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里卡看着这些缩在一起的妖精,看着它们那颤抖的眼神,忍不住想笑,慢慢蹲下来,擡起了手。
「不得意啦?」
「啪」,一巴掌拍得一个妖精跟跄了几下。
「不得意了,不得意了————」被扇得趔趄的妖精抱着脑袋尖叫。
「冷静了吗?」
「啪」,给了另一个妖精一巴掌。
「冷静了冷静了————」
「还叫不叫泥巴种了?」
安里卡扬起了手,几只妖精连忙缩着脖子,大声叫着「不叫了不叫了」,生怕下一巴掌落在自己头上。
不过这次他顿了一下,问道:「泥巴种什麽意思?」
妖精们小心地睁开一只眼睛,互相看了看,谁都不敢说话。
「说。
「」
「啪」,又是一巴掌。
「是,是————」被扇的那个捂着脑袋,支支吾吾。
「我,我们认为各种矿石、宝石是最厉害的,泥————泥巴就是最弱也最招人嫌的,」
「哦,怪不得说我们是泥巴种。」安里卡恍然大悟。
「啪」,又是一巴掌。
「还骂不骂我们了?」
「不骂了不骂了————呜呜————」
「哭?」
妖精们瞬间收声。
安里卡悄悄松了口气,看来这些家夥对史蒂夫大人已经没有威胁了。
他可没有虐待俘虏的爱好,这只是在测试它们的情况,但凡有一只露出了不满的表情或者不配合,他都会当场砍翻它。
唉,说起来,他的佩剑已经卷了刃,实在心疼不已。
起身,他看向了史蒂夫。
说实话,他其实很理解这些妖精的想法,尤其是在亲自试了试那些蠕虫的实力之後。
地底蠕虫虽然只是四阶魔物,但外壳极其坚硬,他用尽全力才能勉强破防。
并且在地下它们又极度灵活。
说实话,如果他是地底妖精,肯定也会认为区区三个「泥巴种」,这些蠕虫轻易就能解决。
不过史蒂夫大人还是厉害,轻松就能解决掉蠕虫们,他已经不敢去猜史蒂夫的实力上限了。
不然总觉得会一遍遍打自己的脸。
史蒂夫似乎正准备修缮那个被炸掉一小块的怪物,这让他想到了此前那阵犹如幻觉一般的场面。
地心。
这是他从幻觉中得到的一个词语,也是他猜测的史蒂夫大人的目标。
但他不知道什麽是地心。
大陆上对脚下土地的研究非常浅薄,市井上流传的说法都只称其为一块巨大的平整大陆。
哪怕是教会典籍,也只有一些很模糊的形容,扯到了什麽星星、太阳,他根本读不懂。
他只能从表面意思上去猜,那应该是一个位於地底深处的东西。
也正因如此,他才觉得村长留下了一些地底妖精,是很明智的选择。
他低下头,重新看向了它们:「我问,你们答,如果有假话的话————」
村长配合着让爪子变大了一些,轻松捏碎了脚下的石块。
「不会有假,不会有假!」
妖精们诚惶诚恐。
「你们可以给人祝福?」
「是的,这是我们与生俱来的能力。」其中一只弱弱地回答道,「妖精种都可以这样做。」
安里卡点点头。
中最常见到的就是给勇者祝福的森林妖精,也有说树妖、森妖精或者别的什麽,但外观上都是妖精种。
这并非无稽之谈,教会典籍中也明确有类似的记载。
「能让人在大地上有用不完的力气?」
「准确的说,是只要接触到大地,不管处於山上还是地下————」
「能让人在地里面游泳?」安里卡问出了最重要的问题,表情却和之前没什麽变化。
「是可以————」妖精有些犹豫。
「怎麽?」
「但这有关被祝福者的身体情况,尤其是脑子。」妖精指着自己的脑袋,「想要在地下随意穿梭是有条件的。」
「比如要时刻分清身边的东西到底是不是石头。
「如果觉得是,那就可能在石头里窒息;如果觉得不是,就有可能一直坠落下去,直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安里卡微微一愣,没想到居然还有这种说法。
「你们不能控制?」
「我们只能祝福,实际生效的力量来源是大自然,或者说自然女神。
「不关我们的事情————」
妖精们看出了安里卡的不满,所以语气更加小心,生怕惹他不高兴。
「你怎麽想?」
村长再笨也很快联想到了史蒂夫,所以很担心地问道。
「不能让大人冒险————」安里卡只有这一个想法,但他也想为大人争取到这份力量。
於是他想了一会儿後,问道:「你们能给几个人这种祝福?」
