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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世界在崩塌,空腔里的青铜柱也在摇摇欲坠,生锈的碎片一寸寸剥落下来,就像是古老的蛇逐渐褪去了蛇皮。

  黄金锁链也在崩断,被吊在半空中的乾屍扭动着疯狂挣紮,无声地嘶鸣。

  古老的咒语依然在继续。

  秋和就像是一位中世纪的女巫,念诵咒语的声音越来越坚定,嗓音愈发威严。

  风来吹动玫红的长发,花瓣般散落。

  因陀罗的雷电法相笼罩着她,她已经把自身的能力开发到了极致,但即便如此还是如履薄冰,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无穷无尽的阻力,仿佛逆着时空而行。

  世界在她的感知里飞速远去,尘世喧嚣淹没在了时空的轰鸣里,宛若尘埃。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放逐到了宇宙的尽头,触目所及之处唯有令人绝望的荒芜。

  那是一种污染。

  世界上最可怕的污染。

  即便是秋和的天赋都抵抗不住。

  尤其是对於灵继症患者而言。

  灵继本身就是一种双刃剑。

  要麽能抵抗污染。

  要麽加速堕落。

  她在清醒和混乱中挣紮,颤抖的右手摸向了随身携带的挎包,轻轻一拍。

  挎包的拉链像是嘴一样张开,一支中性笔和一本日记漂浮出来,悬浮半空。

  特级活灵·笔仙。

  特级活灵·正经人日记。

  秋和抱着日记本,用笔飞速做着速写,她要把她看到的一切记录下来。

  每画出一页,纸张就飞了出去,飘摇在呼啸的风里,像是白色的蝴蝶。

  每一张画,都是那具乾屍的模样。

  她不确定这样做有没有用。

  迄今为止,世上还没人知道知见障的作用原理,只能一点点摸索它的规律。

  但她只要尝试过了,也就够了。

  这就是约定的一部分。

  直到秋和顶着巨大的阻力,来到了那座巨大的空腔面前,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好像站在一个巨型风洞的边缘,若非因陀罗的法相足够坚韧,她已经被撕裂了。

  滋滋。

  雷电闪灭,酷烈的电光如蛇般汇聚,缠绕在她的身边,汇聚成九头蛇的姿态。

  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她再次完成了天理化,但却丝毫没有非人的恐怖模样,反而就像是天神般肃穆威严,不怒自威。

  当相柳的本源活跃起来的时候,她的意识略微清醒了一些,绷紧的唇角逐渐放松,流露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她的笑容无论何时都透着冰山般的冷意,以及若有若无的嘲弄,高高在上。

  但此刻却有一点点柔和。

  似乎是感受到了某个人的祝福。

  「真是可怕啊。」

  秋和在心里说。

  她强行忍住了回头再看一眼的冲动,在心里不断洗脑自己,施加着心里暗示。

  她是秋家仅剩的嫡系血脉,是举世畏惧的女魔头,是人理的叛逆者。

  这个世界的本质就是如此,无论人们再怎麽努力粉饰,弱肉强食都是亘古不变的法则,当人类辛苦建立起来的秩序如巴比伦的通天塔倒下时,上帝的愤怒也会如期而至,一切都会回到黑暗时代。

  秋和不愿意变成那个面对灾难时无力哭喊的弱者,就像是很多年前的暴风雨夜,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很不好受。

  她必须要爬上去。

  在秩序的通天塔倒下时,站到最高。

  就像是————上帝一样!

  古老的咒语愈发地高亢起来,就像是太古的巫师在声嘶力竭地诅咒。

  咔嚓一声。

  空腔竟然碎裂了。

  破碎的裂缝里,暴露出了一道道锈迹斑驳的锁链,颤动着崩断开来。

  秋和的魔障再次发作,眼前浮现出了无穷无尽的梦魔,但被她强行压下来。

  她已经接近真相了。

  历代秋家族人守护的真相。

  死去的家人离奇复生的原理。

  当年那场暴风雨夜里的一切秘密。

  因陀罗的法相震动起来,古朴的金刚杵喷薄着电闪雷鸣,骤然顿落下去。

  轰隆!

