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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 释王,极乐天

  日出的时候,明亮的阳光洗遍世界,千丝万缕的晕光笼罩着混乱不堪的大都市,战争似乎在这一刻戛然而止,交战的双方如见神迹般颤栗,逃难的市民们也流露出呆滞的表情,仿佛三观尽碎。

  那是唯有在神话里才会出现的景象,如今却得以亲眼见证,何其有幸。

  随着天神柱的崩塌,云层深处似乎坍塌出了一个虚无的空洞,泄洪般喷薄出巨量的纯净灵质,笼罩着龙马山全界。

  这座海拔不足二百米的山峰如海市蜃楼般虚无,好似随时都会消失似的。

  机械堡垒的中央主控室里,围观着实时直播的技术人员们见了鬼般面面相觑。

  「怎麽可能,现世里竟然凭空诞生出了一个异侧,强行扭曲了时空————」

  以江海的学识都无法理解他所见的这一幕,黑框眼镜下的眼瞳颤动了起来,夹着烟的手都在颤栗,喃喃说道:「相原与秋和竟然就这麽凭空消失了,他们现在都应该在异侧里。不,准确地来说,是在绝地天通的封锁里,位於世界的外侧!」

  他似乎看懂了什麽,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低声呢喃道:「或许绝地天通的矩阵从未完整过,因为知见障存在的意义,就是要让神话生物在外,而人类在内。但问题就在於,知见障在形成的那一刻,内部也有神话生物存在,无论们以怎样的形式生存下来,都会对其稳定产生影响!」

  绝地天通存在的意义,就是要让神话生物和人类就此隔绝,互不干涉。

  这就是规则。

  神在这边,人在那边。

  这也是人理体系想要做的事情。

  「这麽说来,当初人理体系形成的时候,颛顼实施了名为绝地天通的改革,甚至灭绝了上古时期的天部,很可能是为了清除当时世上的每一位超越者。」

  江海抽着烟,细思极恐:「但颛顼失败了,因为共工的叛逆,不周山折断。这也就是所谓的,炎黄二帝的斗争。」

  他的推测很合理。

  这个世界上,只有绝地天通的矩阵,才有能力对付驾驭神话生物的超越者。

  尤其上古时代的超越者数量相当多,只有那种灭绝式的究极武器才能有可能把他们集体消灭,连带神话生物一起放逐。

  但後来九座天柱,失去了一座。

  绝地天通的矩阵不再完整。

  所谓的究极武器失去了往日的威力,当年没做完的事情,也不可能再做到了。

  绝地天通所制造的知见障,就像是被蛀虫所腐蚀的树木,逐渐变得腐朽。

  随着时间的流逝,现世里的异侧越来越多,神话生物也会尝试着复活。

  从这一点来说,最初的人理体系想要灭绝世上的一切超越者,逻辑上站得住。

  只是当绝地天通的矩阵不再完整以後,再这麽做就已经没什麽意义了。

  如今的人理执法局,也只是想要维系自身的地位,不得不贯彻这一方针。

  「直到一千年前,发生了一件怪事,绝地天通的矩阵就像是濒死的老人被打了一针肾上腺素,知见障的作用突然变得强大了起来,勉强维持住了脆弱的平衡。」

  江海分析道:「但这也只是饮鸩止渴,治标不治本罢了。一千年过去以後,神话生物的复苏再次频发起来————」

  而这一切的秘密,都源於天神柱!

  天神柱的内侧到底有什麽。

  天神柱内部所创造出的特殊能量,为何能够对神话生物造成如此大的破坏。

  包括在人类的历史尽头,最初的长生种们究竟做了什麽,竟然能控制以天神柱为核心的九座禁忌异侧,创造出绝地天通的矩阵,以知见障隔绝了世界的两侧。

  一切都是未解之谜。

  「真是了不起。」

  江海感慨道:「他们在接近历史。

  但他的心里更多的是担忧。

  无论相原还是秋和,本质上都还只是孩子,并不是站在金字塔顶尖的强者。

  真正掌控世界的,还是那些老人们。

  尤其是那些老怪物们!

  江海观察着龙马山的战况,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果然,总院长们不会让那些老怪物如愿以偿的进去,但接下来还能不能守得住,就是另一回事了。」

  龙马山再次震动起来,海市蜃楼剧烈闪灭,纯净的灵质洪流逸散在半空中。

  卡琳娜跌跌撞撞地在逃亡,白色的西装已经沾满了泥泞,高跟鞋都被甩脱了。

  就像是喝醉酒以後耍酒疯的女人,她的妆容彻底花了,歇斯底里的大叫。

  却又不知道在尖叫什麽。

  诡异的漆黑在她的血管里流动,体内的怪物屡次想要挣脱束缚,偏偏就是无法突破出来,只能徒劳地发出怒吼。

  因为她中了幻术。

  伏忘乎哼着歌,慢悠悠追赶着,手里拎着一柄大铁锤,轻轻敲打着护栏。

  每一次的敲击,都清脆作响。

  但在卡琳娜听起来,却像是洪钟大吕般轰鸣,震碎了她为数不多的理智。

  「真可惜啊,如果我也是超越者就好了,那样的话也就不用非要用幻术来戏耍她,让她无法解放她的堕落形态。」

  伏忘乎叹了口气,遗憾地吐槽。

  鲜血从他的七窍里流出,此刻的他也已经到了强弩之末,精疲力竭了。

  因为要顾及各个战场的局势,他已经彻底透支了自己,虚弱到了极致。

  本来在这种状态下,卡琳娜殊死一搏是极有可能杀死他的,但她太倒霉了。

  卡琳娜刚准备全力出手,就接连遇到了凭神和厄难两大神话权柄。

  蓄力开大,招式被湮灭。

  再次蓄力,又遇到了诅咒。

  正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倒霉的卡琳娜都没能施展她的能力,就已经被逼入了绝境,中了幻术。

