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白宫椭圆形办公室的落地窗斜射进来，阳光里有细小的灰尘在飞舞，慢悠悠地飘着，像一群迷路的萤火虫。
总统放下照片，眉头微微皱起。
「狐狸和这位是什麽关系？」
他的声音里带着疑惑，手指在那张骑士与狐狸同框的照片上轻轻点了点。
白宫幕僚长摇了摇头。
「我们暂时还不清楚。」
她从文件夹里又掏出几张新的照片，递到总统面前，「目前只知道狐狸和那位的最终目的地是神奈川县，叶山町的叶山御用邸。」
「这里是天皇在相模湾的临海别墅。」
总统接过照片，目光落在上面。
照片上，原本应该是洁白如雪的一色海岸，现在却变成了一片暗红色的湿地。
从这个场地能够让人知道，这里曾经死了很多人。
可抛开血色外，找不到任何死者的身体部位，也算是符合狐狸往常的杀人风格。
另一张照片上，原本典雅的皇室别墅已经完全化作废墟。
建筑物被彻底撕碎，砖石、木料、扭曲的金属散落一地，腾腾的烟尘从废墟上升起，像一层灰色的薄纱，覆盖在周围的松林上。
总统擡起头，看着白宫幕僚长。
「这又是什麽情况？」
「应该是狐狸造成的破坏。」
白宫幕僚长的声音平稳，语气里带着一丝谨慎，「至於狐狸破坏建筑物的原因，我们暂时还不清楚，正在派人前往现场调查。」
总统放下照片，心里很不满意这样的回覆。
一问三不知。
那还来汇报什麽？
但他心里也清楚，这些事情，真怪不了那些情报人员。
涉及到超凡的事件，能够在第一时间将相关照片传递到自己面前，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事情。
毕竟，狐狸是来去无踪，不受任何国家约束，不受任何势力影响。
没人能找到他，也没人能联系他，甚至连想要讨好他都没有一条渠道。
总统想到这里，心情忽然变得不怎麽好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盘还没怎麽动的早餐。
完全没有胃口了。
他站起身。
「狐狸的事情我们管不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也带着一丝无奈，「将相关资料记录在档案内。
然後叫战争部长到战情室。
我准备在那里下达打击墨西哥毒贩的命令。」
「是。」
白宫幕僚长应了一声，连忙掏出私人手机，开始拨打电话。
五角大楼，作战会议室。
灯光从天花板洒落，把整个会议室照得像医院的手术室，没有阴影，没有死角，一切都暴露在惨白的光线下。
桌上摊开着各种地图、卫星照片、情报文件。
墙壁上的大屏幕显示着墨西哥全境的实时卫星画面，一个个红色的标记标注着已知的毒贩集团据点。
战争部长正坐在主位上，听着面前一位四星上将的汇报。
「嗡嗡~嗡嗡。」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擡手制止正在说话的将军，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白宫幕僚长的来电。
「喂。」
「总统让你赶紧到白宫战情室。」
电话那头的声音急促而清晰，「他想要在那里下令，看我们打击墨西哥毒贩的画面。」
「好。」
战争部长连忙点头，挂断电话。
他擡起头，看着面前的几位将军，开口道：「一切按计划进行。
接到电话後，立刻对墨西哥全境的毒贩展开史诗狂怒行动。」
这个行动代号的名字很土，像是某个二流游戏里的技能名。
但这是总统亲自定下的作战名字。
私下里怎麽吐槽都行，但明面上，必须一本正经地使用这个名字。
话音落下，在场的一位四星上将面露惊愕。
「部长，」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难道您没有向总统说明，仅靠空袭斩首，无法消灭墨西哥毒贩吗？」
「哦，这个啊————」
战争部长脸上露出一抹轻佻的笑容。
别看他长得不错，身材保持得也好，能做很多伏地挺身。
可他的性格没有丝毫阳刚之气。
总统说一，他就说一，总统说二，他就说二，绝对不会提出任何反对意见。
「我认为总统有他的考量。」
他的表情忽然转为严肃，沉声道：「我们身为军人，服从命令就行。」
四星上将感觉胸口一阵发闷。
让他想说什麽却说不出。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压下去，然後看着战争部长，眼神复杂。
他担任四星上将不是一天两天了。
见过不少总统，有睿智的，有平庸的，有优柔寡断的。
但还真没见过这种。
明明对战争一无所知，却又莫名自信。
以为光靠空袭斩首，就能瓦解墨西哥毒贩集团？
也不想想，那些敢贩毒的人，在刀尖上舔血活了几十年，什麽场面没见过？
什麽危险没经历过？
他们从不缺乏拼命的狠劲。
尤其是现在。
墨西哥新上任的禁毒沙皇托雷斯，正在和各大毒贩集团谈判。
据新闻报导，双方谈判效果良好，已经有几个集团表示愿意缴械投降，换取特赦。
现在突然发动偷袭——————
一定会被毒贩集团的人认为，墨西哥和美国根本不想让贩毒的人活。
被逼到绝境的话，那是数十万持枪的武装人员。
到时候，不光墨西哥要倒霉。
那群毒贩有的是手段渗透到美国境内，制造血腥的惨案。
「部长，」四星上将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请您等下务必和总统说明。
如果真要空袭斩首，至少打电话给墨西哥的禁毒沙皇，让他派地面部队从旁协助。」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最好时间能推迟一下，我们需要准备更多弹药，确保能够持续空袭。
不光斩首头目，还要利用高强度轰炸，瓦解那群毒贩的战斗意志，不能给他们反应过来的机会。」
「哦哦。」
战争部长连连点头。
那模样，和昨天答应他时，一模一样。
四星上将脸上泛起一抹苦涩。
他知道，自己的话，估计又传不到总统耳边了。
但他也没办法。
该提醒的，他都已经提醒了。
上面的人不听，那他只能履行总统那个天真的计划。
战争部长从五角大楼乘坐专车，一路穿过华盛顿清晨的街道，来到白宫。
经过特勤局的严格检查後，他被带入白宫西翼的地下战情室。
门推开的瞬间，里面喧闹的声音便传入耳中。
几个技术人员正在调试大屏幕上的画面。
