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呼吸一窒，愁绪瞬间爬上眉心。
“太子怎么会亲自过来？”
这个时候，不正该在唐挽心那里吗？
必定是唐挽心那个贱人揣度的！
皇太孙并没有睡，正被乳娘抱着玩耍。
风疹见不得风，在室外必须戴上帷帽遮挡，但这是在室内，室内无风，无需遮挡得这么严实。
要是太子一时兴起，要看皇太孙......
太子妃身后立时起了一层薄汗，一把抓住平国公夫人。
平国公夫人问道：“太子到哪里了，还有多久进来？”
宫人道：“太子殿下刚从唐侧妃那里出来，差不多半盏茶时间就能过来。”
平国公夫人凑过去，小声道：“让皇太孙‘睡’一会儿，放下窗帘。快吩咐，放松，别紧张。”
太子妃回过神来，立刻吩咐道：“去放下帘子，皇太孙要午歇。”
乳娘有些懵。
今日在马车上，皇太孙睡了一路，现在已经是申时，是怎么也哄不睡的。
不仅如此，皇太孙好像饿了，想吃东西了。
不过太子妃的吩咐，乳娘也只得照做。
乳娘将孩子横着抱起，一边抖一边哄，孩子睁着大眼睛，到处瞅，跟按不住的年猪似的，挣扎着要起来。
忽然，太子妃接过孩子，拿起一张帕子，捂住皇太孙口鼻。
皇太孙挣扎了两下，没一会儿便闭上了眼睛。
乳娘看出来了，太子妃给皇太孙用了蒙汗药。
乳娘有些心惊。
她是新来的，严格来说，她算不得乳娘，她来的时候，皇太孙已经断奶了。
但太子妃说她是乳娘，她就得是乳娘。
在灵隐寺的时候还好，皇太孙除了有些哭闹，一切都正常。
唯一不正常的是，听说太子妃领着皇太孙到灵隐寺，是为了给皇太孙养病，但皇太孙的身体不错，完全不像体弱多病的样子。
离开灵隐寺的前一天，她被太子妃支开。再回来的时候，皇太孙便发了热，染上了风疹。
刚才，太子妃给皇太孙用蒙汗药的时候，动作利落果断，完全没有一个当母亲对孩子的心疼。
乳娘觉得奇怪，但她也不敢说。
没一会儿，皇太孙便闭上了眼睛，“睡”了过去。
太子妃将孩子放到寝殿床上，又放下了遮光的床帘。
太子妃的寝殿素来静谧暗沉。
殿内窗棂尽数垂落厚重的墨色纱帘，层层叠叠遮住外头天光，只余几缕细碎微弱的光线，勉强穿透帘隙，浅浅落进殿中。
偌大寝殿大半浸在温润的昏影里，梁柱、雕花家具皆隐在朦胧暗光之中。
刚做好这一切，太子便出现在寝殿门口。
太子妃忙带着平国公夫人和一众宫人迎了出去。
“臣妾给太子殿下请安。”
“起来吧。”太子的视线落在太子妃脸上。
几月未见，太子妃脸色憔悴。
素来精致规整的发髻松松散散，几缕碎发枯燥枯槁，无力垂落颊边。
身上仿若萦绕着藏不住的疲惫。眼底覆着厚重的青黑，是夜夜难眠、辗转忧思熬出的倦色。眼尾微微泛红，眼底始终凝着一层散不去的怯意，目光飘忽不定，不敢落定，稍有声响便骤然一颤，满是草木皆兵的惊惧。
看到太子妃的模样，太子心软了一瞬，上前一步将人扶起：“太子妃辛苦了。”
太子妃站起来，抬眼望向太子的时候，眼尾微微泛红，泪水瞬间盈满了眼眶。
“多谢太子关心。”
回想起当年，刚嫁给太子的时候，两人也有过甜蜜时光。
那个时候，太子还未及冠，五官青涩，两人之间，没有复杂的利益纠葛，只有少年夫妻的情谊缠绵。
可是，这份温情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很快，东宫陆陆续续进了侧妃、侍妾。
太子停留在她这里的时间越来越短。
两人见面的时间也越来越少。
还好，她肚子争气，生下了太子唯一的儿子，皇太孙。
太子又愿意在她这里停留了。
但，这份温情，却在唐挽心怀了双生男胎之后，截然而止。
故人心易变，君心更是难测。
走到这一步，太子妃原本以为，她早已心如磐石，也不知道为什么掉眼泪。
可能此情此景，有些感慨罢了。
“皇太孙身子怎么样了？”
太子携手太子妃，走进寝殿。
墙角的香炉，燃着静气凝神的香饼，东宫女主人一回来，宫殿再次恢复往日的生气。
只不过，室内光线慵懒又沉缓，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静谧与清冷，让乍然回归的生气显得有些暗淡，
“怎么没点灯？”
太子抬眼，看着几盏鎏金宫灯静静悬在梁上。
太子妃小声道：“太子，阿瑾刚睡下。离开时间太久，有些认床，折腾好一会儿才睡下，所以没有点灯。”
太子点了点头，走到床边的时候，放慢了脚步。
透过床帘，隐约能看到，床上躺着一个稚嫩的孩童。
太子缓步走到床边，手拉住帘子。
拉开帘子的那一刻，太子妃身体传来一阵痉挛，所有的紧张与担忧，在这一刻全部爆发。
身旁的平国公夫人眼疾手快，将人稳稳扶住。
紧接着，平国公夫人在她手上轻轻捏了捏，示意她冷静。
太子妃深吸好几口气，才堪堪稳住身形。
平国公夫人此时也很紧张，她用脚趾紧紧抓住地面，保持身体笔直。
太子盯着床上的孩子。
光线实在昏暗，只能模糊看清孩子的身形。
孩子脸上满是红疹。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红疹的缘故，五官有些浮肿。
但孩子好似比离开的时候高一些了，也胖一些了。
太子看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缓缓放下床帘。
“孩子长得很好，太子妃辛苦了。”
太子妃这才松了一口气，忙道：“太子言重了，照顾阿瑾，是臣妾的本分。”
“既然阿瑾在睡觉，孤便不打扰了。”
太子离开的时候，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她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又有太监来传话。
“太子妃娘娘，陛下让您准备一下，明日让人将皇太孙带过去，陛下想看看皇太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