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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9章 忒让

  整个空间里,只有火折子还在爆燃。

  烛九阴的脂肪就是这样,耐造啊。可以烧很久很久。

  张海桐用匕首走到视野里光芒最盛的那一团,第一下没扎中。他的手还在抖,没控制住。所以又扎了一下,才扎中了火折子。

  这样就可以把它举起来,像火把一样。

  正常来说,一根烛九阴脂肪做出来的火折子可以燃烧一整天。在水里也可以持续燃烧一段时间,在条件比较落后的年代,张家人洞潜就会用到这种东西。这种火折子没别的技术,制作的唯一要求就是量大——燃烧量大。

  对于制作它们的张家人来说非常简单,但对于取原材料的张家人来说,真是跟地狱没区别。

  其实天工开物里也个办法,用竹筒或者兽皮做隔水外壳,上方留一根长长的通气管伸出水面,给内部油灯供氧。

  这是沿海一带采珠人的法子,适合短途潜水。且限制了移动范围。采珠人要下去采东西,必须水面开船移动,再定点下水寻找。找不到再上来,然后再下水定点寻找。

  很耗力气。

  张海桐举着火把,也不知道往哪里走。只能凭着记忆,往怪物拖拽他的方向前进。张海杏是个非常厉害的姑娘,没有人帮助她的反应力也非常强。

  近代能活下来的张家人都经历过千锤百炼,她不会那么容易死。

  张海桐握紧握紧刀柄,用满是血的手掌抹了一把脸。血液在他脸上像原始部落人类脸上画的图腾一般,眼睛呈现出不正常的青灰色。

  他走了一会儿,感觉眼睛好像好了一点。

  不知道过了多久,细微沉闷的笃笃声传来。像是微弱的心跳。

  这里的岩壁似乎非常空,传导声音非常方便。敲击声很有规律,张海桐站在原地静静地听。

  这是摩斯密码。

  翻译过来很简单,内容是:杏,救命。

  张海桐摸着墙继续往前走。

  声音好像在诱导他,又或者就在前面。就这样走了许久,直到远处传来流水的声音。

  张海桐感觉有一只冰凉的手抓住了他的手,那只手就像覆盖着细细的鳞片,入手一瞬间他就知道那是刚刚拖拽他的那种怪物。

  他举刀便刺,但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响起。“我带你去找她。”

  是张海杏的声音。

  藏地有一种传说,出门在外的行人在深山中行走或者要路过洞穴,如果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一定不要回头去看,不要追随声音去寻找,更不要出声应答。一旦做出回应,就会有妖邪锁定你的位置,从而将人拖入深渊,迎接人类的只有死亡。

  而这种经常出没于深山幽谷、地下溶洞之类有水且隐蔽之处的怪物,被称为忒让,就是

  传说忒让会主动模仿人类的声音和相貌,利用外貌欺骗行人。一旦中招,就会被吸干精气死掉。因为忒让是一种只有一只眼睛一只脚一只手的半身怪物,欺骗是他们的天性,供奉他们也会带来财富,但往往伴随着威胁。

  “你是什么东西。”张海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比较平静。

  类似于忒让的怪物说:“一种生物。”

  还是张海杏的声音。为了方便表述,接下来我们还叫它忒让。

  “你知道她在哪里?”

  “我知道。”忒让说。“你跟着我走,我就带你过去。”

  “你们会说话,之前有一只和你一样的东西。他要杀了我,所以我把他杀了。”张海桐说完,沉默了几秒。在这几秒里,他已经握紧了匕首。

  如果对方发动攻击,他就杀过去。

  但对方没有,反而回答:“他杀你,你杀他。这很公平。”

  老实说,张海杏的声音这么平静的说话,让张海桐有点出戏。或许,这是一只读过书的忒让。

  “我听到他在说过help。你懂行英语吗?”

  忒让说:“我知道这个概念。”

  “也许这里曾经有过会说这种语言的人,有的忒让学会了这种语言,于是模仿留存下来。”

  那还挺方便。以后考英语专八或者其他小语种晋级考试就太方便了,直接听一耳朵第二天就哐哐写。

  “我的眼睛。”张海桐睁着那双青灰色的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瞎了还是暂时的。”

  忒让说:“你有麒麟血,对它们没用吗?”

  “你说血?”张海桐听到这个人的反问,他好像非常惊讶,惊讶的让张海桐觉得很不对劲。这种情绪太人性化了,已经超出了他对一般怪物的认知。

  要知道,南疆的贺阿芒在别的地方也被称作长神仙。正常人类已经不把他们当做同类来看,但他们本质还是人类。只是因为身体病变对生存环境产生了极大的要求,这种对外界变化非常极端的要求也会影响他们的人性。

  善恶仅在一念之间。

  即便如此,说到底他们还是人。本质还是人变的,那他们的思维方式和情感模式和人类并不会有太大的区别。但是怪物不同,他们不是人,他们和人类天差地别,更何况情感表达?

  即便有人传闻土姑娘会抚养人类,但在张家人的认知里,任何异类都要提防。他们不一定弑杀,警惕心却很重要。

  情感如此丰沛,这怪物得进化成什么样?

  张海桐无法想象出来。

  但更让人不安的是,他对这只怪物无法产生特别强烈的排斥感和厌恶感。真奇怪,甚至有一点两人关系很近的感觉。

  这种感觉他只在血脉至亲和族人身上感觉到过。

  忒让也很惊讶,他将自己握着的张海桐的那只手抬起,手心向上。出人意料的是,这只手并没有想象中那样紧绷,而是自然的蜷曲着,大概是因为掌心还有伤口。

  忒让伸出冰凉的手指,缓慢的将那只手打开,一根一根手指捋直了。这个动作让张海桐的伤口没那么难受,结痂没多久的刀口还能看见一点没有完全干涸的血从血痂边缘渗出来。

  张海桐感觉到冰凉的指尖在他掌心的刀口划过,好像一种迷惑。很快,一阵针扎的痛传来。忒让尖利的指甲撬开了刚刚凝固的血痂,鲜血瞬间涌出。

  他的手被紧紧攥着。“别动。”

  忒让这样说,让张海桐坐在地上抬头。他拿着那只手,把血滴进张海桐睁着的、青灰色的眼瞳之中。

  鲜红的血瞬间染红了右眼,从眼角滑落。

  胀痛从眼球传来,尖啸着好似复发的偏头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