  空腔的界域被打破,秋和的额发风里飘摇淩乱,深青的眼瞳里倒映出了霜白的雪景,暴风雨呼啸而来,寒风刺骨。

  这里是极点,准确来说是南极!

  世界上的每一座异侧都是重叠於现实的一处时空,也都存在具体的方位。

  包括九座禁忌异侧,即便他们的入口有很多,但本体一定在世界的某处。

  有那麽一瞬间,那座通天彻地的青铜柱颤抖了起来,被吊在半空中的乾屍面目狰狞,朝着她发出了无声地怒吼。

  也是那个瞬间,秋和看清了冰川里所冻结的一切,那一刻她的灵魂都颤栗了起来,浑身的血液似乎也被冰冻了起来。

  巨大的震撼甚至让她忘记了思考。

  「原来是这样,一千年前的巨变,原来是这麽一回事。难怪天神柱是特殊的,这里被囚禁的囚徒也是一个活死人,因此他才可以被利用,但没想到几万年的时间过去,竟然已经快要苏醒过来了————」

  困扰了人们千万年的谜题终於揭晓。

  绝地天通到底是如何被开启的?

  作为根基的人理究竟是如何构成?

  一切都是天神柱。

  天神柱的内部,存在着一个极其可怕的生物,当年抵达此处的人类先贤害怕袖苏醒过来,便利用了这里本来就存在的东西把袖炼成了活死人,加固了封印。

  因此天神柱也是唯一可以被人类所利用的禁忌异侧,因为人理一脉本就是守门人,换句话也就是监狱的狱卒!

  包括负责守护人理的秋家。

  同样也是监狱里的狱卒!

  当秋和意识到这一点以後,无形的怒吼声如同风暴般袭来,摇撼着她的身躯。

  轰鸣声里,她的意识颤动了起来,一道道银白色的锁链纵横交错,牢牢锁死了相关的记忆,形成了知见障的界域。

  不仅如此,秋和的身边时空也在颤动中崩坏,银白色的锁链就像是巨龙一样从裂隙里钻出来,环绕在了她的身边。

  「想要彻底封锁我麽?」

  秋和捂着疼得几乎要碎裂的额头,唇边却流露出了一丝残忍的笑容:「我可不会让你那麽称心如意,当年人类祖先们对你做的事情,我会对你再做一遍的。」

  相柳的本源轰然苏醒,九头蛇的暴躁本相显露出来,伴随着天理之咒的狂泄。

  秋和擡起了眼瞳,朱唇微动。

  以一种未知的语言,下达了命令!

  「秩序,臣服於我!」

  指令下达。

  世界崩塌!

