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荇走出苏家院门的时候，步子很快，快到裙摆在地上拖出一道急促的痕迹。
她没有回头，没有停顿，像是一个急着逃离什么的人。
但走出十几步之后，她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越走越慢，最后停在了一棵老槐树底下。
令狐东源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停下来的背影，没有上前打扰。
他就站在那里，隔了几步远，看着令狐荇的肩膀在微微发颤。
过了好一会儿，令狐荇才缓缓转过身来。
她的脸上已经没有刚才那种冷漠了。
泪光在眼眶里打转，嘴唇抿得发白，整个人像是突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和刚才那个在苏家院子里高高在上的令狐荇判若两人。
她看着令狐东源，嘴唇动了好几次，才发出声音。
“东源长老……我是不是很过分……”
令狐东源长叹一口气，走到她面前，他看着令狐荇那张苍白消瘦的脸，眼睛里满是心疼。
“阿荇啊，你是不是对自己太残忍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慢，像是一个老父亲在跟自己的女儿说话。
“寒殿固然难以对付，但江枫毕竟是武尊强者，背后还有昆仑的势力。说不定你把真相告诉他，他可以帮到你们。”
令狐荇听到这话，用力摇了摇头。
她抬起手擦了擦眼角，声音恢复了一些平稳，但依然带着那种浓浓的疲惫。
“虽然江枫的实力很强，但这毕竟是我们令狐家的事情。当年我不想让雪颜和国华参与进来，如今……我也没理由让他参与进来。”
她顿了顿，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语气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更何况……他和雪颜的婚事，我还没认可呢。”
令狐东源听到这话，忍不住哭笑不得。他本来心里还沉甸甸的，被令狐荇这一句话给逗得差点没绷住。
他摇了摇头，看着令狐荇，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调侃。
“阿荇，能有一个武尊做女婿，你可赚大了。这样的人才，放眼整个令狐家都找不出第二个，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令狐荇哼了一声，没有接话。
令狐东源收敛了笑意，正色道.
“我想这件事我必须立刻回禀家族。我相信几位老祖知道了这个消息，一定会……”
“五叔。”
令狐荇打断了他，声音变得认真起来。
令狐东源闭上了嘴，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家族长辈之中我只信任您一人。我已经伤势恢复，从今天起，我会前往绝望谷，寻找突破武尊的契机。”
令狐东源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绝望谷？”
他的声音都变调了.
“阿荇，你可知道那里是什么地方？那是连武尊都不敢轻易踏足的地方，你一个半步武尊……”
“我知道。”
令狐荇再次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
“这些年我虽然昏迷，但神识一直在游离。我能感觉到，绝望谷会是我突破武尊唯一的机缘之地。”
令狐东源的嘴唇动了动，还想再劝，但看着令狐荇那双坚定的眼睛，他知道自己劝不动了。这个女人的性格他比谁都清楚，一旦做了决定，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令狐荇继续说道.
“至于江南这边……让阿雪留在江南吧。如果雪颜回来了，请您让家族不要干涉她的生活。”
令狐东源面色复杂地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坚定地点了点头。
“你放心，我会照顾好雪颜的。”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
“可你……真的要去绝望谷吗？”
令狐荇没有回答。
她站在那里，看着远方，目光穿过苏家院墙的轮廓，落在一个看不见的地方。
她沉默了几息，然后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朝东方。
“我有我的路要走。”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令狐东源站在原地，看着令狐荇消失的方向，摇了摇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才慢慢地转过身，准备回苏家。
但他刚转身，就看到了一个人。
江枫站在苏家院门口，一脸冷漠地盯着他。
那个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喜怒，但令狐东源能从那种平静中感觉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像是有一双眼睛在他的背后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江枫开口了，声音不大，语气很淡。
“你们令狐家到底在憋着什么坏水？”
令狐东源的脚步顿住了。
他的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江枫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虽然令狐荇刻意表现得很冷漠，但我始终觉得她是有苦衷的。”
江枫的目光在令狐东源脸上扫了一圈，像是一把刀在他的皮肤上刮过.
“当然，她有没有苦衷我不关心。我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令狐东源站在原地，没有说话，等着江枫把话说完。
江枫放下抱着胳膊的手，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令狐东源面前。
他看着令狐东源，一字一句地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不管你们打算做什么，我不会让你们伤害雪颜一根汗毛。”
令狐东源的脊背微微僵了一下，但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
他只是看着江枫，等着他后面的话。
江枫继续说道，语气变得更加直接。
“现在，我另有事情要你们令狐家去做。”
令狐东源听到这话，微微松了一口气。
他站直了身体，看着江枫，语气也恢复了正经。
“你救了阿荇，我令狐家欠你一个人情。你说吧，需要老夫做什么？”
江枫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很简单。”
他说。
“我要你利用令狐家的情报系统，调查出东方家族在江南的所有布置，还有东方绝的下落。”
令狐东源浑身一颤，眼睛猛地瞪大了。他看着江枫，声音都有些发紧。
“你要这些做什么？”
江枫收起了那丝笑容，脸上的表情变得很平静，平静到像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海面。
“没什么。”
“只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罢了。”
令狐东源的嘴巴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看着江枫那双没有任何波澜的眼睛，所有的语言都变得苍白无力。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老夫明白了。给我三天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