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惠嫔

  赫舍里庶妃最近过得不太好。

  隐隐约约有失宠迹象后,内务府对她也怠慢起来,以往不必她开口,储秀宫的夏日用冰就没有断过。

  可是现在倒好。

  她也只有在每日最热的时候才用得上冰了。

  感受到背上的黏腻,赫舍里庶妃内心的火越窜越高,“内务府简直欺人太甚!”

  虽然吧,这才是格格正常份例里的冰块。

  但谁让赫舍里庶妃之前还算受宠呢。

  内务府的人别的事情可能做不好,但在巴结宠妃这事上绝对是合格的,甚至是合格得过头了。

  她身边的小宫女也满脸不痛快。

  知道自家小主不喜郭络罗庶妃,她也不屑的样子,“内务府一贯是捧高踩低的,先前郭络罗庶妃失宠时他们躲得飞快,眼下见她起来了,又眼巴巴贴上去。”

  “不过郭络罗庶妃也是个泥性子,这么被欺辱了也只是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

  虽然事实未必是她们说的那样,可是她们也不在乎事实是什么,只是想嘴一句罢了。

  赫舍里庶妃象征性地说了两句,“好了,人家毕竟是小福晋,哪能是我这种小格格比得上的。”

  不过再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她可不想一直过这种日子。

  “还是想想办法怎么复宠吧。”

  提起这件事,主仆二人对视一眼,同时叹了一口气。

  得宠又岂是那么简单的事。

  思来想去之后,赫舍里庶妃灵光一闪——她要投靠钮祜禄妃。

  高位妃嫔就那么两个,佟妃是肯定不会帮她的。

  只有钮祜禄妃,有宫权,皇上也给她几分薄面。

  就算她不能复宠,到时候有钮祜禄妃庇佑,日子也能好过一点。

  主仆二人商讨一番,越说越觉得这个想法可行,恨不得立马去钮祜禄妃面前表忠心。

  带着对未来的美好展望,赫舍里庶妃美美进入梦乡。

  第二日一大早,她便带上了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去给钮祜禄妃请安。

  “嫔妾参见钮祜禄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起来吧。”

  钮祜禄妃有些好奇赫舍里庶妃的来意。

  据她所知,赫舍里庶妃这些日子老老实实的,也没有和其她妃嫔起什么冲突啊?

  赫舍里庶妃羞涩一笑,“嫔妾近日得了些好丝线,便想着给娘娘绣一方手帕,做个荷包,聊表心意,还请娘娘不要嫌弃。”

  她也有些急智。

  知道钮祜禄妃生在富贵窝里,估计看不上她那点小家私。

  这时候就只有心意来凑了。

  给她送手帕和荷包?

  钮祜禄妃难得有些惊愕。

  连吴嬷嬷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赫舍里庶妃。

  这位小主怎么想的。

  若是想要争宠,应该将这份心思放到皇上那里才是。

  再说了,自家主子身边有擅长针线的宫女,哪里用得着妃嫔来送什么荷包。

  “这是嫔妾的一点心意,还请娘娘收下。”

  钮祜禄妃看着赫舍里庶妃,还是不太清楚她在想什么。

  但她从来不用来历不明的东西。

  “妹妹的心意本宫心领了,不过这手帕荷包之后就不必再送了。”

  钮祜禄妃拒绝了一个投靠。

  赫舍里庶妃不是看不懂眼色的人。

  见钮祜禄妃坚持不要,她也将手帕荷包收了起来。

  她绣这些也不容易。

  下次送皇上可以继续用。

  不过赫舍里庶妃是有一些韧性在的。

  天天到钮祜禄妃宫里请安,时不时带点小礼物。

  看在她老老实实不惹事的份上,钮祜禄妃最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她去了。

  -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转眼便入了八月。

  皇上猝不及防地重新制定了后宫制度。

  皇后、皇贵妃、贵妃、妃、嫔、贵人、常在、答应、官女子。

  等级制度严格,只有嫔位才是一宫主位,有资格亲自抚养子嗣。

  一时间后宫就像热水溅入了油锅,沸沸扬扬。

  “皇上这是要大封后宫了?”

