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视着那些高唱战歌的天神木草头神，何序缓缓开口。
“对于世界上的大多数生物来说，它的最高利益，毫无疑问就是自己的生存——基本上所有生物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自己能活下去，更好的活下去。”
“我们小时候总是听到狼吃羊的故事，这种故事里狼似乎永远是邪恶的反面角色，而羊无疑是善良的。”
“其实不然。”
“狼是在觅食，而羊也吃别人了，只不过，草不会喊疼而已。”
“按照这个生存第一的法则，你甚至可以共情彼岸社——他们做出那么多毫无下限的事情，也只不过是为了活下去，这有什么问题吗？”
何序这一问，把李轻照给问愣住了。
他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思考过问题。
这样看来，彼岸社似乎……
不不不。
他摆摆手：“话不能这么说……”
何序颔首：“确实，话不能这么说。
我们所有人都知道，彼岸社是垃圾，绝对的垃圾——为什么？”
晨雾中，何序声音低沉的响起，语调异常缓慢。
“我曾经看过一个印象深刻的纪录片。”
“那是非洲大草原上的一个旱季，羚羊妈妈带着小羚羊过河，它们走到中途，一只潜伏在水下的鳄鱼钻了出来。
此刻，它距离小羚羊和母羚羊几乎等距，也就是说，它要从两个中选一个捕猎，而速度更慢的小羚羊，明显是更好抓的一个。”
“小羚羊完全没有发现鳄鱼，它还在按自己的正常速度，傻乎乎的往前走。”
“这时，母羚羊做了一件事——它主动放慢了自己的脚步，站在了那里。”
“这个行为，让它成为了那鳄鱼眼中更容易捕猎的猎物。”
“果然，鳄鱼冲向了它，一口咬住，拖进了水里。”
“渡河的羚羊很多，水声嘈杂，小羚羊全程没有注意到这一幕，它上岸后，茫然的看向水中，发现自己的妈妈不见了。”
“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它在那里无助的叫着，想找到自己的妈妈。”
“可妈妈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为了孩子，它毫不犹豫的牺牲了自己——”
“我以为，这就是大自然少有的璀璨时刻，有的生物，没有用自己的生存去压倒一切。
为了和自己血脉相通的至亲，它毫不犹豫的献出了自己的性命。”
“恐惧是生物的本能，而勇气是生命的赞歌。”
“这也是我们为什么如此鄙视彼岸社的原因——
因为他们真的禽兽不如。”
“他们的道德感，甚至无法比拟一只用生命护住幼崽的羚羊。”
“我们认为，这样的家伙不算人。”
“因为人对自己的道德要求不是这样的——
人，是有底线的。”
说完这段话，何序转头看向李笑笑。
这个双马尾小女孩脸上现出了深思的神色。
她在思考。
很明显，她被刚才那个羚羊妈妈的故事镇住了。
而何序摇摇头。
她惊讶的太早了。
“人不但有底线，还有非常高的上限。”何序继续说道。
“在我们大夏，有那么一群人，可以为了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去死。”
“他们的名字，叫做大夏军人。”
“他们可以举起炸药包去炸掉碉堡；他们可以用身体堵住枪眼；他们可以为了自己部队不暴露，活活被烈火烧死，一声不吭。”
“而他们豁出命来保护的，是一群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人。”
“我们把最崇高的赞美献给他们，他们死了，但他们所捍卫的永远不会死——
那就是人民，那就是民族，那就是大夏。”
何序看着远方，声音缓缓的传来。
“迷雾永远不可能消灭大夏。”
“因为我们有一大批这样崇高的人，像我们这样的民族绝对不会灭亡，因为我们有骨头，打不断的骨头！”
“我承认，大夏永远都会有彼岸社这种禽兽不如的东西，但幸运的是，我们也永远有最最崇高的战士。
当危机降临时，他们就是可以毁家纾难，为国捐躯，去抛头颅洒热血，用自己的命，给大夏换一个明天。”
“过去如此。”
“现在如此。”
“代代如此。”
“笑笑，你刚才问我为什么他们愿意出城作战？那不是必然会输吗？”
“你错了。”
“我其实不知道我们出城会不会输。”
“但是，当大家走出城的那一刻。”
“人类，已经赢了。”
停住脚步，何序定定的看着前方街头，那里战旗在飘扬，歌声无比嘹亮。
那队士兵的领队看到了何序，立刻停下脚步，向何序敬礼。
