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阳不服气，把怀里的闺女往上托了托，让那张小脸更清晰地露出来。
“说起来，我家暖暖这眉眼，长得可真像她阿娘呢！以后长大了，不知道要迷倒多少公子哥儿呢！”
她说着，目光在厅内扫了一圈：“不像有些人，年纪一把了，连个名分都没混上，也不知道是图什么！”
众女听到这话都不说话了，高阳这话是什么意思，在座谁都听得出来。
坐在末席的金德曼身份最特殊，她是新罗女王，和林平安有夫妻之实，但没有名分。
她来长安为林平安守孝的事，长安城人人皆知，但高阳这话就是在说她“没名没分还赖着不走”。
李丽质偷偷拽了一下林平安的袖子，示意他管管高阳。
林平安咳了一声，正准备开口，金德曼已经先他一步说话了。
“公主殿下说的是，本王年纪确实不小了！本王在新罗当女王这些年，见过不少人，也被人说过不少闲话！”
“说本王年纪大了还没成婚的，说本王一个女人不该坐在王位上的，说本王早晚会被朝臣架空的！这些话本王都听过！”
她顿了顿，嘴角弯起，那笑意不深不浅，恰到好处：“可本王还是坐王位上坐到了现在！本王可不是靠孩子坐稳那个位置的，本王是靠自己的本事坐稳的王位！”
说实话，她本不想跟高阳计较，毕竟在她眼中，高阳就跟一个被宠坏了的小孩一般，可高阳咄咄逼人，得寸进尺，那就怪不得她了。
高阳被她这番话噎了一下，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她本来想用“没名分”来压金德曼，结果金德曼直接说“我靠本事吃饭”，那意思就是说她高阳是靠孩子吃饭的，两者对比，高下立判。
高阳俏脸涨红，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孩子，像是要从孩子身上找回底气：“你……你什么意思？你说本公主没本事？”
“本王没有那个意思！”
金德曼的语气依旧温和：“本王只是在说自己的事，公主殿下此次诞下龙凤胎，自然是天大的福气，本王替公主殿下高兴，至于其他的事，本王从来不在意别人怎么说！”
高阳红唇微动，却发现自己竟然说不出话来。她瞪了金德曼一眼，又转头瞪林平安。
林平安正低头吃菜，充耳不闻，视而不见。
李月终于看不下去了，笑着站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孩子们都饿了，先吃饭吧，高阳你也别光顾着说话，汤快凉了！”
高阳憋着一口气没处撒，低头喝了一口汤，又把碗重重放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显然气得不轻。
高阳毕竟刚坐完月子，林平安生怕她气出个好歹，连忙劝道。
“好了，高阳你刚出月子，别动气，女王远来是客，咱们大唐向来以礼待人！你好好吃饭，待会儿还要给孩子喂奶呢！”
高阳听他帮金德曼说话，更来气了，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不好发作，只能哼了一声，低头扒饭。
金德曼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面色始终如常，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厅里安静了一会儿，只剩下碗筷碰撞的细碎声响。
李月低头给林怀远擦嘴，李丽质默默夹了一块鱼肉放进林平安碗里，林平安冲她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总算过去了”的庆幸。
众女刚想松口气，哪料高阳又开口了。
她放下筷子，看向金德曼，语气带着几分不甘：“金女王，本公主听说你以前在新罗的时候，有个大臣当众骂你牝鸡司晨，后来那个大臣怎么样了？”
金德曼看着她，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他后来调去了边境，负责戍守，做得还不错，后来升了官。”
高阳一愣：“你没杀他？”
“为什么要杀？”
金德曼放下茶盏，淡淡道：“他说的那句话，本王听过不下几十遍了，杀了一个，还有下一个！”
“与其杀人，不如好好勤政治国，让那些原本不服的人心服口服，这才是本事，毕竟杀人容易，收心难！”
高阳撇嘴道：“这个道理还需要你教？本公主一向都是以理服人，从来不杀人的！”
以理服人？高阳，你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不红吗？
众女都神色古怪地看着高阳。
金德曼点头道：“本王知道公主殿下心地善良，只是嘴上不饶人罢了！”
高阳顿时不说话了。
毕竟人家都夸她心地善良了，若她还是咄咄逼人，那岂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林平安见状，暗暗松了口气，朝金德曼投去了一个赞许的眼神。
众女看向金德曼的目光多了几分敬意！
毕竟高阳先前说话那么难听，可金德曼却没有计较，反而以德报怨，实在难得！
随着两女交锋落下帷幕，饭席上的气氛逐渐热烈起来。
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雪，落在灯笼的纸面上，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高阳抱着一双儿女，低头看着两张安睡的稚嫩小脸，心中火气瞬间消散一空。
她看了一眼金德曼，那个女人正侧头跟旁边的金胜曼低声说着什么，面容平静，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高阳哼了一声，小声嘟囔了一句：“难怪能把一国都管住……不愧是女王……”
声音不大，但众女都听见了。
金德曼抬头看向高阳，微笑颔首。
高阳被她那个大度的微笑弄得有点不自在，别过头去，闷声嘟囔道：“本公主又没有夸你……”
众女闻言，皆是忍俊不禁，掩嘴轻笑。
相处这么久，她们知道高阳就是这性子，刀子嘴豆腐心。
吃完晚膳，众女相继离去，各自回房休息，林平安接过高阳手中的林虎。
高阳见状，娇哼一声：“哼！你还在这做甚？还不快去哄你的女王？！！
林平安陪着笑脸道：“高阳，走，咱们回房！”
高阳一脸认真：“今晚你去她那吧，我带着暖暖和虎子睡，你不用管我们！”
林平安狐疑地看着她：“高阳，你认真的？”
高阳柳眉一竖：“怎么？难道我在你眼里就是那般善妒的女人吗？”
难道你不是吗？
林平安心里嘀咕了一句，嘴上却道：“当然不是，你宽容大度，贤良淑德，善解人意，知书达理，蕙质兰心……”
高阳被他夸得俏脸涨红，嗔怒道：“行了，别夸了，肉麻死了，赶紧去吧，莫要让人家等急了！”
林平安嘿嘿一笑，在她脸上啄了一口，然后又在一双儿女的小脸上亲了一口，这才出了大厅，朝金德曼所住的小院快步而去。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高阳侧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画屏，满脸期待：“画屏，我真有郎君夸的那般好吗？”
画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