嗞啦—
肥瘦相间的肉粒在高温下迅速收缩，溢出的油脂在锅底欢快地跳跃。
混合着黑胡椒碎与粗盐的肉香在空气中弥漫，穿过半掩的厨房门，逐渐填满了整个客厅。
「所以你当时和那个黑皮精灵乱来的时候，佐娅就在附近！？」
桌边，菲维克的眼睛微微睁大，满是不可思议。
「什麽叫乱来啊老师，我什麽都没做......基本上能不看就没看。」
「妮茉可不是这麽说的。」
「她是怎麽说的？」
「这...这种事情不好开口，反正我知道情况就行了。」
菲维克端起茶杯，借着喝茶的动作掩饰着自己的表情。
妮茉这个小家夥，没搞清楚状况就在那里瞎说。
回想起那天晚上，小妖精从传送门里慌慌张张钻出来、手舞足蹈的样子，菲维克还以为何西遇到了什麽危险，当下就准备直接传送过去。
结果妮茉开口就是一句惊雷—
「不得了！脱了衣服的黑精灵撅着屁股对着你的坏徒弟！」
看着坐在对面满脸写着坦荡与无辜的何西，菲维克在心里默默地想着：我的徒弟是个专注於魔法探索的正派法师，可不是那种会随便乱来的人..
然而，视线微微下移，她的目光不经意间停留在何西手腕上。
呃...算了，也别自己骗自己了。
菲维克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放下茶杯，转头看了看坐在一旁安静看书的小精灵，随後又没好气地瞪了一眼自己这个看似老实本分、实则四处沾惹麻烦的徒弟。
要不要帮佐娅想想办法呢..
而在不远处的沙发上，佐娅仍然捧着那本在达尔特买的《月下银弦》。
她的视线悄悄从书页上移开，好奇地打量着不远处的这对师徒。
除了时不时从厨房中飘出来的「勤劳塔塔歌」，客厅里安安静静的。
何西和老师两人自光交汇，神情都透着几分严肃。
不是说在研究那个新法术吗？两个人也不说话..
佐娅的眼眸里闪过几分困惑。
老师时不时还往我这看..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而且眼神......怪怪的。」
「咳咳，老师，法术，还是先看看这个【李欧蒙小屋】的笔记吧。」
为了防止气氛更加古怪，何西果断伸手将桌上那本得自侏儒维嘉的法术笔记向对面推了推。
菲维克收回了在何西和佐娅之间来回打量的视线。
她轻哼了一声，将目光落在那本笔记上。
奥术微光在指尖汇聚，她翻阅的速度很快，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批注和残缺的法术模型间快速扫过。
随着翻阅的深入，菲维克原本随意的神情逐渐变得认真起来。
「这侏儒的老师倒也算有些毅力，能从被拆解的残卷里逆向推导出这个法术的一些结构。」菲维克指尖在其中一页停留，「但这上面的东西，基本都是些基於残卷碎片的理论假想。」
「只靠这本笔记上记录的零散推导，根本不足以重构这道法术。」
「若按他的方向继续推导，大概率在引导阶段就会导致力场崩溃。」
「那就没有办法可以复原了？」
「想要复原它，除非能够找到创造这个法术的法师留下的其他魔法模型，摸透他构建法术时的思路，或许有机会。」
听完老师的结论，何西默默叹了口气。
这位名叫李欧蒙的施法者，早已在主物质位面销声匿迹了漫长的岁月。
如果他的其他法术那麽容易弄到，这道堪称野外生存神技的法术，也不至於在如今的市面上几乎失传。
「我还没说一定不行呢，这麽垂头丧气的。」
看着何西那副略显失望的模样，菲维克端起红茶润了润嗓子：「或许别的法师拿到这本破笔记确实没办法了，但说不定有个人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谁？」
「芙洛拉啊。」菲维克嘴角微扬，语气中透着几分理所当然，「观察者之塔里藏着整个费尔南德斯最庞大古老的卷宗库，说不定能在里面找到一些隐秘的记载。」
沙发那边，原本规律的翻页声突兀地停了一瞬。
佐娅的视线依然落在《月下银弦》的字句上，但捏着书页边缘的指尖，悄悄加重了力道。
「更重要的是，这个叫李欧蒙的法师，曾经和观察者结社的那位创始者同属於一个更古老的组织——八叶。」
「明天和我一起去塔里看看，说不定能有意外收获。」
「明天一起？」
听到老师这麽说，何西眼中确实重新燃起了希望。
但他很快想起了自己明天那排得满满当当的行程。
上午得去学院，下午回来找崔斯特後，得帮他解决要吃的东西。
「明天我可能没时间，而且推演法术模型这种事，我好像也帮不上什麽忙...
」
「让你来你就来，别那麽多废话。」菲维克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学院离观察者之塔那麽近，中午过来一趟就行。」
她审视着何西：「而且你上午在学院要花多久时间？你不是说就去送个噗叽吗？难道还要找什麽女同学？」
沙发那边，原本低头看书的佐娅，指尖早已停在书页边缘。
注意到这一幕的菲维克心里顿时了然。
果然。
这孩子刚才就心不在焉，一听见「女同学」，书页也不翻了。
研究魔法模型、拆解法术结构，对她来说都不算难事。
但处理年轻人的感情纠葛——确实有些超纲。
虽然她个人觉得，多几个也没什麽大不了的...