而何序庄重还礼，随即命令道：
“继续前进，继续唱！”
“是！”
那队长转身，带领大家继续奔赴城门，那首歌再次雄壮的响了起来。
歌声是这样唱的：
“——团结就是力量！
——团结就是力量！
——这力量是铁，这力量是钢，
——比铁还硬，比钢还强！”
指向他们的背影，何序大声问李轻照和李笑笑：
“你们知道他们唱的是什么吗？”
“他们唱的，是这个世界的真理。”
“团结就是力量。”
“记住这句话——人多不是力量，团结才是力量！”
“迷雾人多又如何？”
“我们脚下是先辈故土，我们身后是万家灯火。
我们如此团结，我们如此崇高，我们绝对不会被打败。”
“笑笑，记住你圣子哥哥这句话——”
“迷雾终将散去。”
“人类之火，永不熄灭！”
嘹亮的歌声中，那支天神木小队视死如归的前行，身影渐渐消失在远处的迷雾中。
被何序说的热血沸腾，李轻照刚才惊恐的神情一扫而空，他甚至开始打着拍子，跟着那些草头神一起轻轻的唱。
他的身边，一丝真正的震撼出现在李笑笑的脸上。
她呆呆看着何序，用一种第一次认识他的表情。
嘴唇动了半天，她终究没有再说出什么。
“不着急。”
何序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你还小。”
“人类的伟大，你可以慢慢体会。”
三人接着缓步前行，发现这一路都是赶路的天神木部队。
他们都在唱着军歌，而受到他们感染，那些多莱兵渐渐也不那么慌了，开始有模有样的集结。
李轻照不停的感慨，而李笑笑则一路沉默。
15分钟后，他们来到了市政厅的书法课堂。
这里集中了全城的孩子，他们全都是李轻照的学生。
这里的气氛本来是有点紧张，大多数孩子还没起床，而起床的好多孩子都在咳嗽。
可当几个人走进来，醒着的孩子们突然激动的叫了起来，他们指着何序叫道：
“圣子，圣子来了！”
不像上一回，现在他们已经知道何序的身份了，大家全都兴奋的欢叫，那些没醒的孩子也被吵醒了，睡眼惺忪的爬起来。
大家挨个和圣子握手，无比激动。
有一个小胖子叫道：“圣子，你们是要出城杀异兽吗？”
“带我一个！”
何序笑了，摸了摸他肉乎乎的腮帮子：“那你恐怕得先减减肥，要不带上你，我们军粮可就不够了……”
大家哄堂大笑。
小胖子急了：“其实我不是能吃，我是体质问题，我喝凉水都胖！”
边上一个小女孩直接拆穿他：“拉倒吧，你零食就没断过……”
“你不光是吃零食，还不分我们，说自己才吃了7分饱……”
大家笑成一团时，李笑笑拎着自己的文具包出来了。
说是包，其实是个小箱子。里面收纳了各种精致的文具，五颜六色的铅笔，花花绿绿的橡皮，钢笔，钢笔水瓶，还有几只毛笔加墨汁瓶砚台等等。
一应俱全，琳琅满目。
那边李轻照尴尬的解释，李笑笑最近因为学书法热情特别高涨，把这些文具都当成了宝贝，其实这种东西根本就不应该带到战场上……
何序却不在意的摆摆手：
“老李，不用苛求，孩子喜欢就带着嘛……”
“她的要求又不多，我能满足都尽量满足。”
李笑笑高兴了，眉开眼笑的挽住何序的胳膊，“谢谢圣子哥哥~”
何序淡淡一笑，又忍不住咳了一声。
“我最近也老是这样，动不动就咳嗽。”李轻照提醒何序，“圣子，你多喝水会好点。”
何序点点头表示记住了，接着，他跟孩子们挥挥手，示意自己要走了。
大家都不舍的挥手，小胖子看着李笑笑，突然道：
“小李老师，你只带文具，写的那些字不带了吗？”
“不带了，我没空整理了，你们扔了就好。”李笑笑跟孩子们挥挥手，“等姐姐回来，咱们的课继续哈~”
说话间，几人走出了市政厅。
大家都很恋恋不舍，那小胖子想了想，挠挠脑袋道：
“小李老师没空整理她写过的字，那咱们帮她整理一下吧！
咱们把她写的都摆在一起，这样她回来一定开心。”
小朋友们都说好，于是大家都行动起来，开始找李笑笑最近写的字。
大家集中，小胖子负责摆放，李笑笑负责教最基础的铅笔，但她自己写的东西，则是铅笔钢笔毛笔都有。
小胖子一一放好，发现都是古代诗词或名人警句什么的，像“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我自横笔向天笑”什么的……
但当目光落到几张最近刚写的A4纸上时，小胖子的眉头疑惑的皱了起来。
那上面写的词很怪，他发现自己完全看不懂。
比如：
【何序】
【虚弱】。
【契约瓦解】。
“这都是什么呀？”小胖子疑惑拿起下面一张。
那上面用毛笔娟秀的写了两个字——
【降阶】。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