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苏醒

  沈宝卿昏迷了整整十日才醒来。

  这段日子,姜月窈连门都没出,一直在‘明月楼’陪着她。

  昨日京城下了场大雪,母亲不小心感染了风寒,今日父亲便没让她过来,姜月窈拿了本书坐在床边的圈椅上,屋子里地暖烧得很旺,她看了一会儿就起身,拿了棉巾沾了温水给沈宝卿擦了擦干燥的唇,随后丫鬟端了熬好的药进来,两人一起给她喂了药,弄完这一切,她重新坐回位置上,拿起书看了不到半盏茶的时间,突然听到有人在叫她。

  虚弱细微的声音,让姜月窈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她抬头,下意识地看向对面床榻,对上那双不知何时睁开的杏眸,姜月窈有一瞬间的愣怔。

  但很快,就反应过来。

  她一把丢开手里的书,‘蹭’地一下扑到了床边。

  看着终于醒来的沈宝卿,明明上一刻情绪平静的姜月窈,只是一瞬间,眼泪如大雨磅礴,她双手捧着她的脸颊,哭得‘呜呜’地说不出一句话。

  眼泪不小心落在沈宝卿的脸上,她嫌弃地皱了皱眉。

  “沈宝柒,你好脏呀。”

  正沉浸在激动、喜悦……各种情绪中的姜月窈,一听这话,掉个不停的眼泪倏然止住。

  “谁脏了?我就是太开心了……你竟然还敢嫌弃我!”

  她说着,拿了帕子出来,先自己擦了擦脸,最后去给沈宝卿擦。

  “哎哟哎哟你轻点,我是你姐,沈宝柒,你能不能对你姐温柔一点?”

  “哼,你现在不能动了,落在我手里,我不但不温柔,我还要揍你。”

  “哎哟哎哟疼疼……”沈宝卿突然一脸痛苦地叫唤起来。

  吓得姜月窈忙停了手:“哪里疼?”

  见她吓得白了小脸,沈宝卿‘嘿嘿’一笑:“我骗你的。”

  姜月窈轻轻瞪她一眼,这才想起要给父亲母亲报个信,于是忙吩咐金子去海棠园报信。

  白锦玉和沈淮山很快过来了。

  看到大女儿醒了,白锦玉免不得又哭一通,就连一旁沈淮山都红了眼。

  住在隔壁的女医官星满被叫了过来。

  一番切脉之后,她看着沈宝卿问了一个问题。

  “沈姑娘,您是被谁所伤?”

  “山匪!”

  “和谁一起被伤?”

  沈宝卿突然皱起了眉头。

  “和谁一起?”她喃喃自语,秀眉打成了结,“我和谁一起?”

  她突然变得痛苦起来。

  “我好像不记得了……”

  见她如此痛苦,一旁白锦玉忙将她抱住,软声哄着。

  “不想了不想了,记不起来没关系,不是什么重要的人物,你只要好好的就好。”

  沈宝卿靠在她怀里,秀眉一直皱着。

  脑子里突然变得混沌起来,她好像忘了谁……

  在,母亲温柔的声音里,她再次沉沉睡去。

  沉睡之际,脑子里好像有道模糊的身影……让她伤心,让她好难过!

  等沈宝卿睡熟之后,留了母亲在内室陪着她。

  姜月窈跟着父亲出了内室,和女医官星满去了隔壁暖阁。

  一进去,姜月窈就迫不及待地问星满:“姐姐是不是忘了玄机大师?”

  星满脸色凝重。

  “从刚才的试探中看出,大姑娘的确忘了玄极大师,但我不敢确定这是刚醒来的症状,还是真的失忆,我得回一趟宫,去找师父。”

  沈淮山颔首:“好,我派人送你。”

  “多谢大人。”

  待星满离开后,姜月窈和沈淮山坐在暖阁内,谁也没出声。

  心情很压抑。

  老御医的话成了真,沈宝卿果真失了忆。

  但这种失忆,是选择性的,她记得家人,独独忘了玄极。

  “为何只忘了玄极大师?”姜月窈看着父亲沈淮山,“爹爹,我听说有人受伤之后,会忘了那个伤害她极深的那个人,莫非玄极伤了姐姐?”

  沈淮山脸色冷沉,沉默不语。

  就在她以为他不会开口的时候,对方沉沉出了声。

  “忘了也好,你姐姐和玄极之间本就是一段孽缘,如今你姐姐将他忘了,也算是重获新生。”

  “小柒,我出去一趟,你去陪着你母亲和姐姐。”

  “好。”

  ----

  沈淮山骑马出城,直奔相国寺。

  进了山门,他下了马,将缰绳丢给随行的侍卫,大步入了寺院。

  走到半道,遇上从里面出来的陆绥。

  陆绥看到他,抬脚迎上来:“您怎么来了?”

  沈淮山脚步未停,冷冷瞥他一眼:“你又如何会在这里?”

  “玄极也算我师弟,他受伤,我来看一眼。”

  “哼!”沈淮山冷哼一声,没说话,抬脚往玄极住的院子而去。

  本要下山的陆绥,见他气势汹汹而来,转身跟了上去。

  玄极的院子在寺庙最靠近山根的位置,院子不大,方方正正,里面极简单整洁。

  重伤昏迷了多日的玄极在三日前就醒了。

  如今,他已经能起床,此刻正盘腿坐在蒲团上,双眸微阖,正在念经。

  沈淮山就这么直直地闯了进去。

  玄极睁眼,看着他,一双黑眸,暗如古井,无波无澜。

  “阿弥陀佛。”他嗓音平静,念了一声佛号,抬手指着对面的蒲团,“沈施主请坐。”

  沈淮山冷笑一声:“我看还是别坐了,今日我来,是想问大师一句话。”

  “您问。”

  “我女儿受伤之事,我不怪你,山匪所为,我会将其铲平,为她报仇。”

  “我本不想来找你,你也没那个资格让我与你对话。”

  “但今日我家宝卿醒了。”

  “可她记得所有人,偏偏就忘了你!”

  陆绥就站在门口的位置。

  从他的位置看过去,恰好捕捉到玄极的异常。

  当沈淮山说出‘偏偏忘了你’的那一刻,玄机捻着佛珠的手微微一顿。

  不过是转瞬之间,很快就恢复如常。

  他看了对方一眼,一身红色袈裟,眼睑轻垂,仿若尘世喧嚣皆不入心,遗世独立。

  沈淮山看他这副样子就来气。

  玄极若是旁人,他早就将其揍了一顿。

  但对方是佛门住持,岂是能说揍就揍的?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下情绪。

  再出声,嗓音平静了许多。

  “之前是我家宝卿任性了,明知不可为,却偏要一身反骨对你纠缠不休,这事是她的错,也是我这个做父亲的教导不严,我在此替她向你赔个不是。”

  “如今她终于回了家,又忘了你,也算是重获新生。”

  “日后,你俩再遇见,以前的种种,一笔勾销,形同陌路!”

  “当然,作为一个父亲来说,你俩一辈子不见面,是最好的。”

  撂下这些话,沈淮山转身出了禅房。

  陆绥站在门边,看着蒲团之上的玄极,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让他凭空品出一丝空寂悲伤来……

  两年不见,这位清冷绝欲的佛子,倒是多了几分人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