终于在11月3日,正中于文礼的眉心。

  怪不得他那么难杀,不是她不行,原来是宿命在作怪啊。

  挂完电话,她像往常一样吃早餐。

  面包,燕麦,鸡蛋,牛奶,水果。

  她爱这样的生活,爱这样的早晨。

  她爱这一世的自己。

  沫宝吃得很专注,蛋黄糊了半张脸。

  她难免又想起自己留在另一个世界的孩子们。

  对不起,妈妈虽然想你们,但妈妈不想回去了。

  她总觉得沫宝身上汇集了那几个孩子所有的优点。

  她像小暖一样独立,从小就会自己照顾自己,一个小玩具能把自己哄着玩半天。

  她像心心一样不挑食,吃什么饭都很香。

  她像小沫一样聪明,记性特别特别好,讲过的童书过目不忘。

  至于她最后一胎生的那个儿子,她谈不上有多爱他,因为爱他的人太多了,他的父亲于文礼,他的爷爷奶奶,都爱他如命。

  因为他的到来,他的姐姐们处境更难了。

  最后她坐牢,于家只要了老大小暖和儿子,把心心和小沫扔到了舅舅家门口。

  乔英秋在一旁给沫宝添蛋黄。

  她把自己的思绪拉回来,该处理的事还是要处理。

  她忽然开口:

  “乔姐,你难道不想说两句?”

  她记着这事呢。

  乔姐对她没有撒谎,但也不够诚实,她在给雇主汇报情况时,选择性的藏了私。

  乔英秋紧张的看她,局促的搓着衣角:

  “陆总,我知道我不应该那样做,我只是……觉得沫宝很喜欢桑先生,沫宝开心,我就开心,我……我……我说实话,陆总,我挺希望你能幸福,也希望沫宝有爸爸的。”

  乔英秋说到最后,声音已经低得跟蚊子一样。

  也是,她这个年纪的大部分人,对幸福的定义都是差不多的。

  陆小夏看着她的样子,忽然笑了,在监狱里时,乔英秋就这样,总是谨小慎微,见了组长和管教,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她今天心情好,好到可以原谅一切。

  甚至原谅桑珉这段时间的暗渡陈仓。

  “行了乔姐,我知道你疼沫宝。但我是雇主,以后所有跟沫宝有关的事,跟我汇报的时候都不要有隐瞒或偏颇,要客观,坦诚。”

  “对了,我是不会结婚的,但沫宝可以有爸爸。”

  正说着,外面敲门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