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海接过请柬。
请柬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跟白青青同源，却更加醇厚清冷的妖气。
打开请柬，里面只有一行娟秀的小字。
“闻大师佛法精深，小女子心向往之。明晚月圆，府中备下薄酒，欲与大师坐而论道，共探长生。——白素馨”
字迹清雅，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傲气。
这是一场鸿门宴。
白青青紧张的看着法海：“大师，我姐姐她……她心高气傲，恐怕是想试探您的深浅，您千万要小心。”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她已经彻底把自己代入到了金山寺护法的角色中，开始真心实意的为法海考虑。
“试探？”
法海看着请柬，笑了。
“她不是想试探，她是想给贫僧一个下马威。”
他用天眼通，能清楚的看到，这请柬的每个字上，都附着着一丝极难察觉的文运之气。
普通人看了，只会觉得这字写得极好，赏心悦目。
但修行之人要是心志不坚，定力稍差，就会被这股文运影响，心生好感，没见着人，就先输了三分气势。
好手段。
这白素馨，确实比她妹妹难对付得多。
“那……那我们不去？”白青青提议道。
“去，为啥不去？”
法海将请柬放下，站起身。
“老虎的屁股，总归是要摸一下的。”
“贫僧也很好奇，这位窃取一地文运，敢跟天道掰手腕的奇女子，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他看了一眼白青青。
“你，跟我一起去。”
“啊？我也去？”白青青有些不安。
“你姐姐的请柬，是送给‘金山寺大师’的。贫僧如今赴宴，带一个护法居士，合情合理。”
法海的笑容，意味深长。
“况且，你姐妹二人，许久未见，也该好好‘叙叙旧’了。”
白青青听着这话，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看着法海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她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是，大师。”
……
第二天，夜。
镇江府，西湖畔，一栋占地极广，灯火通明的豪奢宅院。
这里，便是白家班的班主，白素馨的府邸。
法海只带了白青青一人，就来到了门前。
他今天没有穿僧袍，而是换上了一身普通的青色长衫，头发也用幻术遮掩，看起来就像一个丰神俊朗的年轻书生。
白青青则依旧是一身素白长裙，跟在他身后，像一个俏丽的侍女。
“来者何人？”
门口的家丁，看到两人，上前盘问。
不等法海开口，白青青就上前一步，冷声道：“金山寺法海大师，应你家主人之邀，前来赴宴。还不快去通报？”
她虽然在法海面前温顺，但在外人面前，那五百年狐妖的气势，还是端的十足。
那家丁被她气势所慑，又听到法海之名，不敢怠慢，连忙跑了进去。
很快，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就恭恭敬敬的把二人请了进去。
穿过几重庭院，来到一处临湖的水榭。
水榭之中，一个身穿雪白长裙，气质如仙，容貌倾国倾城的女子，正静静的凭栏而坐。
她的面前，摆着一张古琴。
月光洒在她身上，仿佛为她披上了一层银纱，美的不像凡人。
正是白素馨。
听到脚步声，她缓缓回头，一双清冷如秋水的眸子，落在了法海身上。
四目相对。
空气中，像有无形的电光在碰撞。
白素馨看着法海，法海也在打量着她。
半晌，白素馨红唇轻启，声音清冷，却又带着一丝奇异的魔力。
“你，就是法海？”
法海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的看着她。
天眼通之下，白素馨的身上，笼罩着一层浓郁的青色妖气，但在妖气之外，却又环绕着一层更加庞大几乎凝成实质的乳白色气运。
那，就是她从镇江府偷来的文运！
这股文运，像一个坚固的龟壳，把她的所有气息命格跟脚都遮掩的严严实实。
即便是以法海如今的天眼通，也只能看出一片模糊，没法洞悉其根本。
有趣。
这个女人，比他想的还要不简单。
见法海不说话，只是盯着自己看，白素馨眉头微蹙，心里闪过一丝不悦。
她对自己这张脸，有着绝对的自信。
她见过太多男人在看到她第一眼时的惊艳贪婪跟失神。
但眼前这个年轻和尚的眼神，却不一样。
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欲望的审视。
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在打量着自己的猎物，评估着它的价值跟威胁。
这种眼神，让她感到了一丝冒犯。
“小师傅，这么盯着一位女子，是不是有点失礼？”
白素馨的声音，冷了几分。
她身边的空气，都随着她的情绪，变得有些清寒。
“阿弥陀佛。”
法海这才宣了一声佛号，打破了那层伪装。
他身上的气质陡然一变，从一个普通的书生，变回了那个宝相庄严，佛光内敛的高僧。
“贫僧失礼了。”
他对着白素馨，微微合十，“只是见到施主，心有所感，一时忘形，还望施主见谅。”
白素馨看着他气质的变化，美眸中闪过一丝异色。
这和尚，确有几分门道。
“姐姐。”
一旁的白青青，小心翼翼的喊了一声。
白素馨的目光，这才从法海身上移开，落在了自己妹妹身上。
她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有心疼有责备，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奈。
“你瘦了。”
良久，她才轻轻吐出三个字。
“姐姐，我……”白青青眼圈一红，想说啥，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坐吧。”
白素馨没有再看她，而是对着法海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大师远来是客，请上座。”
法海也不客气，直接在白素馨对面的石凳上坐下。
白青青则乖巧的站在他身后，像一个真正的侍女。
白素馨看着这一幕，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芒，但很快就被她掩饰过去。
她亲手为法海斟了一杯酒。
那酒，清澈如水，却散发着一股奇异的桃花香气。
“这是我亲手酿的百花酿，凡人喝了，可以延年益寿。大师不妨尝尝。”
法海看着杯中之酒，天眼通早已看穿，这酒里，蕴含着极其精纯的草木灵气，确实是难得的佳品。
但同时，也夹杂着一丝白素馨的本命妖力。
寻常修士喝了，固然能增长修为，但也会在不知不觉中，被她的妖力侵染，日后对上她，就会处处受制。
法海端起酒杯，却没有喝，只是放在鼻尖闻了闻。
“好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