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昭宁随即出了会议室。
在一间封闭的小房子里,江昭宁与刘世廷单独谈了话。
刘世廷一屁股坐下去,垮着肩,一脸掩不住的沮丧,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江书记,我服了你,我不是你的对手。”
“倒在你手里,我没有什么可说的。”
“机关算尽,到头来,是一场空。”
江昭宁眉峰微抬,语气更冷:“既然没有可说的,你还单独约我谈什么?”
他深知,一个已经彻底放弃抵抗的人,不会无缘无故要求一次最后的、非正式的谈话。
这间特殊的“谈话室”不像审讯室那般森严,但隔绝了所有外界的窥探,反而更适合一些……更私密的交易或恳求。
“我说的是另一回事。”刘世廷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干裂的嘴唇嗫嚅着。
他抬起眼,浑浊的眼珠子里带着一点江昭宁看不懂的急切。
“什么事?”
“我的事,”刘世廷猛地收回目光,重新聚焦在江昭宁脸上,那眼神里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那些贪赃枉法、以权谋私、官商勾结……桩桩件件,还有谋杀你及宁书记的事,我都认,横竖脱不了一个‘死’字。”
他说到“死”字时,声音几不可闻,嘴唇哆嗦了一下,但随即又用力抿紧,仿佛要把所有的软弱都吞回肚子里。“但是……我求你,”他忽然向前倾过身子,双手撑在冰冷的桌面上,指甲几乎要嵌进铁锈的纹理里,“求你,放过张彪。”
江昭宁心头猛地一震,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一块巨石。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但面部表情依旧沉稳如磐石。
他太了解刘世廷了,这个人自私、冷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在生命的尽头,他求的居然不是自己那一线生机,而是另一个人?
这太反常了。
他压下翻涌的情绪,缓缓开口:“为什么?”
“你觉得我现在肯定认定张彪是幕后策划者之一,对不对?”
“你肯定这么想,”刘世廷点点头,喉结上下滚了滚,“因为他恨你,被调去了那个……那个终日与死人打交道的殡仪馆。仕途至此断绝,前程一片灰暗。他怎能不恨你?”
“肖新安又是他直接下属,这不顺理成章吗?”
“但是事实上,张彪压根儿没有参与刺杀你的行为,半点儿边都没沾。”
“他对此事,一无所知。”
江昭宁身子往前倾了倾,指尖敲着桌缝:“这事看起来相悖,但实际上并不相悖,对吗?我想知道真正的原因。”
刘世廷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像是被这个问题击中了最柔软、最痛楚的地方。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手铐上交握的双手,那双手因为用力而青筋虬结。
过了很久,久到江昭宁以为他不打算再开口时。
他才抬起眼,那双眼睛里,此刻竟然浮起了一层潮湿的水光,和他之前所有的狡狯、阴狠判若两人。
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吐出一句让江昭宁并不意外的话:
“我……我实话实说。他……他是我唯一的儿子。”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江昭宁脑海中所有错综复杂的迷雾。一种难以言喻的震动攫住了他。
“他姓张,你姓刘,他怎么成了你的儿子?”江昭宁不动声色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