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去树下吧。”
“快去救海杏。”
张海桐看着董灿,总觉得有点不对劲。他站在树和人中间,凝神望着他。董灿又眨了眨眼睛,瞬膜飞快覆盖眼瞳又极快撤开。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张海桐侧身对着董灿,这人说话依旧用的张海杏的声音,因此对话的时候非常诡异。
“我知道。我也可以和你坐下畅谈,但海杏已经等不了了。”董灿望向不远处的树。“那是会吃人的东西。再有三十分钟,它的消化液就会遍布海杏全身。到时候神仙也难救。”
“毕竟是女孩子。就算从消化液里把人拉出来,到时候皮也坏了,叫她怎么出门呢?”
董灿在记载中确实不善言辞,但这不代表他不会说话。目前来看,这人还挺擅长蛊惑人心。因为张海桐是不能赌也不敢赌的那一方,所以无论前面是什么东西,他都得去探一探。
在变成忒让的董灿眼里,张海桐真的转身了,速度非常快。这种速度不像救人,更像要杀人。
在张海桐的行为逻辑里,非常极限且危险的的战斗反而会让他非常冷静。但如果是这种冷静到没有冲突的两难抉择里,张海桐反而会非常极端的选择其中一个。
这就是张瑞山说他脑子不好使的原因。但这种不好使只是对于精明的人来说不好,他们往往精益求精,总想着利益最大化。一直想着既要又要。越是要两头顾全,越是容易失去更多。
在张海桐眼里,这是一个非常简单的单选题。正确答案有且只有一个,他不能拿张海杏的命去赌。
那棵树静静地立在石台中央,石台四周全是藤蔓。好像绞杀藤已经完全蚕食一棵巨树,但张海桐知道这就是那棵树本体生长出来的触须。
每当生人靠近,这棵树就会本能垂涎。树非常高,仰头也看不到顶。从他们下来的时间来判断,树根爬到树顶非常遥远。
忒让还静静站在原地没动,转身的张海桐忽然飞快回身,匕首转眼间扎向它的脖子。
“你干什么!”生气之间,怪物终于暴露出浮躁易怒的本性。人脸一样的面容变得扭曲,离人类的概念已经很远了。
张海桐一击不中,抬脚踹进这东西的肚子。脚下立刻回转又踢了一脚。速度太快,忒让根本反应不及,整个身体被踢出去好几米,砰的一声撞在湿滑的石壁上。
力气大的好像要把它肚子里的脏器全部搅碎。
忒让艰难抬头,张海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冲到他面前,而最近的不是张海桐这个人。
而是他的刀。
忒让惊恐的睁大双眼,任何生物对死亡都有最原始的恐惧。张海桐的脸已经看不清了,麒麟血仿佛是最原始的傩面,将他没有任何表情绝对冷静的脸衬得尤其可怖。
眼角两条淡红色的血痕不像泪液划过的地方,更像是怒目圆睁的艺术夸张。
忒让几乎失声,最重要的声音攻击在此刻喑哑。直到那把刀毫不拖泥带水捅进它的腹部,甚至能感觉到刀刃在腹腔里转了一圈,那一圈肉都搅烂了。
与此同时,忒让攻击的手被张海桐紧紧攥住。骨骼断裂的声音随着骨头和空气钻进它的耳朵里。
双方距离非常近,忒让因为疼痛,利爪也在刀刃入腹时挥出,在张海桐脖子上划出一条血痕。此人不避不让,先前眼睛里淡淡的关注和上心尽数变成坚冰。
它的手已经报废了。
忒让并不甘心,但它已经失去攻击的机会。它的眼睛死死盯着张海桐裹着衣服的腰侧,它看到了血从里面渗出来的样子。
假如它是个人,大概会后悔自己太贪心。脖子忽然脆弱,但它的攻击失败了。如果攻击腰侧,也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为什么……”忒让疼的面部抽搐,红的发黑的血液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张海桐。”
其实它并不懂这个词组是什么意思,只知道叫这个东西面前的人反应不同。长年累月的狩猎习惯让它摸清楚了人类的习性,但还是差了点火候。
眼前的人类完全不按常理出牌,他只想要自己的命。
“别用这个声音叫我。”张海桐的语气十分冷静。“我问你,张海杏在哪!”
忒让露出嘴里的獠牙。
显然,丫的听不懂人话。但这不符合之前他们交流的流程,先前的对话太流畅了。说明和他交流的东西已经离开了这家伙的身体,或者干脆拒绝交流。
张海桐拔出刀,将忒让的手和脚全砍了。揪着它的头发往那棵树那里走。
九头蛇柏依靠震动来捕猎。这里打斗激烈,已经有细小的藤蔓伸过来试探了。张海桐将忒让扔了过去,拿着细小的藤蔓被砸的懵圈。
紧接着飞快缠住忒让,将它往回拽。
似乎感受到了威胁,不那么拟人了的忒让剧烈挣扎。仿佛回光返照。在它们打斗期间,张海桐就感觉到无数视线纷至沓来,有东西不停靠近。
这种围剿太有规律了,它们争先恐后出来,在崖壁上的洞口之中探头看着张海桐。有的已经爬上忒让带他下来的那条石崖路。
这些东西全都长着人脸,或者说,变异的人脸。看起来像巨人观了一样,鼻梁非常低,几乎快退化了,能清晰的看见两个鼻孔。嘴巴向两边裂开,都张着嘴,能看见里面细小的牙齿。
之前咬张海桐的那东西就长着这样的牙齿,当时他看不见,手却摸到了。如果还原一下,大抵也就是这个样子。
它们的身体就像人类的躯体为了适应环境不断变化,皮肤长出鳞片,四肢着地。皮肤白且黏腻,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总体来说,像娃娃鱼。
还是发育过剩的娃娃鱼。
不知道这一只又一只到底哪一只娃娃鱼在说话,它的声音在石窟中回荡,依旧理性到天真的询问:“为什么杀了它。”
“它想杀我。”张海桐站直身体,抬起抓着匕首的手。“你说的,它杀我,我杀它。”
“这很公平。”
“可是我不想它死。”这个声音继续说。它用娃娃鱼的声带讲话,感觉嘶哑又难听。
“那和我没关系。”腰侧的伤口因为撕裂又开始疼了起来。张海桐皱了皱眉。
“你惹我不高兴了。”它又这样说。
草。
你他妈还惹我不高兴了呢!
张海桐想:能被我一刀捅死,说明还是凡物。
既然不是刀枪不入的东西,杀你一番又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