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四溅,烟尘腾起,那一掌的威力在台面上留下一个拳头大小的凹陷,裂纹从中心向四周蔓延开来,像是蛛网一样爬满了方圆几尺的范围。
如果那一掌结结实实地拍在林妍茜身上,足以让她的胸骨碎成粉末。
但她不在那里。
她的身影在松本掌风落下的前一瞬间化作一道淡青色的残影,像是一阵被风吹起的落叶,轻飘飘地落在擂台另一侧。
她的脚步有些凌乱,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身形。
她的胸口在剧烈起伏,呼吸又急又重,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但她站着,没有倒下。
松本的手掌还按在破碎的青石板上一动不动的,他慢慢抬起头,目光落在擂台另一侧那个单薄的身影上,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的脸上闪过一瞬间的诧异,然后那种诧异变成了被冒犯之后的恼怒。
演武场上看台的方向爆发出一阵激烈的喝彩声。
"躲得好!"
"好样的林丫头!"
"让这帮瀛国佬看看,我天州武道不是好欺负的!"
池田一郎站在擂台边缘,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了。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林妍茜,又转向松本,脸色像是铁板一样阴沉。
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一种压抑到了极点的怒意,每一个字都像是用牙齿咬着吐出来的.
"八嘎!松本君,你是喝多了吗?你到底在做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凛冽的寒意,让擂台周围的温度都仿佛降低了几分。
"在先天宗师面前,一个武者九品比刚出生的婴儿还要脆弱!你竟然不能一击致命!简直是在丢我们大瀛帝国武者的脸面!这是不可饶恕的!"
松本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
他能感觉到池田一郎目光里那种冰冷的审视,那个目光比任何责骂都让他更加难堪。
他是甲贺流培养出来的宗师级忍者,在他们国家里,能在这个年纪踏入宗师中境的人屈指可数。
他有足够的资本骄傲,有足够的自信目空一切。
可刚才那一掌,他明明锁定了那个女人的动向,明明计算好了她所有可能的闪避路线,明明在她做出任何动作之前就已经封死了她所有的退路。
她已经是一个死人了,应该在他掌心里化成粉末了。
可她偏偏躲过去了。
像一阵风一样,从他不存在的缝隙里飘了出去。
松本攥紧的拳头松开了又攥紧,目光从诧异变成阴冷,又从阴冷变成一种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杀意。
他看着林妍茜,慢慢地直起身体,那只拍碎石板的右手垂在身侧,指尖上还沾着石粉和碎屑。
他的嘴角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向上扯,露出一个让人后背发凉的弧度。
"恭喜你,女人……"
他的声音不再是那种漠然的、不在意的调子,而是一种带着扭曲笑意的、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玩具的声音。
"你成功吸引了我的注意。"
他朝前迈了一步,脚尖落在碎裂的青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本来我只打算辣手摧花,一掌拍死你就算了。但现在……"
他的目光在林妍茜身上上上下下地扫了一遍,那种目光像是要把她剥开来看一样,"我要让你在所有人面前,沦为我的玩物。"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带着一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笑意。
"我会狠狠地蹂躏你,让他们看到你为天州而死的样子。桀桀桀……"
那笑声从松本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怪异到近乎非人的腔调,让看台上那些武者们后背一凉。
然后松本的身影消失了。
不是那种快速的移动,而是真正的消失。
他站在那里的身影像是被人用橡皮擦擦掉了一样,从边缘开始变得透明,然后整个轮廓都融入了空气之中,没有残影,没有破风声,没有一丝一毫的气息残留。
乔震宇的脸色骤变,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不好!此子乃是东瀛甲贺流的宗师忍者!他的速度即便是宗师巅峰也未必能捕捉到!这下林师妹要惨了!"
他的话音刚落,擂台上的林妍茜已经感觉到了那股变化。
松本消失的那一瞬间,她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参照物一样。
她明明知道松本就在擂台上。
可她的眼睛什么都捕捉不到。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置身于一片浓雾之中,知道雾里有猛兽,却不知道它从哪个方向扑来,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扑来。
她的呼吸变得更加急促了,指尖那根银针被她攥得发烫,掌心里全是汗水。
她有些慌了。
她毕竟只修行了三天,毕竟只是武者九品,毕竟从来没有经历过真正的生死搏杀。
她知道那根银针能破真气,知道紫玉清风诀能让她短暂地躲避攻击,可她不知道那个看不见的敌人会从哪里出现。
就在她几乎要被那种未知的恐惧压垮的时候,一个声音传进了她的耳朵里。
"别用眼睛看,用心去感受。"
江枫的声音。
林妍茜的身体微微一震。
她站在那座破损的擂台上,站在那些四散的碎石和粉尘之中,攥着那根银针,闭上了眼睛。
她闭上了眼睛。
看台上爆发出了一阵惊呼和骚动。
陆展廉猛地站起来,瞪着擂台上那个闭着眼睛的单薄身影,嘴唇哆嗦着,声音都变了调。
"这……这是怎么回事?林家这丫头怎么闭眼了?"
吴通的脸色也白了,声音又急又快。
"这下完了!睁着眼都打不过,更别提闭眼了!她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池田一郎站在擂台边缘,看到林妍茜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嘴角露出了一个奸邪的冷笑。
他摸着下巴,像是在欣赏什么有趣的表演。
他本来还担心这个丫头有什么古怪,能躲过松本那一掌的人,多少有些不简单。
但现在看来,不过是个什么都不懂的蠢货,被人忽悠了几句就真的以为自己是什么武道天才了。
闭上眼睛?那不是送死是什么?
松本的身影依然消失着,但池田一郎已经能感觉到空气中那种被压缩的杀意正在急速凝聚,像是一根被拉满了的弓弦,随时都会松开。
而林妍茜闭着眼睛,站在擂台上。
所有的声音都像是潮水一样退去了。
她的脑子里只剩下江枫说的那几个字,像是一根定海神针一样扎在她的意识深处,让她的慌乱一点一点地平复下去。
她开始用心感受。
不是用耳朵听,而是用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去捕捉周围的一切。
她感觉到空气在流动,感觉到擂台上除了她之外,还有一个正在移动的东西。
那个东西在她的感知中像是一个模糊的暗影,时近时远,时左时右,像是有一条看不见的蛇在她周围盘旋,寻找着最合适的时机。
她的呼吸变得平稳了。
她的感知变得越来越清晰,那个模糊的暗影在她意识中变得越来越具体。
她能感觉到它的速度、它的轨迹、它正在从她的右后方接近。
在她身后三丈的位置,有一缕诡异的波动。
那一瞬间,她的手指动了。
而看台上的所有人都看到……
松本的身影陡然出现在林妍茜身后三尺的位置,右掌已经抬到了最高点,掌心凝聚的暗青色朝着林妍茜的后心狠狠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