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落，满殿寂静！
林平安猛地起身，快步走到画屏面前，低声急问道：“什么时候开始疼的？羊水破了没有？”
“就在刚才，公主殿下疼得从床上坐起来了，羊水还没破，但疼得厉害！”画屏颤声回道。
林平安回头看了李世民一眼，李世民朝他摆了摆手：“你快去吧！”
林平安点头，快步出了太极殿，林朔已经牵着马等在宫门口。
他接过缰绳，翻身上马，扬鞭策马朝宫外疾驰而去。
今晚除夕没有宵禁，一路畅通无阻，从皇宫到林府只用了不到一刻钟。
马还没停稳，他已经翻身跳下，缰绳往林朔手里一扔，大步冲进了府门。
高阳所住的小院烛火通明，李月、李丽质、豫章等人都在廊下来回踱步，一个个面色焦急。
她们知道高阳这几天就要生了，都没进宫赴宴，留在府里守着。
远远就听见高阳的声音从产房里传出来。
“林平安你个没良心的！我在家里疼得死去活来，你在宫里大鱼大肉！”
“你是不是男人！你有没有良心！你知不知道我快疼死了！”
李月和李丽质对视一眼，都有些哭笑不得，这都疼成这样了还能骂人，看来精神还不错。
林平安冲进了房间，两个产婆正在里面手忙脚乱地给高阳擦汗，又是哄又是劝。
但高阳疼得根本听不进去，一边抽着冷气一边继续骂。
两个产婆见他进来，顿时如蒙大赦，连忙躬身行礼：“见过国公爷！”
林平安摆手示意不必多礼。
其中一个年长的产婆急声道：“国公爷，殿下她开了三指了，只是疼得厉害，不肯配合……”
“我知道了，你们出去吧！”林平安点头，朝二人挥手道。
两个产婆犹豫了片刻，按规矩产房是不能让男人进的。
但眼前这位可是把皇后娘娘从鬼门关里拉回来的主，有他在，她们俩在这也只是碍手碍脚。
两人躬身退了出去，关上了房门。
高阳躺在床上，头发被汗水浸透了，一缕一缕地贴在脸颊上。
她的脸因为疼痛而涨红，嘴唇干裂发白，双手死死攥着身下的被褥。
看见林平安进来，她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眼泪和汗水混在一起往下淌，又凶又委屈。
“林平安！你怎么才来！你知不知道我疼了多久了！我都要疼死了！”
林平安快步走到床沿坐下，伸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异常冰凉，微微发颤，但攥着他手指的力道却大得惊人。
随即他松开手检查了一番，胎位正，羊水刚破，宫缩频率在正常范围内，一切顺利，只是头胎产程长，高阳疼得实在厉害。
“高阳，胎位很正，一切正常，你跟着我的节奏来，慢慢呼吸，别怕！”
他用热毛巾敷在高阳额头上，又取出参片让她含着补充体力。
可高阳疼得根本听不进去任何话，每一次宫缩袭来，她就疼得浑身发抖，指甲陷进林平安的手背里，抓出一道道红痕。
林平安忍着疼，一边给她擦汗一边继续哄。
但高阳的脾气上来了，哄也哄不住，骂完了又哭，哭完了又骂，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没良心、没人性、不负责、不想要她了。
林平安被她骂得脸都黑了，但看她疼成这样心里又酸又软。
他俯下身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然后起身走到门口，推开门，朝廊下喊了一声：“月儿，你进来一下。”
李月正站在廊下，听见林平安叫她，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了过来。
她生过林怀远，乃是过来人，见高阳这副模样便明白了七八分。
这丫头疼得失去了理智，光靠林平安一个人哄不过来，需要个有经验的过来人搭把手。
李月在床沿坐下，握住高阳的另一只手，轻声细语地给她讲自己生怀远时的事，教她怎么呼吸、怎么用力、怎么把注意力从疼痛上移开。
她说得慢，语调平稳，像在哄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
高阳虽然还是疼，但有李月在旁边陪着，情绪总算稳了一些，不再骂人了，只是咬着嘴唇默默地掉眼泪。
就在这时，府门外传来一阵喧哗。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等人到了！
高阳分娩，李世民便让李承乾继续在宫中主持除夕宴席，自己带着长孙皇后、李泰、李明达、李治等人赶往林府。
长孙皇后刚出月子不久，身体还有些虚弱，但听说高阳要生了，执意要来。
李世民拗不过她，只好让她裹了厚厚的大氅，一路上都握着她的手。
李明达坐在母后旁边，小手攥着衣角，一声不吭，脑子里全是那天母后生小麂子时产房里传出来的哭喊声，不由眼眶通红。
李治坐在她旁边，想安慰妹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把自己的手炉塞到她手里。
李泰靠在车壁上，面色镇定，但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着，显然也紧张得不行。
马车在林府门前停下，李世民扶着长孙皇后下了车，一行人快步走进府门。
李丽质和豫章迎上来行礼，李世民摆了摆手：“不必多礼，高阳怎么样了？”
“一切顺利，平安和姑姑在里面！”李丽质答道。
长孙皇后站在产房门口，听着里面传来高阳压抑的痛呼声，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李世民的袖子。
她想起自己生小麂子那天晚上，那种疼，那种恐惧，那种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的无力。
高阳虽然不是她的亲女儿，但从高阳母妃去世后，她就把这个孩子当成了自己的骨肉！
李世民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安慰道：“高阳身强体健，又有平安在里面，一定不会有事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笃定，神色从容，和平时在朝堂上一模一样，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可坐下来之后，他就时不时问李丽质一句“怎么还没动静”，茶水端起来又放下，放下又端起来，压根没喝一口。
廊下站满了人。
李治和李明达坐在回廊的长凳上，李治还是那副安安静静的样子，时不时往产房方向看一眼。
李明达抱着李治给她的手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产房的门，嘴唇抿得紧紧的。
李泰在偏厅里喝茶，茶水都续了好几壶。
李丽质和豫章并肩站在产房门口，谁都没有说话。
产房里，高阳的宫缩越来越密集，林平安和李月一左一右守在她身边，给她擦汗、喂水、揉腰。
她抓着李月的手，指甲都快陷进李月的手背里了，一边用力一边哭，嘴里还在嘟囔。
“不生了！我再也不生了！林平安你这个混蛋！”
李月忍着疼，笑着替她擦眼泪：“不生了，就这一个，生完这个咱们再也不生了！”
林平安在一旁检查宫口开合情况，确认已经进入最后产程，便俯下身，在高阳耳边低声说了句。
“高阳，快了！再用几次力，孩子就出来了，你想想母后，她生小麂子那天比你现在疼十倍，她都挺过来了，你怕什么？！”
高阳银牙一咬，使劲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