但看着一旁那个正悄悄打量着这边的小精灵。
想起对方刚刚对着自己的那句一「老师，明天我要去西大陆，这几天不能陪您。您就在这好好休息，让何西和塔塔给您弄好吃的。」
真是个乖巧懂事的小家夥。」
既然你这麽懂事，那老师也不能只向着何西这小子。」
正好明天要去找芙洛拉。
菲维克心中很快有了决定。
我对这种事不擅长没关系。
但芙洛拉可不一样。」
等明天到了观察者之塔，让她帮我好好敲打敲打这个不省心的徒弟。
最好用法术模拟一下，让他亲身体验一下花心的下场是什麽。
想到这里，菲维克放下茶杯。
她的目光越过何西的肩膀，朝沙发上的小精灵递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交给老师。
「女同学？」
何西本想说自己确实要去找那位学姐，但今天老师的视线似乎不太对劲。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解释，他把话咽了回去。
「没有没有，那我就尽快去找你们。」
翌日。
力量之塔，五楼。
晨光穿过狭长的彩绘窗，在米拉贝尔宽大的办公桌上铺开一片明暗交错的色块。
咚咚一「请进。」
伴随着门轴轻响，何西推开门走了进来。
「日安，导师。」他微微欠身，「实在抱歉，原本预计两三周的春狩行程，在荒原上遇到些意外耽搁了，拖了整整一个月，比预期多了十天。」
米拉贝尔擡起头，自光在何西身上打量了一圈。
见他全身上下并没有什麽明显伤痕，精神状态也相当不错，这位向来严厉的导师微微舒展了眉头。
「无妨。在外冒险时变数本就多，能安全回来才是最重要的。」米拉贝尔的语气依旧平静，「而且这段时间，莉多娜帮了我不少忙，教学进度并没有落下。」
「还好有学姐替导师分忧，不然我这次真要过意不去了。」何西顺势接话，同时将手里提着的两个网兜放在办公桌边缘。
网兜里，两只圆滚滚的噗叽正好奇地探着柔软的菌须。
「这是我从石楠荒原带回来的特产，准备给导师您和学姐一人一只。」何西笑着解释道。
米拉贝尔看着桌上那两个小家夥，脸上闪过些许意外与欣慰。
「你有这份心就足够了。」她靠向高背椅，微微摇了摇头，「东西你拿去给莉多娜那孩子就行。这段时间我也落得清闲，【魔法飞弹】的课程两天前已经圆满结束，考核成绩不错，这基本上都是她的功劳。」
说到这里，米拉贝尔似乎想起了什麽有趣的事情。
「说起来，连你始终没管住的莱昂内尔，都被她盯得服服帖帖，最终成绩颇佳。」
莱昂内尔？成绩相当不错？」
何西愣了一下。
脑海中浮现出那个上课时永远在东张西望、没事就在笔记本上瞎画瞎写的摸鱼室友。
那位学姐......居然这麽会教？
连莱昂内尔都能教得会。
「学姐的帮助我自然要感谢。」何西坚持道，「但您之前破例让我提前学习【闪电束】，我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答谢。这小东西也不值什麽钱，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
见何西态度诚恳，米拉贝尔便没有再推辞。
她低头看向那个网兜。
其中一只粉色的噗叽显得异常活跃，伞盖饱满，正顺着网眼缝隙不断向外伸展菌须，发出细微的「叽叽」声，甚至试图顺着桌沿往下爬。
另一只浅黄色的噗叽则安静许多，缩在网兜底部，只有伞盖边缘轻轻起伏，看起来没什麽精神。
米拉贝尔伸出手，指了指那只浅黄色的噗叽。
「那我就收下这只了。」
「好的。」何西将剩下那只粉色噗叽重新拎在手里。
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想起昨晚菲维克老师的再三叮嘱——中午必须赶到观察者之塔。
「导师，」何西面带难色地开口，「能不能麻烦您，帮忙把这只噗叽转交给莉多娜学姐？」
「你把东西放在这吧。」米拉贝尔微微点头，「晚些时候莉多娜应该会过来找我，到时候我会和她说的。」
「太感谢导师了。」何西松了口气，将那个装着粉色噗叽的网兜轻轻放在桌角，「那我就先告辞了。」
「等下。」
何西刚转过身，脚步微微一顿。
他有些疑惑地回头：「导师，还有什麽事吗？」
「你对阿尔瑟之阶有没有兴趣？」
「阿尔瑟之阶？」
何西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昨晚他才和菲维克老师聊过这个。
起因是关於那颗龙蛋的事。
菲维克老师表示，无论他最终是否决定参与其中，抓紧提升自己的实力才是更重要的0
学院虽不教授高环法术，但安排他来此，本就是为了让他掌握各学派基础且实用的功能性法术。
而学习这些法术需要大量的学分，阿尔瑟之阶便是获取学分最合适的选择。
