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地藏菩萨的感叹，周生一时陷入沉默。
他想起了佛母，身为碧霞元君麾下的狐仙之首，佛母虽然入魔，但最终却似乎堪破了魔念，选择了划清界限。
不说完全变好，至少不会助纣为虐。
“那些域外魔神，究竟是什么存在？”
这一刻，周生心中非常好奇，能把神通广大的华夏群仙逼到这个份上，简直是不可思议。
对于这个问题，地藏菩萨的脸上却露出一丝复杂之色。
“这件事，还要从头说起。”
“从头？”
周生疑惑道：“从唐末吗？”
猴哥三下五除二啃完了那颗桃子，将桃核随手一扔，笑道：“不是唐末，是从你来的地方说起。”
“我来的——”
周生一怔，而后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精神一振。
“先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你有一个房子，住了很久，突然有一天发现，这座房子的地基坏了，马上就要倒塌，你会怎么做？”
就在周生洗耳恭听时，地藏菩萨却突然问了一个非常奇怪的问题。
“那肯定是逃出这个房子，然后再新建一个。”
地藏菩萨颔首道：“不错，当时我们便是这样做的。”
“华夏世界的灵气日益枯竭，对于众神而言，便相当于鱼儿没有了水，哪怕有着滔天法力，总有一日也会用尽。”
“天人五衰令顶上三花雕谢，胸中五气浊杂，群仙惊惶，诸佛难安，就如那快要倒塌的房屋，大厦将倾，纵是仙佛亦要遭受灭顶之灾。”
“所以，尽管万分不舍，我们只能被迫离去，远渡虚空，去寻找下一个能建房子的地方。”
听到这些话，生性乐观的猴哥都叹了口气，神色黯然，他那位好大哥，平天大圣牛魔王，以及被封为金身罗汉的沙师弟，都陨落于天人五衰之中。
这是一种神仙的“绝症”。
佛经中称之为天界众生在寿命将尽时出现的五种衰败现象，具体表现为衣服垢秽、头上华萎、腋下汗流、身体臭秽、不乐本座。
在灵气渐歇的华夏世界，哪怕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天仙，都难逃此劫。
众神离去，是为自救。
“横渡虚空，遍游诸界，这本身就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但一路上仙佛联手，众志成城，最终还是寻到了一个适合建“新房子”的世界。”
周生心中一动，道：“就是此方世界？”
地藏菩萨点点头，继续道：“我们刚到这里时，此界还是一片荒芜，几无生命，天灾频发，魔气纵横，一些修为弱些的仙神，甚至都有生命之危。”
那是比华夏上古蛮荒时更加险恶的环境，一些弱小的仙神都有可能遇害。
“不过此界的灵气极其充沛，不弱于华夏上古之时，甚至犹有胜之，我们便决定在此停下。”
周生微微皱眉，不解道：“那这个世界的历史为何与华夏那么像？”
猴哥闻言嘿嘿一笑，道：“很简单，这新房子住不习惯，我们怀念那座老房子，于是就仿照着重新建了一个！”
周生瞬间茅塞顿开。
女娲造人，仓颉造字，燧人氏取火，神农尝百草……
这对祂们而言，本就是做过一次的事，如今再做一次也不算什么难事，甚至还轻车熟路。
简单来说，就是按照华夏文明的样子，去改造这个世界，人为地去塑造一个“故乡”。
人都有思乡之情，神也不例外。
一切都进行得非常顺利，直到唐末之时，风云突变，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惊变。
“这个世界，是有原住民的。”
地藏菩萨叹道：“祂们是一群在此界中孕育而生的魔神，如饕餮一般吞噬苍生，祂们将此界的其他生灵全部吃干净后，便去吞噬其他世界，带来无穷灾祸。”
“许多年后，当祂们暂时吃饱，打算回来休养沉睡时，一场大战便爆发了。”
一群吞噬过无数世界，被视为灾祸和霸主的魔神，外出觅食后，回来居然发现家没了。
而对华夏神佛来说，这里的世界早已被改造成功，昔日荒凉的土地上也变得生机勃勃，人族再次繁衍昌盛，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变为魔神的口粮。
这一战，无法避免。
那个时间便是唐末，此后神佛们忙于战争，再也无心去“建房子”，历史的走向也就开始发生了变化。
“我们曾试图与其制定规则，双方共存，可那群魔神根本无法谈判，祂们是一群被吞噬和杀戮本能控制的野兽，在祂们眼中，有着充沛灵气的神仙，便是最好的食物。”
“甚至就算我们愿意放弃，祂们也不会罢休。”
“这一战，注定是不死不休。”
周生神色一凛，想起金刚殿内，那欲撞壁而入的恐怖怪物，虽然没有看到其外貌，但他当时却能感受到那种极致的混乱、贪婪、扭曲和恶意。
如深渊般污染整个世界。
地藏菩萨与那位魔神斗法了上千年，哪怕是陨落之后，两人还在斗，魔神被地藏菩萨的法力困于幻境之中，并且似乎还隐隐占了上风。
而那，还只是诸多魔神中的一个。
“看来这些魔神的强大，还要在我的预料之上。”
周生不禁出声感叹，本以为修至八劫就已经快到头了，现在看来，就算是九劫天仙，恐怕和那些魔神相比也有不小差距。
“强大？”
听到这两个字，猴哥顿时发出了不屑的笑声，道：“那些魔神，俺老孙不知打杀了多少！”
顿了顿，猴哥哼道：“只不过无论打杀多少次，祂们都能复活，实在是……烦死了！”
猴哥摇着头，毛发都竖了起来，仿佛头顶在冒火。
复活？
周生一怔，看向地藏菩萨。
菩萨颔首，道：“论法力，我们并不惧所谓的魔神，只不过，不管消灭祂们几次，都会再度复原，就算镇压也无济于事，对方会自动死去，然后重生。”
“无法斩杀，无法囚禁，无法度化。”
这才是魔神最为难缠的地方，也是华夏神佛们鏖战了上千年，都没能取胜的关键。
“难道……真的没办法对付祂们吗？”
周生不禁问道。
“有。”
地藏菩萨抬眸看向他，目光深邃：“就是你。”
“此战能否取胜，关键在你，周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