「融於土石」的话————」妖精们相互看了看,都看出了对方眼里的悲哀。
原本一个庞大的族群现在只剩下了它们这一小股,就算它们家族观念薄弱,也依然会感觉到伤心。
「可以给三个人。」
村长悟了:「我们先替大人试试?」
「嗯。」安里卡点头,随後站起身,从破损的蘑菇房上拆了一片板子。
至少平整一些。
「你在干嘛?」
「我们把这个消息告诉史蒂夫大人。」
安里卡随便蘸了不知道哪只妖精的血,开始在这块板子上写,注意到村长脸上的疑惑後,边写边问道:「你有没有觉得,史蒂夫大人其实是听不懂我们的话的?」
「什麽?」村长一脸惊讶,「不不不,这不可能,你肯定在说笑。」
村长自然是不信的。
往日种种依然历历在目。
别的不说,当初村子被风狼包围,他去向那位大人求援时,肯定是能听懂的。
不然也不会被他示意着去看向风狼的方向,更不会接受他的请求保护住村庄。
後面他们与之接触时,大人的反应也完全不像是听不懂的样子,只要是大人感兴趣的事情,肯定都会给他们回应。
他不相信大人听不懂他们的话。
「其实我也不这麽觉得。」安里卡抱歉地笑了笑,「我没有决定性证据,也不敢妄议大人的表现。
「这只是我的猜测,还记得先前我说要把大人身边发生的事情往简单了去猜吗?
「我一直在疑惑一个点,如果大人把自己视作一个人,就应该会具有人最简单的几个特点,肢体、动作————
「那麽有没有交流这个特点呢?
「我倾向於是有的,毕竟还要和那些方块人互动。
「可如果是语言,大人不该一直沉默不语才对。
「所以我怀疑表现出交流」这个特点的是另一种方法,具体是什麽我不知道。
「但有一点我是能确定的。
「当初在月华村的门口,他立过一个牌子,上面写着的正是我们可以阅读的文字。」
他还记得那些「我会喜欢钻石」的字体,很有史蒂夫的风格。
「这代表大人用的文字肯定和我们是一样的。」
写好後,他下意识吹了吹血迹:「大人的行事作风像是把自己框在另一个世界一样。
「我们要做的,就是顺从大人的习惯。
「他不喜欢接东西,那麽我们就将东西放在桌子上递过去;
「他不说话,那我们也可以用不是语言的方法表达自己的意思。
「比如文字。」
不过虽然这麽说,但其实他自己也没有底,他知道的一些情况还只是霍尔斯的推测,并没有进行过验证。
所以他忐忑地举起了手中的牌子,想要看看大人的反应。
史蒂夫确实看向了他,但他不确定是自己这奇怪的举动的原因,还是手中的牌子的原因。
他等了不一会儿,史蒂夫就像是失去了兴趣一样,继续着手头的工作。
这让他忍不住皱眉:自己猜错了?
还是说,大人根本不在乎那些妖精的祝福?
村长远远喊道:「放下来试试!」
放下来?
对啊,既然他不确定现在的方法可不可行,那他用能确定的方式不就行了?
先前立下的牌子!
他飞速挥剑,将板子切成和记忆中一样的大小,又找了个柄装在板子上,激动地将它插在了史蒂夫的面前。
那个牌子能被大人阅读,那他只要保证给的东西和牌子一模一样,不就能保证被大人阅读吗?
哪怕依然不行,他也可以回去改用其他的材质,比如木头,并且用同样的字体进行书写。
实在不行也可以写「我会喜欢钻石」这句话,确保和那个牌子一模一样。
只要能确定这个方法可行,那就足够了!
他的心脏怦怦跳,看到史蒂夫停下了脚步,看向了他,随後又看向了那块板子。
在他激动的目光中,史蒂夫对着牌子挥了挥手。
「史蒂夫大人:「地底妖精有另一种办法可以接近地心,所以想问一下您需不需要。
「您忠诚的骑士—安里卡·佩卡斯」
这是————什麽?
史蒂夫感觉到了疑惑。
他能够看懂,或者说,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他读不懂的文字,除了只是用作特效的符文之外。
游戏的底层代码就是用他可以阅读的文字进行书写的。
除非是故意搞特殊,不然只要是能传达信息的,不管是中文还是英文抑或是别的什麽语言,他都能读懂。
他只是疑惑,单纯的疑惑。
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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