「确实挺感兴趣的。之前莱昂内尔也和我提过，说这个试炼的排名不仅会影响学分获取，还关系到很多毕业後的去向。」
他顿了顿，又有些不解地问道：「只是......导师怎麽突然提到这个？」
「你现在的实力，完全可以尝试参加。」米拉贝尔说道，「两天後，就是这个月阿尔瑟之阶开启的时间。如果感兴趣，到时候你可以先去观看一下。」
说到这里，她略微停顿了一下。
「实际上，我原本想让你这个月就参加。」
何西微微一怔。
米拉贝尔看向桌角那只不安分的粉色噗叽，似乎是在斟酌措辞。
「但你比预想中回来得晚。莉多娜那孩子，应该已经和别人组好队伍了。」
「导师的意思是......」何西反应过来，「原本是打算让我和莉多娜学姐一个队伍？」
「没错。」
米拉贝尔没有否认。
「你毕竟还是一年级。阿尔瑟之阶在学院里的分量很重，不只是为了学分，也涉及到毕业後的推荐资格、法师团申请、导师评价，甚至某些法师塔的进修名额。」
「尤其是那些临近毕业的学生，他们不会轻易把队伍名额交给一个不了解底细的一年级新生。」
她看了何西一眼。
「我知道你的情况，但其他人不知道。」
何西明白了。
米拉贝尔并不是觉得他实力不够，而是考虑到他在学院里资历太浅，所以才想让莉多娜带他入场。
但以自己的年级，贸然去找队伍，大概率会被当成不知天高地厚的新生。
阿尔瑟之阶不是普通的单人练习。
愿意和谁组队，意味着愿意共同承担失败的风险。
「我明白导师的意思了。」何西点了点头，「不过，我想先了解一下这个试炼的具体规则。」
米拉贝尔靠回椅背。
「详细规则你可以去幻境之塔自己看。简单来说，最重要的是三点。」
「第一，阿尔瑟之阶每月固定开放一次，开放期间，学生可以报名进入幻境之塔挑战。」
「第二，每次挑战都需要消耗学分。无论单人还是组队，只要正式进入，就会扣除对应学分。挑战失败不会退还，所以对很多低年级学生来说，这本身就是一笔不小的风险。」
「要不是你的【魔法飞弹入门】刚刚结课，我也不会和你说这件事，毕竟在此之前你应该还没有获得过任何学分。」
「第三，排行榜只记录当月最高的单次成绩。也就是说，在开放期间内，你可以多次挑战，但只有成绩最高的那一次会被计入排名。」
何西若有所思。
「也就是说，每次都要从第一阶开始？」
「没错。」米拉贝尔点头，「每次都是从第一阶进入。完成速度、完成度、击杀魔物、隐藏目标、队伍状态，都会影响最终成绩。」
「有些学生会选择在第一阶尽可能刷高完成度和额外分，也有人会选择尽快通过第一阶，把魔力和状态留到後面的阶层。」
「怎麽取舍，本身也是阿尔瑟之阶考核的一部分。」
听到这里，何西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每次都从第一阶开始。
完成速度。
完成度。
额外击杀和隐藏目标。
还要考虑魔力规划。
听起来确实挺有意思的。
米拉贝尔似乎看出了他的兴趣，补充道：「你可以去幻境之塔了解具体情况。这个时间，应该已经有不少准备参加的学生在那边招募队友了。
她顿了顿，又提醒道：「碰碰运气的话，说不定还能遇到缺人的队伍。」
「但不要抱太大希望。」
「我明白。」何西笑了笑，「毕竟我只是一个刚回来、还没正式参加过阿尔瑟之阶的一年级新生。」
看着他这副并不在意的坦然模样，米拉贝尔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赞许。
「你知道就好。」
「不过，也不用觉得一年级就毫无机会。去年就有个刚接触正式法术教育没多久的年轻学徒，第一次参加时取得了相当不错的成绩。学生们似乎给他起了个很夸张的称号。」
何西表情微妙：「西里尔？」
米拉贝尔看了他一眼：「你认识？」
「算是认识。」
「那孩子情况比较特殊。」米拉贝尔说道，「听说是奇肢研习会推荐来的昆虫法师学徒，挂着学院的特邀研修名额，平时只会来学习一些特定课程，以及参加阿尔瑟之阶。」
何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感谢导师的建议，那我稍後就去幻境之塔看看。」何西再次欠身行礼，「不打扰导师休息了。」
说完，何西转身推开门，离开了办公室。
等办公室的门重新关上後，米拉贝尔低头看向桌上的两只噗叽。
浅黄色那只仍旧安静地缩在网兜底部。
而那只粉色的，则像是终於察觉到自己即将被送给什麽人一样，兴奋地抖动起整个伞盖。
米拉贝尔看着它，沉默了片刻。
不知为何，她突然觉得这只活泼得有些过头的小东西，似乎很适合送给莉多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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