  “可不是嘛!咱们在格格位分上熬了这么多年,总算有盼头了!”

  “你说我能升到贵人吗?我娘家虽说不是什么显赫世家,可我入宫也有三年了……”

  说来也心酸,皇上在位分上可谓是相当吝啬,一大批妃嫔都在格格位分上待着,她们也迫不及待想往上升啊。

  说句好笑的,简直就是上升空间巨大。

  景仁宫里,钮祜禄妃却依旧稳如泰山。

  她正坐在梳妆台前,让吴嬷嬷为自己梳理头发,语气平静:“内务府那边,吉服准备得怎么样了?”

  “回主子,已经在赶制了,” 吴嬷嬷一边为她插上一支步摇,一边笑道,“皇上早就和主子商议过封位的事,主子是板上钉钉的皇后,佟妃娘娘升贵妃,其余人的位分也都定好了,主子自然不用急。

  钮祜禄妃淡淡一笑,没再多说。

  除了她,皇上没给任何人透漏过具体的封位,这后宫的热闹,还得再持续几日。

  云筠也稳得住。

  她的嫔位是跑不了的。

  倒是灵芝有些焦虑:“小主,最近不少庶妃都往乾清宫送了甜汤,我们也要不要送啊?”

  虽然那些甜汤皇上未必会入口。

  “不必,”云筠宽慰着灵芝的心,“越到这个时候越不能着急,皇上心里也必定早有决断,我们等着皇上的旨意就是了。”

  见自家小主老实神在的样子,灵芝也不急了。

  “小主心里有成算,奴婢也不说多了。”

  -

  承乾宫。

  佟妃正用手拨弄着花房新送来月季,“打听好了吗,这件事是不是真的?”

  虽然皇上制定了新的后宫制度,但具体怎么样也没给出个准话。

  正好佟妃在内务府也有些人脉,都是她姑姑孝康章皇后留下的。

  春枝捧着茶盏侍奉,“回主子,咱们在内务府的人说了,吉服的料子早就送了过去,绣娘也已经开始赶工,想来是真的要大封后宫了。”

  佟妃若有所思,“今日皇上翻了谁的牌子?”

  “皇上今儿没有翻牌子,说是歇在乾清宫了,”春枝摇了摇头。

  佟妃了然。

  皇上是被后宫这些妃嫔的心思烦得不行了,才故意躲着不见人。

  -

  在妃嫔们的翘首以盼下,册封圣旨终于发了下来。

  送走了宣旨太监,灵芝和茯苓脸上都洋溢着喜气。

  “小主!不,主子!您现在是惠嫔娘娘了,还是延禧宫的一宫主位!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灵芝别提有多激动了。

  贵人到嫔就是一座大山,一宫主位在后宫里终于称得上是正经主子了。

  殿里伺候的宫女太监也都围了上来,齐刷刷地跪在地上,声音响亮。

  “恭喜惠嫔娘娘!贺喜惠嫔娘娘!惠嫔娘娘万福金安!”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真心的笑意。

  主子升了位分,他们这些伺候的人也能跟着沾光,往后在宫里行走,腰杆都能挺直几分。

  被她们的快乐所感染,云筠也笑了起来,大方一把。

  “都起来吧,今日是本宫的好日子,也是咱们延禧宫的好日子。传本宫的话,宫里所有人,都赏三个月月钱,大家一起高兴高兴。”

  只有一宫主位才能自称本宫。

  以后这延禧宫就是她的地盘了。

  这吉服好看是好看,就是有点重,她感觉自己头皮被紧紧扯着,都担心自己秃了。

  坐在镜前,看着茯苓熟练地为自己卸下钗环,云筠忽然开口问道:“对了,先前让你们盯着宫里宫女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按新定的后宫规制,嫔位可配六名宫女,分一等、二等、三等各两名。

