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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母亲——【修剪的枝桠】

  隔天下午,方以珀约见了律师会面。

  聊完方从年的案件后,她得知事情似乎并不像自己想象中那么好解决,可能还会面临一些纠纷,也许要承担一些刑事责任。

  跟律师聊完,方以珀还是决定回一趟方家。

  独自开车在来过很多次的路上时,方以珀脑海里闪过很多过往曾经的碎片。

  她记得小时候自己应该也是有感觉到幸福过的。

  小学时期课堂上第一篇作文她写的就是顾婉。

  孩子爱母亲好像是一种天生就有的能力,她崇拜顾婉,也曾经在纸上涂涂画画想要成为跟她一样的建筑师,渴 望她的肯定,想像方诗然那样被她偏爱。

  即使后来知道身世之后渐渐不再抱有希望,也不让自己有期待。

  可内心深处,还总是对她有那么一点期待的。

  车停在院子门口,方以珀在车上坐了会儿才拉开车门下车。

  院子里很安静,之前那些修剪的很好的绿植仍旧养的很好,即使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但顾婉还是把一切打理的井井有条。

  方以珀进客厅,保姆正在厨房准备午饭,看见她回来愣了下,

  “小姐怎么回来了?”

  方以珀放下包,往楼上看了眼,问,

  “我妈在家吗?”

  保姆点头,神情有几分担忧的样子,说,

  “太太在楼上书房,这几天每天都没怎么休息,吃的也少,您好好劝劝她,”

  说着又叹了口气。

  方以珀没说话,放下包,又去厨房那边端了一份煮好的粥上楼去了书房。

  跟顾婉有一段时间没见,上次见面还是她在车里看她一个人加班到很晚,最后也没有下车,只是把卡里所有的钱打了过去,但前两天方以珀发现,顾婉又把那笔钱打了回来。

  母女俩很有默契的,谁也没有联系过谁,也没提过方从年的事情。

  方以珀其实是觉得有点奇怪的。

  按理来说,顾婉让她嫁给江恪行,不就是为了让她从江家拿到尽可能多的利益吗,但真正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她却又表现得好像跟她完全没有任何关系。

  某种程度上,居然有了那么一点伟大而无私的母爱。

  方以珀敲开书房的门进去。

  顾婉正在外面的阳台那边跟人打电话,看见她进来,她没什么表情,跟电话那边的人沟通了几句,挂断了电话。

  “你不是在香港吗?”

  顾婉从阳台外面进来,仍旧是冷淡的表情,仿佛对她的出现并没有任何的期待。

  方以珀把粥放下,说,

  “昨天回来的。”

  “江家那边的态度你不用管,我会亲自跟他们解释清楚。”

  顾婉说。

  “不用。”方以珀感觉到熟悉的、来自顾婉的压迫和冷待,但奇怪的是她已经不再感到难受,反而很坦率,

  “我跟江恪行不会离婚。”

  顾婉顿了下,看了她一眼,似乎有那么一点意外,但不太多,只点了下头说,

  “那就好,”

  “方家的事情不会影响到他们,我很快就能处理好,你跟恪行……”

  “我来不是跟你说这些的。”方以珀打断她。

  顾婉皱了下眉,似乎是对她这样的语气有些不满,

  “那你回来做什么?”

  方以珀没说话,只是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银行卡,放到顾婉跟前,说,

  “这张卡里的钱是我自己的。”

  顾婉脸色很冷静,仍旧是拒绝的态度,

  “不需要,之前……”

  方以珀没让她再打断自己,

  “卡里的钱跟爸爸的事情没有任何关系,是我还给你们的。”

  “你说什么?”顾婉终于抬头看她。

  方以珀站在一旁,像以往无数次那样,找不到自己在这个家中合适的位置,永远坐立不安、永远只能站立那样,

  “我以后不会再回来了。”

  她说。

  顾婉神情终于有那么一点变化,但仅仅只是那一秒,随即冷笑了一下,

  “翅膀硬了,要自己飞了。”

  方以珀觉得这话有点难听,但已经不会再感到刺痛,

  “如果是这样,早在我大学毕业的时候我就可以飞走了。”

  顾婉平静地看着她,拿起桌上那张卡,丢给她,

  “方家再怎么不行了,也用不着你的钱,要走要留都随你。”

  薄薄的银行卡丢在地毯上,发不出一丝声响。

  方以珀眼眶有些止不住的酸胀。

  尽管这样的局面是她早已经可以预料到的,但还是不太懂。

  “你不喜欢我,为什么要选择生下我?”

  她终于问出口。

  顾婉似乎愣了下。

  “你爱方诗然、方芷妍,那我呢?从小到大你对我有过一丝一毫的关心和在意吗?”

  “你只是把我……”她顿了一下,

  “把我当成是你失败的作品。”

  顾婉盯着她,神情有一瞬的复杂,很快变得重新冷硬起来,

  “这种时候还问出这样愚蠢的问题,你确实是我失败的作品”

  方以珀看着她,偏过头,鼻尖酸而胀。

  她在奢望什么呢,不存在的、幻想中的母爱。

  当她歇斯底里的问出来,顾婉会认错,会道歉,会说我其实是爱你的,天底下怎么会有不爱孩子的母亲……

  然后母女冰释前嫌,或者她决绝离开。

  但都不是。

  顾婉仍旧是顾婉,冷硬、理智、无情。

  方以珀将眼泪憋回去,没有再说话,也没捡起那张丢在她脚下的银行卡,只是转身拉开书房门离开。

  “小姐?”

  楼下客厅,保姆看她下来,

  “午饭要留下一起吃吗?太太上次还念叨说你好久没回来,让我……”

  方以珀脚步没停,也没听她说完,拿起包,脚步不停地离开。

  走到院子外面,车停在门口。

  她拉开车门上车,看见熟悉的一排排的修剪得当的、她到现在也没能叫出名字的绿植,中间夹杂着一株歪歪扭扭长得不太标准、怎么也修剪不好的。

  是小时候顾婉让她和方诗然、方芷妍一起种的。

  唯独她的那一株没长好,丑丑的,枝叶也不繁茂、该开花的时候不开花、偏偏其他花都开完了,那一株才不情不愿地开出来。

  方诗然和方芷妍嘲笑她,顾婉什么话也没说,从来不会站在她这一边。

  但完美主义的她,却也没有移走这株不完美的花,十年二十年过去,这株花居然还长在院子里。

  顾婉没有移走它,它也没有自己不开或者死掉。

  方以珀在车门边站了很久,走过去,将那一盆叫不上名字的绿植抱走,没有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