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过来时，属于他身上的青桔香跟着袭来。
很淡，不仔细嗅是闻不出来的。
耳后的气味更浓郁些。
方吟秋的目光落在迟朝的耳朵上，她屏住呼吸，盯着他耳尖上那层细小绒毛看，被车内灯光染成金色。
迟朝全神贯注地帮她处理被卡住的安全带，丝毫没有察觉到她的异常。
几分钟后，他成功扯出了安全带，“可以了。”
他转头，正好撞进方吟秋的眼眸中。
她的眼睛像秋水般清冽，如同她的名字那样动人。
吟秋。
迟朝半垂着眼眸，敛去的光都沉在眼底，长而密的睫毛在他眼下印出淡淡的阴影。
气氛变得微妙，暧昧因子浮沉相撞。
他们凝望着彼此的眉眼，总觉得有哪里不一样了，具体是哪里变了，又说不上来。
方吟秋突然感觉到热，浑身被细小电流穿过似的，令人酥麻，连带着心跳都不受控制。
她终于品出了点不一样。
“…我困了。”
最终是她败下阵来。
方吟秋的手紧扣着座椅，率先移开脸。
迟朝沉默着坐回去，他也好似缓了缓，降了点车窗，让冷风打在脸上才清醒几分。
“我送你回温家。”
他的嗓音带着被砂纸磨过后的沙哑。
却意外低沉性感。
与平时吊儿郎当的语气不同。
更加勾人些。
…
温觅回到家时，方吟秋已经洗完澡躺上床等她了，她坐在床上出神。
“秋秋，怎么样？”温觅回来就直奔主题，爬到她身边问她。
方吟秋还不明所以，“什么怎么样？”
“你和迟朝啊，有没有品出点什么来？”
方吟秋恍然大悟，“好啊米米，原来你是故意撂下我的，就是让我跟着他走。”
她知道温觅怕痒，故意去挠温觅的腰。
“我错了我错了别挠我哈哈哈哈哈…”
方吟秋停了手，她把话题抛回温觅身上，“你的嘴怎么肿了？是不是被贺觉亲的？”
温觅立马捂着嘴不让她看，狡辩道，“不是，吃辣吃的。”
“我不信。”
温觅眨了眨眼睛，盯着方吟秋发红的脸看，“秋秋，我刚刚进来时看见你的脸好红，是不是在想迟朝啊？”
方吟秋迅速否认，“我想他做什么？我可没想啊…”
温觅学着她刚刚的样子，双手环在身前，“那我也不信。”
她们相视一笑，很快又闹成一团。
许棠玉送水果上来，在门口就听见两个姑娘玩闹的声音，不禁笑了笑。
她敲了敲门，“米米秋秋，吃不吃水果啊？”
温觅过来开门，“吃！晚上吃太多肉腻着了，正想着这口呢！谢谢妈妈！”
许棠玉笑的温柔宠溺，“你们吃了水果早点睡啊，你看你还没洗澡呢…”
“等会就去洗，”温觅把水果端过来，又在许棠玉脸上亲了下，“妈妈你早点睡！”
许棠玉走后，温觅和方吟秋又闹了会才去洗澡。
方吟秋重新拿起手机，屏幕上是她今晚和迟朝拍的合照。
她心中思绪万千，最终点进与迟朝的聊天页面，打字——
【那个，你是不是喜欢我？】
正要点击发送的那刻，方吟秋又犹豫了。
她能得到的无非是两种答案，是与不是。
如果迟朝的回答为“是”，那她呢？
方吟秋扪心自问，她对迟朝是什么感情？
从前完全没把他们俩的关系往情侣方面想过，她视他为死党。
死党主打一个“患难与共”
迟朝陪她疯、陪她闹，关键时刻站在她这边，但从来不和她聊情感话题。
今夜的近距离，使这段【死党关系】第一次出现裂缝，暧昧因子得了空，便会落地生根发芽。
方吟秋是在顾嘉言身上栽过跟头的人。
她不敢再赌，也没有那份勇气去赌。
思索过后，方吟秋还是将编辑好的消息一一删除了，就当作不知道。
迟朝不说，那她也不会开口问。
只要不捅破窗户纸，他们就像从前那样相处。
这样，挺好的。
…
迟朝把方吟秋送回温家后就独自坐在露台上发呆，手机屏幕熄灭了又被他摁亮，停留在与方吟秋的聊天页面。
他看着那行备注变成【对方正在输入中…】
心，有瞬间慌了。
迟朝不敢看她会发来什么消息。
他将手机反扣，用指腹摁压着眉心，试图压下这股浓郁的酸涩感。
——“别问，求你。”
迟朝没办法给她答案。
有些话说破了，未必能得善果。
他缓了很久，直到迟暮的电话打进来。
迟朝的手有些麻木了，他吹了很久的冷风。
“哥，嘛呢？”
迟暮的声音传入耳中，拉回迟朝的思绪。
他笑了笑，缓解被吹僵的脸，“在外头吹冷风呢，大半夜的不睡觉打电话给我做什么？吵死人了。”
迟暮没回榆城，现在人在父母家。
“我倒是想睡啊，可惜心抽痛了两下，直接给我整醒了，哥，你不会是在偷摸着掉眼泪吧？”
双胞胎的心灵感应真是强的可怕。
哪怕是他们分隔两地也斩不断。
迟朝是笑着的，眼睛却逐渐发潮，“我？掉眼泪？开什么国际玩笑？我刚从外面吃完麻辣火锅回来，胃烧得慌人才难受的。”
迟暮：“……你喝点牛奶解解辣吧，人家吃辣是为了尝个味儿，你吃辣还吃出自虐风格来了。”
“哟，我弟谈恋爱了就是不一样了，还会关心哥哥了，不错不错，为兄很欣慰…”迟朝又与他扯皮，没个正经样。
兄弟俩东一句西一句地扯了几分钟。
挂电话前，迟暮问了句，“快过年了，爷爷问你能不能把小老太太带过来一起吃团圆饭，过个好年？”
迟暮知道奶奶喜欢和爷爷闹脾气，他每次问起缘由，两个老人家都是随便找了个理由敷衍过去。
导致他想劝都没法劝。
迟朝：“我试试看吧，你早点睡，挂了。”
挂断电话后，迟朝才敢去看方吟秋的消息——
【谢谢你送我回来。】
很客气的一句。
迟朝的手指关节有些发木，打字都那样艰难。
他说，【咱俩谁跟谁啊，还跟我客气上了】
依旧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
这样，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