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
姜娴带着一众远东寡妇，离开了姜容家。
“娴姐，今天的走访都完成了吧？”
“完活了。”姜娴道，“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一下，哪家刚死了男人，你们要是距离她们家近，就多跑动一下，唠唠嗑，转移一下她们的注意力。”
“行，放心吧娴姐！”
“走了娴姐。”
一众远东寡妇四散离去。
姜娴牵着小姚念的手，笑道，“小姚念，晚上想吃什么啊？”
“奶奶，我想去找太爷，我好久没见太爷了，我想他了。”
“你太爷最近身体不好。”姜娴道，“明天带你去找四奶奶，让她给你做好吃的！”
“那也行。”
姚念嘿嘿一笑。
四奶奶的厨艺确实好。
不多时。
汽车缓缓悬停在庄园外的雕花铁门外。
姜娴习惯性攥着姚念的小手，弯腰牵着他迈步下车，刚一下车，便愣在了原地。
门口处，停了数辆悬浮汽车，诸多司机与副官在门口处三三两两的抽着烟，神情都很悲怆。
见状，姜娴脑海中一阵轰鸣。
“奶奶，你抓疼我了。”
姚念仰着头，看着姜娴，有些不满。
后者仿佛没有听见似的，拉着姚念的手，宛如行尸走肉般，僵硬地朝着庭院内挪动，每一步都拖沓迟缓。
“二嫂。”
“二大娘。”
“二夫人好。”
“......”
见姜娴走过来，门口的司机或副官，整齐划一地直起身板，头颅微微低下，语声恭敬又拘谨，问候声压得极低。
姚念嫌奶奶走得太慢，将小手抽走，一蹦一跳冲进庭院。
“爸爸妈妈，大奶奶、三奶奶、四奶奶......你们怎么全都过来了呀！”
“姚念好开心，家里好久都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四奶奶，姚念想吃你做的桂花软糕了。”
“我奶奶做饭太...也很好吃，嘻嘻。”
“妈妈，你怎么哭了呀？”
“谁欺负你了，姚念去揍他！我现在打人可疼了！”
“你们怎么都不说话呀！”
“......”
庭院内，传来姚念清脆的声音。
姜娴缓步走进庭院，目光一一扫过院内几位夫人、女儿与女婿。
所有人的眼底都挂着掩饰不住的哀伤。
姜娴堆起一个不自然的笑容，嗓音沙哑道，“都来了啊！”
“妈。”
双眼通红的姚樱，上前搀扶住母亲。
姜娴笑道，“青山，别傻站了，这都到饭点了，赶紧安排大家吃饭吧！”
“哎。”万青山微微躬身，转身冲着客厅，伸手做出一个请的姿势，“外面风大，咱们都进去吧！”
不多时。
众人围坐在餐桌前，碗筷摆放整齐，没有人动筷，所有人都下意识看向厨房方向。
亲自下厨的姜娴把最后一个菜端上桌，蒸汽氤氲模糊了她眉眼。
她解开围裙，随手搭在椅背上，侧身落座。
周围的一群人都没有说话。
姜娴开玩笑道：“之前，每次我亲自下厨，老二吃完饭以后，就会笑着点评，我进步的空间还很大。我也不称职，这辈子没让老二吃上一顿好饭。”
“妈......”
姚樱喉头哽咽，泪水又开始在眼眶打转。
“樱子，你可不能跟妈学，青山现在是机关总处的总长，工作比较忙，你得让他吃口热乎饭。”
“妈，樱子做饭很好吃。”万青山赶忙道。
姚三夫人耐不住性子，“二嫂，老二战......”
“吃菜吃菜，一会就凉了。”不等姚三夫人说完，姜娴便拿起筷子招呼众人道。
“妈，我爹死了。”
姚樱再也撑不住，豆大的泪水顺着下巴，砸在了衣服上。
“不许哭。”
姜娴放下筷子，看着还在哽咽的姚樱，再次平静的重复道，“不许哭！”
“妈妈，不哭不哭，姚念好难过的。”
穿着小马甲的小姚念，踮起脚尖，伸手触碰姚樱脸上的泪水。
姜娴环视席间面色悲戚的所有人，平静道：
“谁家不死人？”
“咱们从嫁到远东的那一天起，就要做好死男人的准备。”
“我们是老姚家的女人，身后那么多将官夫人看着我们，我们要是成天哭哭啼啼的，其余的夫人怎么想？前线将官还打不打仗了？”
“姚氏的夫人，不能成为帝国的拖累！”
“都吃饭，吃完饭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我用不着安慰！”
闻言。
姚三夫人率先附和，“没多大的事，之前我还想着三胖子死了，我就跟他走。现在想想，我死个屁啊！我男人打下来的太平盛世，我要是不享受享受，那不是傻子吗？”
姚大夫人支开话题道，“三胖子在揽月大陆上怎么样？”
“哪能有啥事，大不了马革裹尸、战死沙场呗！反正老姚家就这么多人，死了下面团聚，没死的人上面享福。”姚三夫人大大咧咧道。
四夫人桑柔小声的嗔怪道，“三嫂，你说话也太糙了。”
“那没法子啊！活人不能让尿憋死啊！咱们军人家属，最大的用处，就是不给自己男人添麻烦，只要咱们看开了，他们在前线也就没有了后顾之忧。”
言罢，姚三夫人又努努嘴道，“再说了，寡妇照样能撑起来远东的一片天，回头远东的男人若是都死光了，咱们就组建一个铁娘子军团，我当先锋，你看我挠不挠他们就完事了。”
......
不多时，饭桌上，又恢复了热烈的气氛。
仿佛这次聚餐，跟之前的夫人聚餐，没有什么两样。
途中，小姚念离开了餐厅。
他年纪太小，还不知道死亡的含义。
但小姚念知道，妈妈哭了。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把太爷给他做的木制军刀，别在腰间，跟长辈说了一声出去练刀，就走出了客厅。
门外。
小姚念找到了父亲的副官，抬起头道，“万叔叔，我爸爸让我去找五奶奶。”
他不知道所谓的战力。
只知道，五奶奶是最强的。
那些长辈每次吓唬他，都是把五奶奶搬出来。
因此，在他的认知里，五奶奶就是帝国最强的人，能解决所有解决不了的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