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过梧桐树的枝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江枫刚走上二楼,正要躺下,动作微微一顿,目光朝门外看了一眼。
有人来了。
脚步声在小楼门口停下来,沉默了几息,像是在做某种心理建设。
然后她抬手,轻轻地叩了两下门。
江枫没有起身,只是心念微动,那扇木门便无声无息地自己打开了。
门外的林妍茜还在维持着敲门的姿势,门突然开了,她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先是惊讶,随后又释然。
她想起自己拜的这个师傅是武尊,种种在她看来匪夷所思的手段,对这个层次的存在来说不过稀疏平常。
林妍茜定了定神,走了进去。
客厅里亮着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江枫坐在沙发上,姿态随意,手里拿着那本刚才翻过的书,正抬眼看她。
林妍茜在他面前站定,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微微低头,声音带着一种晚辈对长辈的恭敬。
“师傅。”
江枫把书放到一旁,淡淡开口。
“屋外那些人,都应付完了?”
林妍茜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我父母在应付呢。那些人从宴席上散场之后也没急着走,一个个拉着我爸说话。我爸红光满面的,讲话都比平时大声了几分,我就先溜出来了。”
江枫微微点头,没有评价。
林妍茜顿了顿,抿了一下嘴唇,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开口。
但最终还是在对面坐了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
她看着江枫,目光里带着一种认真又困惑的神色。
“师傅,我有件事想问你。”
“说。”
“为什么拜师礼要那么正式?我以为就是敬杯茶就好了,结果搞了那么大阵仗,天州五大家族全来了,令狐家还送了那么重的礼。”
她的眉头微微皱着,犹豫很久才缓缓开口。
“而且……为什么我又成了昆仑弟子?我记得当时你说的是记名弟子,可那个玉佩拿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我已经进了昆仑的门。”
她顿了顿,像是把压在心里的话终于倒了出来。
“师傅,我只是一个医生,从小学的就是治病救人。我拜你为师,是想学你的医术,想学你怎么用那种手段把一个快死的人救回来。”
“可修行、昆仑……这些东西对我来说太远了。我连真气是什么都不知道,怎么能做昆仑弟子?”
她说得很诚恳,没有半点矫饰,目光直视着江枫,等着他的回答。
江枫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笑了。一种真的带着几分欣赏的笑意。
“这就是我要收你的原因。”
林妍茜怔了一下。
江枫从沙发上坐直了一点,看着她说道。
“昆仑不收功利之徒。很多人想拜入昆仑,要么是为了功法,要么是为了丹药,要么是为了那个名头。他们把修行当成了一条往上爬的路。”
“这样的人,天赋再好昆仑也不会要。”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但认真。
“但你不同。你想学医,就只是学医。你心思纯粹,想的只有一件事。这样的人,才是昆仑要收的。”
林妍茜眨了眨眼,有些消化不过来。
江枫继续说道,语言开始有些严厉起来。
“而且,你有一个认知上的误区。谁说学医就不能修行了?”
江枫看了一眼林妍茜,手上竟是瞬间出现一根金针。
“医武同修,医术和武道从来都不是两条完全分开的路。有些疾病,如果你没有修行武道,即便医术再高明也解决不了。比如你之前遇到的火毒,普通药物根本够不到病灶。但如果你修行了武道,有了真气,就能直接把那股毒从根上拔出来。”
他看了一眼林妍茜,语气里带着一种笃定。
“最关键的是,你的体质很适合修行。如果像你这样自小拜入昆仑,现在至少是天人境巅峰。”
林妍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江枫看穿了她的疑惑,没有多做解释,只是从怀里取出一枚小小的玉印。
那玉印只有半个巴掌大小,通体翠绿,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
他随手一抛,玉印划过一道弧线,稳稳地落在林妍茜的掌心里。
“这里面记载的,是昆仑三大顶尖功法之一的紫玉清风诀。既然你来了,正好试试你的天资到底到了何等程度。”
那玉印入手的一瞬间,林妍茜感觉一股冰凉的气息从掌心扩散开来,顺着她的手臂蔓延到全身。
像是一股清泉从手掌流入体内,在经脉中缓缓流淌,把那些她从未注意过的地方都洗刷了一遍。
她的脑子里瞬间多了许多文字,那些文字像是活的一样,在她的意识中排成一行行清晰的句子,每一句都在讲述着一套她从未接触过的东西。
真气运转的路线。
入定的法门。
那些文字像是印在了她的脑海里,清晰得不像话。
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按照那些文字的描述开始尝试。
她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明白,只是遵从着一种本能的牵引,把注意力集中在丹田的位置,感受着那股从玉印中涌入体内的凉意在丹田处缓缓汇聚、盘旋、凝实。
江枫淡淡一笑,随即闭上眼睛,像是入定了一样。
但实际上他的神识一直笼罩在林妍茜周围,感知着她体内每一丝细微的变化。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落地灯的轻微电流声和窗外的风声。
林妍茜坐在那里,双手捧着那枚玉印,周身的气息正在发生一种极其微妙的变化。
最开始只是呼吸变得深沉,然后她的心跳开始放缓。
再然后,她周围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扰动了一样,开始微微流动。
那些空气流动的方向很规律,从四周向她的身体汇聚,像是有无数条看不见的细流在她的体表环绕、旋转,然后顺着她的毛孔渗入体内。
那是一种极其细微、极其柔和的变化,如果不是感知力极其敏锐的修行者,根本察觉不到。
但江枫察觉到了。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落在林妍茜身上,又转头看了一眼墙上那座老旧的挂钟。
半个小时。
从一无所知到产生气感,她只用了半个小时。
江枫靠在沙发上,看着林妍茜那张平静的、因为入定而带着一丝微弱光泽的面容,低声喃喃了一句。
“这妮子的天赋……比我想象的还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