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
长桌两侧，十几名肩扛将星的军方高层正襟危坐。
没人说话。
没人敢抬头。
桌面上，一份刚刚送来的紧急报告摊开着。报告赫然写着几个刺眼的词：【坠毁】【农场】【报纸】【疑似飞碟】。
坐在主位上的帕克将军，额头上全是汗。
他的军装领口已经被汗水浸出一圈深色痕迹，一只手死死撑着桌面，另一只手则按着太阳穴，像是想把即将炸裂的脑袋重新按回去。
“谁能告诉我……”
帕克阴沉的目光扫过会议桌两侧。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要喷出来的火。
“我们的军事气球，为什么会掉进一个平民的狗屎农场里？”
“还他妈上了报纸！”
“砰！”
帕克将军一巴掌拍在桌上。
桌上的咖啡杯震得跳了起来，深褐色的咖啡溅到文件边缘，瞬间洇开一片污渍。
一名负责项目联络的少校哆哆嗦嗦地站起身。
他的脸白得没有一点血色，嘴唇动了好几下，才勉强发出声音。
“将、将军……昨夜的雷暴干扰了信号，我们失去了气球的位置。”
“追踪组原本已经锁定了大致范围，可是天气太恶劣……”
“闭嘴！”
帕克猛地抬腿，一脚踹向身后的椅子。
“哐当！”
巨大的声响让所有人身体无意识的抖了一下。
那名少校更是脸色惨白，僵在原地，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
帕克将军喘着粗气，绕着长桌来回踱步。
“现在的问题不是气球！”
他忽然停下脚步，猛地回头。
“是那些尸体该怎么处理！”
这句话一落。
会议室里，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下意识低下头。
帕克俯下身，双手撑在会议桌上，布满血丝的眼睛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去。
“这件事绝不能让公众知道！”
“你们明白吗？”
“否则，一旦曝光，整个国家都会炸锅！”
“国会那帮蠢货会把我们生吞活剥！”
“而我们在座的每一个人……”
帕克将军抬起手，指向会议室里所有军官。
“都得上军事法庭！”
“一个都跑不了！”
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坐拥权力和勋章的军方高层，此刻一个个面如死灰。
就在会议陷入沉默时。
角落里一个穿着笔挺西装的男人，缓缓开了口。
“将军。”
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进每个人耳中。
“何必这么紧张？”
帕克将军动作一顿。
众人也齐齐朝那个角落看去。
那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
黑框眼镜。
黑色西装。
领带一丝不苟。
与满屋军装笔挺、神色慌乱的将领不同。
他原本安静坐在那里，像一个旁听会议的绅士。
可所有人都知道。
这个人，比在场任何一名将军都危险。
他是情报部门的负责人。
爱德华。
爱德华抬起手，慢条斯理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其实，这件事并不难处理。”
帕克将军盯着他，眼神里先是警惕，随后浮现出一丝期待。
像是坠海之人，看见了一块浮木。
“爱德华。”
“你有办法？”
爱德华笑了笑。
那笑容不大，也没有温度。
“现在的舆论，不是已经被带到‘外星飞碟’上了吗？”
“附近居民说看见了奇怪的残骸。”
“甚至已经有人声称，军方带走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尸体。”
“既然全世界都想看外星人。”
“那我们为什么不满足他们？”
帕克将军皱紧眉头。
“满足他们？”
“什么意思？”
爱德华站起身。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步伐不急不缓地走到白板前。
他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上写下两个单词。
随后，他转过身。
“第一步。”
“把所有碎片、仪器，哪怕是一块染血的泥土，全都运回军区。”
“现场不能留下任何实质性证据。”
会议室里几个人对视了一眼，神情越发难看。
爱德华没停，手里的笔在白板上画出一个简略的流程图。
“第二步。”
“让空军基地的新闻官正式发布通告。”
“承认我们回收了一个‘疑似飞碟’的物体。”
“什么？”
一名将军猛地抬头，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承认有飞碟？”
“爱德华，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你疯了吗？”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阵骚动。
所有人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可爱德华只是淡淡笑了一下。
“别急。”
“听我说完。”
他将马克笔放在白板边缘，语速依旧不快。
“先承认。”
“让消息扩散。”
“让所有人都相信，军方捡到了一架飞碟。”
“然后，几个小时后。”
“等舆论彻底发酵。”
“我们再召开一场新闻发布会。”
帕克将军眯起眼睛。
“然后呢？”
爱德华抬起头，一字一句地说道。
“然后告诉全世界。”
“抱歉。”
“是基层人员搞错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飞碟。”
“只是一个普通的气象气球。”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被这套说辞弄得有些发懵。
帕克将军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你把真相说出去？”
“你想让我们自己打自己的脸？”
“爱德华，你是不是疯了？”
爱德华没有立刻回答。
他摘下眼镜，从口袋里拿出一块手帕，慢慢擦拭镜片。
那动作很从容，也让人不寒而栗。
等他重新戴上眼镜后，才轻声开口。
“将军。”
“你不懂大众。”
“他们并不在乎真相。”
“他们只在乎，更愿意相信什么。”
“你越是拼命掩饰，他们越觉得你心里有鬼。”
“你越是否认飞碟，他们越会坚信，那东西一定是真的。”
“而当我们最后把‘气球’这个真相扔出去时……”
爱德华顿了顿。
镜片后面的目光，缓缓扫过会议室里每一个人。
“他们反而会觉得。”
“我们在撒谎。”
“而从那一刻开始，真相就不再重要了。”
几名将军彼此对视。
心里都在暗叹“搞政治的果然心都是脏的”！
帕克没有说话。
但他的呼吸，明显比刚才平稳了一些。
爱德华继续道：
“更重要的是，我们还要再往里添一把火。”
“派特工出去散布消息，四处放风，说军方正在秘密解剖外星人。”
“如果还不够，我们甚至可以自己找几个特效师，伪造几张‘解剖照片’。”
“找个合适的时间，故意‘泄露’出去。”
他微微张开双手。
像是在展示一场由自己亲手搭建起来的舞台剧。
“真真假假。”
“虚虚实实。”
“只要把水彻底搅浑。”
“就再也没有人会去追问，天上掉下来的，是‘神’还是‘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