  她原本身边已有灵芝、茯苓等四名宫女,内务府后续还会补派两人,按规矩新补的会从三等做起。

  二等宫女也算比较贴身的人了。

  但是她之前重病,有一个宫女有了异动。

  她便让茯苓和灵芝盯着,看这个宫女到底是想往高处走还是背后有人。

  当初第一个阿哥夭折,虽对外说是体弱,可原主总觉得有不对劲的地方。

  灵芝见主子终于想起了这件事,兴高采烈,“主子,白术那里没有什么异动,倒是麦冬,主子病重那会儿她以为我们都手忙脚乱,悄悄去了御花园一趟。”

  云筠垂眸。

  “寻个错处,把她降为三等宫女,也不要给她任何贴身伺候的活儿,安排她去殿外洒扫。”

  虽说放在眼皮子低下才放心,但是她也不会给自己的安全留隐患。

  ——

  听着前面传来的喜悦声,纳喇庶妃只觉得无比刺耳。

  “怎么会才是贵人。”

  她默默垂泪。

  只有一宫主位才能将孩子养在身边,现在她只是贵人,孩子也只能养在兆祥所。

  纳喇庶妃突然抓住白兰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里还残留着一丝侥幸。

  万一不止她这样呢?

  万一这次册封本就严苛,好多人都只升了一级呢?

  “去,去查查其她妃嫔们给了什么位分,”纳喇庶妃心里怀有一丝期盼。

  白兰连忙应下,快步走出殿门。

  这后宫里的消息最是灵通,传旨太监刚走完一圈,各宫的位分就像长了翅膀似的,在宫女太监间传得清清楚楚。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白兰就掀着帘子回来了。

  她看着纳喇庶妃有些担心,声音放得及轻。

  “小主,各宫都传遍了。”

  “钮祜禄妃娘娘册封皇后,佟妃娘娘升为贵妃,剩下按照宣旨顺序依次是李庶妃封为安嫔,王佳庶妃为敬嫔,董庶妃为端嫔,马佳庶妃为荣嫔,那拉庶妃为惠嫔,郭络罗庶妃为宜嫔,赫舍里庶妃为僖嫔,还有您与张庶妃封为贵人。”

  嫔位顺序按照家世、子嗣、宠爱排列,一目了然。

  “董氏她只生了个女儿,都能封端嫔,我有儿子啊,我到底哪里比不上她们!”

  纳喇庶妃哭得非常伤心,在自己房间里她也不讲什么哭得好看梨花带雨了。

  这件事对她的打击非常大。

  不知想起了什么,她拉着白兰的手,有些惶恐,声音带着颤抖:“白兰,你说…… 皇上是不是真的厌弃我了”

  连赫舍里氏那个同她一道禁足的都成了僖嫔。

  怎么就她还是个贵人。

  她只是说错了一句话而已啊。

  皇上当真无情啊。

  越想越伤心,纳喇庶妃哭得哀哀切切。

  白兰连忙劝阻,“小主,您别哭了,再哭眼睛该肿得睁不开了。明日还得去坤宁宫给皇后娘娘请安呢,皇后刚册封,咱们可不能失了礼数。奴婢去给您找些冰块,敷敷眼睛,明日好歹能体面些。”

  提到给皇后请安,纳喇庶妃的哭声才渐渐小了些。

  她要面子,不想其她妃嫔看出她哭过,然后被笑话。

  她吸了吸鼻子,任由白兰取来冰块,用帕子裹着敷在眼睛上。

  嘟嘟囔囔,“以后我出了延禧宫绝对谨言慎行。”

  当初被禁足她也认为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涉及到位分,她才明白皇上是真的恼了她。

  事教人一次就会。

  她算是吃到了言语不当的苦了。

  以后在皇上面前她绝对不提其她妃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