  乾屍的躯体里喷涌出了无尽的天神因子,恍若天洪一般灌满了天空和大地。

  冰天雪地里,秋和悬浮在风雪中,玫红的长发飞舞,黑风衣的衣摆也在鼓荡,就像是主宰世界的天神,不可一世。

  时空的界限彻底崩塌。

  秋和逆着天神因子的天洪冲天而起。

  像是冲向天堂的魔鬼。

  这一幕落在世人的眼中。

  落在战场上的长生种们的眼中。

  当然也落在相原的眼中。

  这个世界里,有人希望她飞升到天堂,也有人希望她坠落入地狱。

  冰川轰然破裂,无数道银白色的锁链贯穿了世界,彻底封锁了秋和的背影。

  世界被封锁了,锁链的封印下响起了天崩地裂的声响,伴随着乾屍的愤怒尖叫,隐隐还有女人似是不屑的嘲笑。

  天翻地覆。

  这就是秋和啊,叛逆世界的坏女人,也就只有这样的人才能把这场复仇大戏演得那麽畅快淋漓,她的怒火就是天罚一样可怕的东西,带着玉石俱焚的决意。

  既烧死敌人,也烧死自己。

  但相原不在意这些。

  他本就是一个很自私的人。

  他不在意她的执念。

  更不在意她背负的使命。

  也不想关心这个世界的去处。

  脱胎换骨的剧痛过後,他的心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他想要留住她。

  轰隆一声。

  当世界支离破碎,时空的动荡如洪流般席卷而来,相原双膝跪地被推到了虚无的边缘,即将要被彻底放逐出去。

  最後的一瞬间,相原擡起了低垂的头,他的眼睛流淌出了血红的鲜血,漆黑的瞳孔泛起了混沌般的苍白,诡异的血丝千丝万缕的晕染开来,好似蜿蜒的蛇。

  古奥繁复的咒文如活虫般在他的瞳孔四周旋转起来,像是玄奥至极的古阵。

  喧嚣的轰鸣里,似乎有什麽崩断了。

  相原的视线穿过了混乱的时空。当然也洞穿了纵横交错的银白锁链,最终落在了那个即将被淹没在风雪里的女人身上。

  时间似乎陷入了泥沼般的寂静,即将坠入风雪深处的秋和感觉到了熟悉的目光,但在即将被知见障所封锁的瞬间,她似乎已经忘记了究竟是谁会那样看她。

  那种假装什麽都不在乎的目光。

  年轻,倨傲,又透着隐隐的倔强。

  如此的坚硬,似乎能把世界凿穿!

  秋和的记忆里只有一个人会用这种目光看她,那个人的名字是————

  咔嚓一声。

  知见障似乎被看穿了。

  秋和难以置信地转身回头,无尽的风雪伴随着锁链呼啸而来,淹没了她。

  轰隆。

  支离破碎的时空倒转了起来,相原的眼前一片漆黑,意识的最深处只剩下了那个女人的回眸一瞥,好似风中残烛。

  异侧彻底崩溃,世界呼啸而过。

  时间定格在二月十九日的淩晨六点,也是农历一年的最後一天清晨,遭受灾难侵袭的首尔似乎在这一刻陷入寂静。

  伴随着龙马山的崩塌,巨灵神的全力一拳撼动着天空和大地,疲惫不堪的梅隆面对着呼啸而来的灵质奔流,双膝跪地。

  轰隆一声,像是一座山垮塌。

  千载难逢的机会。

  秋令之就像是一头发狂的狮子,驾驭着无尽的怒火奔袭而来,但却在即将偷袭得手的一瞬间,被一掌命中了後心!

  何等淩厉的一掌,看似只是近身的一击,却灌注了几乎无穷无尽的云气!

  随着一声雄浑的爆响,缠绕着秋令之的火焰被震散了,她的躯体也像是漏气的皮球一样被撑爆,无数道凄厉的伤口炸裂开来,喷涌出了岩浆般滚烫的鲜血。

  当然也有千丝万缕的云气。

  云气消弭了她体内的热量。

  以至於火山喷发的末日没有到来。

  「怎会如此?」

  秋令之喃喃说道:「知天意,逆天难,老板说的话,全都应验了————」

  很多年前,雾蜃楼老板的叮嘱再次回荡在耳边,秋令之的计划有着极高的胜算,但并非是完美无缺,一旦那个致命的破绽出现,她就会功亏一篑。

  想要完成宏愿,她就必须以身入局,亲自成为活死人,取代人理守护者。

  但她不愿意啊。

  她想要活着啊。

  这些後辈,怎麽就那麽厉害呢?

  「不是我强,是你太弱了。」

  相苦一掌落在她的头顶:「死吧。

  「6

  砰的一声。

  像是一颗燃烧弹爆炸。

  秋令之的脑袋轰然爆开,灼热的脑浆混合着鲜血喷涌出来,天火般洒向人间。

  相苦望着这一幕,却并没有胜利後的喜悦,唯有磐石般的坚硬和冷漠。

  因为他知道。

  这一战,的确胜利了。

  但他们也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为了对抗魔鬼。

  释放出了————另一个魔鬼!

