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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守好自己的界线

沙发上,陈兰贞正跟陆修明讲今天婚宴上发生的事。

  陆修明一边看电视一边听。

  听到关键处,颇有些幸灾乐祸的说:

  “不知道人摔的怎么样,真摔个好歹,这回老崔得破财赔钱了,活该!”

  这就是她的父亲,一方面无所不用其极的巴结着崔永久,背地里又是另一种嘴脸。

  冷不丁的,陆小夏走到电视机前,把电视关了。

  夫妻俩抬头看向她。

  文文静静的小姑娘,轻描淡写的吐出几个字:

  “我不想要我的转正指标了。”

  两口子俱是一愣。

  陈兰贞眼里还多了一丝惊喜。

  此刻的陆小夏,已经从重生的震惊中完全回过神来。

  如果单看脸,她依然是19岁的软妹子,小白兔似的,娇娇弱弱的。

  但壳子装了颗四十多岁的灵魂,坐了十多年牢,心也变得又冷又硬。

  在这对黑心的虚伪的夫妻面前,她连装都不想装。

  陆修明瞪了她一眼:

  “你胡说什么!不进厂你一个女孩家能干什么!你知不知道现在一个正式工指标多值钱?年初工会主席的侄子为了进厂,花了四五万才办下来!人家还是工会主席!”

  这个爹还挺配合的,很好。

  陆小夏心里冷笑,故意激了一句:

  “效益又不好,那么点工资,挤破头进厂有什么前途!”

  陆修明气得一拍茶几:

  “头发长见识短!你以为人家图那俩工资吗,人家图的是正式工编制,只要能转正,再想办法调到效益好的单位不就行了!这可是铁饭碗,一辈子吃皇粮的!”

  陈兰贞心里却不由得一动,她拍了拍老公的手,示意他别生气。

  又谨慎的问陆小夏:

  “小夏,你为什么不要指标了?”

  陆小夏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挡住了眼里的情绪。

  为什么不想进厂?

  她能说她过够了那种每天按部就班、被管理得一丝不苟的工作吗?

  她再也不想做那种每天固定时间该做什么就必须做什么,一点自主意识都不能有的工作了。

  她想做点小生意,可以少挣点,但今天开不开工她说了算,卖多卖少她说了算,想卖多少钱她说了算,甚至开心了白送都行。

  她就是想要过那种——自己说了算的生活。

  但这些,他们不会懂。

  “有人想买,给钱挺多,我正好也不想进厂。”陆小夏肃着一张脸答道。

  “啊?给多少呀?你可别被骗了。”陈兰贞试探着说。

  “六万。先给钱再去厂里办手续,骗不了。”

  陈兰贞“哦”了一声,便不语了。

  虽说现在已经不允许接班了,但陆小夏手里的那个指标跟普通的接班指标不一样。

  姚澜咽气的时候让厂里写了一份劳动关系的书面公文,去劳动局盖了好几枚公章的,厂里赖不了。

  她嫁给陆修明后,就打起了这指标的主意。

  陆家两个女儿,将来都是要嫁人的,占了指标也就相当于便宜了夫家。

  罗英志理论上也是陆家的孩子啊。

  但陆小夏已经成年,那如果转让指标,办手续需得陆小夏本人签字同意。

  所以在于文礼找到她打听陆小夏的时候,她就有了个主意。

  她帮助于文礼拿下陆小夏,于文礼则通过崔厂长,跳过陆小夏帮她把指标的事办了。

  刚开始她还怕于文礼忽悠她,毕竟陆小夏如果是正式工,嫁到于家后得利的也是于家啊。

  但于文礼嗤笑一下,拍拍她肩膀说:

  “姨,我其实也不是正式工,小夏如果是正式工,还能看上我吗?就算嫁给我,能安心跟我过日子吗?”

  她恍然大悟,心里暗骂,于文礼可真不是东西啊,如果是亲闺女决不能嫁这样的货。

  现在于文礼这条路断了,她正发愁。

  但六万啊,也太贵了。

  这死丫头是啥意思呢?向她要钱?

  晚上得给老陆吹吹枕边风。

  但陆小夏没给她吹风的机会,立马转头问她:

  “你不是想要指标吗?你儿子不是正式工,婚事该吹了吧?”

  她这么直求的打法,一下子把陈兰贞整不会了。

  又被戳中日夜揪心的痛处,陈兰贞嘴唇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陆修明又是一拍桌子:

  “陆小夏!你说话注意点!陈姨是你长辈!有你这样跟长辈说话的吗!”

  陆小夏淡淡的看看陆修明,再看看陈兰贞:

  “哦,我误会了!陈姨不想要指标啊,那我就不用考虑那么多,直接卖了就行。”

  “别……”陈兰贞连忙站起来。

  她心里一阵惊喜,这小妮子话里的意思是,要把指标让给她?

  早知道她这么懂事自己又何必绕弯子找于文礼呢。

  虽然高兴,但她也不好意思表现得太高兴,但惊喜来得太突然,她脸上根本藏不住。

  “小夏,咱们都是一家人,你愿意为你哥考虑,陈姨真是没白疼你……你真是个好……”

  陆小夏伸手打断她的话,打了个“五”的手势:

  “五万。”

  妈妈的抚恤金,就是五万。

  “什么……”陈兰贞惊愕张大了嘴巴。

  “我说,自己人,不必六万,五万就行。”

  陈兰贞嘴唇一哆嗦。

  她还以为陆小夏要把指标让给自己儿子,没想到是卖。

  五万!她一个无业妇女,哪有钱。

  陆修明一个月工资才六百多块,好几年没涨工资了,这些年若不是姚澜的抚恤金,她的日子哪能过这么舒心。

  陆修明也气得盛怒,“霍”的站起来:

  “陆小夏你什么意思!你陈姨为这个家操劳了这么多年,你好意思跟她提钱!这个班你不愿接就让给你哥,你哥也是咱家的一份子,你还好意思提钱,我真是给你脸了!”

  陆小夏点点头,面无表情的伸出一只葱白的手,给了个“OK”的手势:

  “当我没说。”

  然后就扭头去高低床收拾自己的行李箱和衣服。

  陆修明还是第一次当着妻子的面被女儿忤逆,这丫头一直都孝顺懂事,今天这是吃了熊心豹胆,不仅跟他顶嘴,还跟兰贞讨价还价,像什么样子。

  暴怒之下,他抓起茶几上的一个空杯子,猛的摔在陆小夏的脚下。

  “陆小夏!你干什么!”

  瓷片在地板上迸开。

  陆小夏单薄的身子猛的顿住,心脏不由自主的揪了一下,浑身的神经也瞬间绷紧。

  于文礼的家暴总是从摔茶杯开始。

  在白城监狱,3796给她讲过一个道理:

  人与人的关系中,退让带来的海阔天空、风平浪静都是暂时的。

  往往退一步对方会逼得你一退再退,忍一时对手会逼得你一忍再忍。

  这就是国家较量时寸土必争的道理。

  争的不只是土地,是气势。

  与其到退无可退忍无可忍时反击,不如开始就不退,不忍。

  守好自己的界线。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这话她上一世抄在小本本上。

  她转过身,一双漂亮的眸子里满是凉薄,静静的看向陆修明。

  这一世,谁也不可以越界。

  父亲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