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你呀。”沈疏往茶杯上画了道饲灵符，“贡品一点翠，尝尝。”
清新的茶香气拂过鼻尖，是久违的味道。
田逸飞没想到沈疏还有这样的手段。
魂飞魄散之前能得一盏香茶也算安慰。
他伸手端起茶杯，先嗅茶香，再品茶味。
似兰似豆的香气充盈味蕾，他闭着眼回味半晌，发出一声喟叹，“不错，但比亭芳雪的滋味还是差些。”
“亭芳雪是前朝的贡茶。”沈疏捧着杯子瞧他，“我瞧你也有两百多年的道行了，正好是前朝人。能喝上贡茶，你生前是什么身份？”
“那处鬼宅，以前是我家。”田逸飞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看着紫砂壶摇头，“如此冲泡，实在暴殄天物。”
“好喝不就行了？”沈疏抿了口茶，猜测道，“你是前朝那大贪官的儿子？”
“我爹不是贪官！”
似被戳到了肺管子，田逸飞双眼充斥浓郁的猩红之色，面容也狰狞，隐约露出部分死相。
他怒道：“是那些王八蛋合伙诬陷我爹，狗皇帝昏庸无能，查也不查便将我全府上下满门抄斩！”
“冷静，冷静。”沈疏画出一道清心符拍过去，“好歹两百多岁的鬼了，说话就说话，发什么脾气？再这样我可打你了。”
瞬间从头凉到脚的田逸飞：“……”
这女人画的符效果未免太好了些。
见他眼中猩红之色褪去，沈疏道：“我看你手上的人命不少，你一共杀过多少人？”
“七个，都是带头诬陷我爹的王八蛋。”田逸飞握紧茶杯，牙齿磨得咯咯响，“可惜那狗皇帝死得太快，我去的时候他的魂已经被阴差勾走了，不然加上他，正好八个，祭我田家上下二百一十三口。”
原来是报仇啊。
沈疏表示理解，然后就把田逸飞给定住了。
田逸飞：？？？
“別怕，我给你做个检查。”沈疏起身走到他身边，伸手，纤细五指如刀子一般插入少年的鬼体内，从脑袋开始往下捋。
虽然特意避开了敏感部位，虽然鬼的身体本质来讲只是一团阴气，但这诡异的感觉还是叫田逸飞炸了毛，羞恼道：“你变态啊！”
“安静。”沈疏直接给他甩了道禁言符，然后接着掏。
这感觉就像身体里爬满了虫子，说不清的难受滋味。若非被定住，田逸飞早就逃出十万八千里了。
“怎么没有呢？”
沈疏皱眉，担心是自己太久没干这事儿手生了，又从下到上仔细捋了一遍。终于在靠近心脏的位置，摸到了一缕触感软弹的小东西。
一缕不属于田逸飞这具鬼体的东西。
“找到了。”
那东西滑得跟条泥鳅似的，试图从沈疏手心钻出去。
沈疏怎么可能叫它逃掉？
她在手掌上覆盖一层元炁，形成牢笼将其困住，再用力拽了出来。
几乎在那东西离体的同时，田逸飞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凝实的魂体出现溃散之势。
啧，下手重了。
这个世界的鬼没有上个世界耐折腾啊。
沈疏眼神一凝，以出现残影的手速连着给田逸飞续了七八道补灵符。
好歹是把魂体稳住了。
田逸飞烂泥一般趴在地上，缓了许久才恢复一点力气，虚弱地问沈疏：“你对我做了什么？”
“抓了个寄生在你体内的小玩意儿。”沈疏抓着那不停在元炁牢笼里游动，跟黑色触手似的黑雾给他看，“喏，见过吗？”
田逸飞勉强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表示完全没印象。
“你再想想。”沈疏将他提溜起来，还给他倒了杯茶。
田逸飞刚当鬼的时候都没现在这么虚弱过，他无力地瞪了沈疏一眼，“你还有没有人性？”
他刚才险些魂飞魄散诶，就不能先让他缓缓吗？
沈疏：“行行行，让你休息。年纪轻轻就这么虚，这届的鬼不行哟。”
田逸飞：“……”
他这样都是谁害的啊？！
他臭着脸道：“喂！再给我来两道刚才的符。”
沈疏专心研究那缕黑雾，根本不搭理他。
田逸飞实在难受，声音低了些：“请你，我请你行了吧？”
“有礼貌的乖孩子才值得奖励。”沈疏抬手画了两道补灵符给他。
这种符对鬼体堪称大补。
田逸飞舒服了点，同时对沈疏的实力有了进一步的认知。
这位绝对是他惹不起的人物。
这时，蝶儿穿过门飘了进来，本想汇报已经将六只鬼童安置好了，乍然瞥见田逸飞一脸肾虚样，出口的话就变成了，“大人，您将他采了？”
“噗——”沈疏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呛得直咳嗽。
被茶穿身而过的田逸飞：“……”
他觉得自己脏了。
“大人。”蝶儿急忙上前替她拍背，体贴极了。
“你离我远点。”沈疏推开她，严肃指责她脑子里的黄色废料。
蝶儿委屈，揪着裙摆可怜巴巴，“奴家不是有意的，大人您就饶了奴家这回吧。”
沈疏也骂够了，眼不见为净地挥挥手，“看好鬼童们，少了一只拿你是问。”
“是。”蝶儿垂着脑袋飘了出去，临出门还回头可怜兮兮地望了沈疏一眼。
沈·铁石心肠·疏不为所动。
蝶儿飘出门外，脸上的委屈之色立刻消失，抬手后怕地拍拍胸口。
得亏她演技精湛，不然方才怕是得魂飞魄散。
屋内，田逸飞目光复杂地看着沈疏，“你就养这种鬼仆？”
方才那鬼姬漂亮是漂亮，但他对面这货是女的啊，又不能拿来暖床。
况且，以这女人的实力，就算要养，不该豢养些更强大的鬼仆吗？
“不是鬼仆，是客人。”沈疏撇清干系，伸手戳了戳桌上的元炁牢笼，“既然你恢复了大半，那便好好想想，到底见没见过这东西。”
田逸飞盯着不断游动的雾气触手看了半晌，摇头，表示从来没见过这么诡异的玩意儿。
沈疏白他一眼，“之前你就没有觉得自己的鬼体有哪里不对劲？”
田逸飞认真回忆片刻，接着摇头。
指望从他这里获得一点线索的沈疏：“……废物！”
田逸飞：“……”
早知道会落到沈疏手里，他就算在外面游荡到魂魄消散也一定不回京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