也有人正在给总统化妆，粉底、定妆、轻轻扫一点腮红，让那张略显疲惫的——
脸在镜头前显得精神一些。
白宫首席摄影师站在一旁，温声告诉总统，等下坐在什麽位置，能让他的照片拍得更有英气。
总统坐在那张特制的皮椅上，认真聆听。
身上穿着笔挺的深蓝色西装，红色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这是私人造型师给出的穿搭建议，保证总统能更上镜。
战争部长小步走上前，脸上堆起笑容。
「尊敬的总统先生，」他的声音恭敬而热情，「行动已经准备得差不多。
只要您一声令下，我们马上就能发动对墨西哥毒贩的空中打击。」
他顿了顿，想起四星上将的叮嘱。
「不过，行动开始前，要不要先通知一下禁毒沙皇？」
总统眉头微皱。
只是一瞬间的事，但战争部长看到了。
他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立刻改口道：「不通知他也没事。」
「算了。」
总统摆了摆手，「还是通知他一下。」
他对托雷斯的印象还不错。
主要是因为那位在第一时间吹捧他，极大满足了他的虚荣心。
唯一让他有点不高兴的，是托雷斯在处理毒贩问题上的态度太过温和。
好像要把他们全部招安？
要是不动用武力，他又怎麽在世人面前，展现美国世界最强的军事力量？
再说了，什麽事情都让托雷斯干完，那他这个神圣议会的议长，於什麽？
风头绝不能让托雷斯一个人抢完。
总统想要博得民众的视线，也想在上帝面前，展示自己的功绩。
毕竟上帝讨厌毒贩。
那他就把毒贩头目全部斩首，向主表明忠心。
「打电话给他。」
总统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让我和他说。」
「是。」
白宫幕僚长应了一声，立刻拿出手机，迅速拨通托雷斯的号码。
墨西哥城。
因时差的缘故，这座九百多万人口的大都市，此刻正笼罩在淩晨的夜色中。
托雷斯躺在酒店的床上，睡得很沉。
床头柜上的手机，忽然响起。
「嘟、嘟~」
提示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托雷斯猛地睁开眼，心跳加速，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
他伸手摸向床头柜，手指碰到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备注。
白宫幕僚长。
心里「咯噔」一下，像是心脏被什麽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连忙接通。
「您好，请问————」
「托雷斯。」
电话那头传来的，不是幕僚长的声音，而是另一个更加熟悉的英语。
这是总统的声音。
「我们等下要对毒贩集团的头目进行斩首。」
总统的语气很轻松，像是在说「等下要去郊游」一样随意，「你派人准备一下。
那些失去头目的毒贩，就交给你解决了。」
托雷斯只感觉一阵头晕目眩。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窗外的霓虹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总、总统先生！」
他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焦急。
「有关这件事，我们还在谈，那几个大集团已经愿意缴械。」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速跟得上大脑。
「真要打的话，起码等他们交枪之後，没有威胁了，再撕破脸。」
没人比他更懂那些毒贩集团的凶狠。
别看他们现在老实，一副被神的火焰吓破胆的样子。
可要是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他们绝对会比疯狗还疯，比野兽还野。
他本来打算先佯装谈判，卸下他们的武装。
到时候，再怎麽凶狠的人，只要没了枪械，就像是老虎失去爪牙，没有威胁性。
可他怎麽都没想到，美国总统居然如此急不可耐。
「怕什麽。」
总统的声音依旧满不在乎，甚至带着一丝轻蔑，「有我们给你做後盾。」
「今天就是那群毒贩的末日。」
总统的声音变得郑重起来，像是在宣布一个历史性的时刻，「你只要安排人做好准备。
你们要是撑不住，後续我也会派特种部队进去。」
他顿了顿，补充道：「放心，他们掀不起什麽浪。」
「总统先生————」
托雷斯还想争取。
「嘟。」
电话挂断了。
他盯着手机屏幕，那上面显示着「通话已结束」的字样。
房间里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车流声，和空调轻微的嗡鸣。
那些声音很远，很模糊，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总统将手机丢给白宫幕僚长，嗤笑了一声。
「我还以为他有多勇敢。」
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屑，「也不过就是一个胆小怕事的家夥。」
他转向战争部长。
「没了头目，那群毒贩集团还能有什麽战斗力？」
「您说得对。」
战争部长连忙点头，脸上堆满笑容。
那位四星上将的叮嘱，已经被他完全抛到脑後了。
倒不是他有意欺上瞒下。
而是在他看来，没了头目，毒贩集团确实掀不起什麽浪。
尽管他对毒贩集团一无所知，却还是能在心里，轻易地做出这样的判断。
墨西哥城，酒店房间。
托雷斯睡不着了。
他坐在床边，盯着窗外那片璀璨的夜色，大脑飞速运转。
以那位的性格，轰炸的时间估计不会超过半小时。
毒贩头目在美军行动下，毫无疑问会被斩首。
残留的集团成员一定会暴动！
几秒钟後，他猛地起身。
拿起手机，迅速给国家安全部长和国防部长发消息。
「紧急情况，马上集合开会。」
发送。
他站在窗前，望着远方那片灯火通明的城市。
美国人的轰炸无法阻止了。
那就只能尽可能配合剿灭。
让那些被逼到绝境的毒贩，死得更快一些，希望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