  一旦人理留下来的传承没有针对那个人,他就会咆哮着出来颠覆世界!

  火,燃烧了起来。

  龙马山下的环山公路彻底被点燃,高温的岩浆就像是洪水一样喷薄出来,点燃了坚硬的山岩,大片松树被烧成焦炭。

  滚烫的熔岩如暴雨落下,落在梅庆隆乾屍般的躯体上,却没有造成丝毫伤害。

  他就像是一具屹立不倒的雕塑,沉默地望着这一幕,漆黑的眼洞里蛆虫蠕动。

  毫无疑问,他失败了。

  谋划了这麽多年,功亏一篑。

  但这个存活了数万年的老怪物就像是一个空心人,没人知道他在想什麽。

  但此刻他的确表现出了一丝波动。

  情绪的波动。

  似是畏惧。

  当梅庆隆转身想逃的一瞬间,有人伸出了右手骤然贯穿了他坚不可摧的屍体,腥臭的屍液喷薄出来,恶臭弥漫。

  相泽用力一扯,拽出了他的心脏!

  咔嚓一声,梅庆隆终於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吼叫,像是深渊里的怪物嚎叫。

  燎天大火里的梅斯菲特望着这一幕,像是看小丑一样癫狂大笑,神情嘲弄。

  但笑着笑着,就流出了眼泪。

  如此愤怒,如此悲伤。

  「主啊,请救救他。」

  他唱着嘶哑的高歌,手舞足蹈:「河水以漫过他的脖颈,他哀鸣着祈求解脱!主说,我只给予,而选择由他自己。无论溺毙或者浮起,他都将得到真理!无论他如何选择,他都将学到真理!」

  轰隆,梅庆隆的屍体被砸进了沥青路面里,狂风暴雨般的拳头落下,砸烂了他那张腐朽的脸,也砸碎了他全身的骨骼。

  每一拳都伴随着梅庆隆的怒吼。

  相泽跨坐在他的身上,缠绕着云气的拳头疯狂落下,拳势如古钟轰鸣!

  梅斯菲特的歌声回荡在轰鸣声里:「他曾吃过硬如石块的面包。」

  「他曾掉下悬崖而毫发无损。」

  「欠身之间,倾覆王朝。」

  「而如今他孤独一人,野火燎原!」

  这个癫狂的男人的舞蹈顿住,轻声说:「而如今他孤独一人,野火燎原。」

  伴随着云气的震动,金刚怒目的法相轰然咆哮,纵横长达数十公里的公路轰然塌陷,细碎的石子骤然悬浮了起来。

  相泽依然沉默地砸着拳头,那具溃烂的殭屍被他一拳拳轰进了地底。

  每一拳都带着无尽的仇恨和怒火,梅庆隆被轰得塌陷进地底,地面都在颤抖中崩裂沉降,好像要坠入地狱的深处。

  砰!

  又是一拳落下。

  击碎的,像是过去十八年的过往。

  相泽彻底暴走,释放出了杀戮之心。

  磅礴的天理之咒如同海啸般喷薄而出,遮天蔽日笼罩着整个世界,鲲鹏的神话姿态在大雾中隐现,威压着世界。

  鲸歌的轰鸣声沉闷如雷。

  带着他吞噬天地的野心!

  梅斯菲特双手摊开,声嘶力竭的呼唤声愈发的高亢,如恶鬼咆哮:「新仇旧恨,血债血偿,而这一次————」

  大雾吞噬了世界,鲲鹏遮天蔽日的神话之躯是如此的伟岸,相泽的最後一拳似乎贯穿了坚硬的地层,屍液混合着鲜血迸溅了出来,伴随着恐怖的地动山摇。

  那张沉默坚硬的脸仰头望天,伟岸的神魔之姿映在他苍白的眼瞳里。

  像是在向世界宣告。

  他,回来了!

  那一刻。

  嘶吼声响彻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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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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