  伏忘乎还想看看她重修以後什麽水平,搞到现在连她的尊名是啥都不知道。

  「卡琳娜这里是解决了。」

  伏忘乎疲惫地呢喃道:「希望老家伙们给力点,不要关键时候掉链子。」

  湿滑泥泞的公路上,秋令之以手撑地卸去後撤的惯性,在脆弱的沥青路面上留下了一道道划痕,看起来凄厉可怖。

  此刻的她生机勃勃,肤色红热得发烫,坚实的肌肉饱满隆起,血管里流动着滚烫的血液,四面四臂的姿态庄严可怖。

  她的任何一个动作都有种宗教般威严的美感,磅礴的威势却又凝而不发,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烧灼着世界。

  雾气流过她的躯体,就像是烧红的烙铁遇到了水,顷刻间蒸发殆尽。

  「该死的苍龙宿主,天生邪恶的相家小鬼,他竟然有这种本事!」

  秋令之抬起头望天,眼瞳里弥漫着灼热的太阳光,生出了无尽的野望,嘶哑地吼道:「当初就应该不计一切代价把他给夺过来,在我的手里他可以变成更完美的武器!谁能想到他跟他的父亲一样,都是无法无天的狂徒,竟敢冲撞天神柱————」

  她的语气有点气急败坏:「偏偏天神柱还真让那小子给撞断了,秩序谱系一下子崩溃了,谁知道还能不能用————」

  随着她的怒火,她的体表流动着太阳耀斑般的纹路,抑制着恐怖的热量。

  任何一位至高阶以下的长生种面对她,都会被太阳般灼热的气息所吞没,甚至连能力都来不及施展,当场昏厥。

  因为这就是梵天所执掌的大日天!

  这就是所谓的二次冠位。

  在梵天的基础上更进了一步,抵达了一种名为大日天的玄妙境界,自然界循环流淌的灵质经过她的时候,就会按照她的灵魂形状发生异变,继而为她所用。

  到了这种境界,她都不需要刻意出手,只需要以自身的存在就能压倒敌人。

  倘若秋令之全力出手,这座城市都会沦为熔岩地狱,没有任何人能活下来。

  但偏偏,她现在不敢那麽做。

  她必须全神戒备,刻意约束着体内的灵质,哪怕是一点点都不能浪费。

  因为她面对的对手很强。

  强到足以秒杀她!

  「世界外侧的大门已经打开了,不能再继续等下去,是非成败,在此一搏!」

  秋令之咬牙切齿,仅仅是一步便突破音障,灼热的蒸汽混合着气浪炸裂开来,沥青路面被炸出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冲进去。

  抵达世界外侧。

  赢得她想要的一切。

  也就是这时候,有人冷哼了一声。

  砰!

  一拳!

  秋令之被轰上了天空。

  就像是一枚冲天而起的火焰弹,骤然被轰飞到一千米的高空,险些被打爆!

  出拳的人是相苦。

  以昼王之名,执掌无相天。

  分明也是二次冠位的强者,但这位老人看起来却更加的返璞归真,他身边一丝丝的云气都不见了,似乎融入了体内。

  万法不侵!

  倘若忽略他的白色的西装,他看起来就像是清晨出来晨跑的老人,跑累了就停下来打一打太极拳,活动一下筋骨。

  顺带一拳打爆了一个老妖婆。

  两位至强者的交手看似简单,却好像是两个世界在碰撞,凶险至极。

  相苦用的是最极端的打法。

  集中一点,突破对手。

  一拳。

  一掌。

  一指。

  他的出力集中到了极点。

  只求一击即中。

  就像是刺客一样。

  这种状态下,本就不敌的秋令之自然就不敢再贸然开大招,只能龟缩着防御。

  可惜最後还是被击中。

  相苦当然没有用全力,因为他必须要保留着力量,应对接下来的变局。

  梅庆隆才是那个最恐怖的怪物。

  那可是货真价实的超越者。

  一旦让这老家伙解放了神话姿态,後果不堪设想,局面将会彻底失控。

  但出乎预料的是,这场战斗却意外的温和,没有丝毫过激的冲突。

  空荡荡的公路上,静得可怕。

  阳光照破云层,似乎也照亮了一尊顶天立地的巨灵神,幻影般若隐若现。

  气势却排山倒海,袭天卷浪。

  这就是梅隆的实力,以圣君之名执掌怒法天,世上最强的灵体操纵者,出力几乎是无穷无尽,理论上没有极限。

  而他的敌人已经被压制了。

  那座巨灵神就像是一座大山般压制着梅庆隆,让他动弹不得,无法行动。

  梅庆隆都只能暂避锋芒。

  「我说你啊,明明是那麽可怕的老怪物,却表现得像是一个唐氏儿一样。要麽就是说一句装神弄鬼的话,要不然像痴呆一样任打任骂一言不发,你觉得你这样很恐怖吗?那你真是个赛级嘉豪。」

  梅隆淡淡说道:「你可能不知道嘉豪是什麽意思,那是一个网络用语,用来形容一些非要让自己特立独行的人。」

  他嘲弄道:「而你,我迷人的老祖宗,你就是一个最初的初代老嘉豪。」

  梅庆隆抬起手扶正了歪斜的黑色礼帽,腐烂的面容似乎是在微笑,却有纯白的蛆虫从烂肉里钻出来,跌落在了地上。

  他的燕尾服湿透了,并不是被雨水所打湿,而是被屍液给浸湿的。

  但握着手杖的手却稳如磐石。

  但实际上以阴帝执掌的会阴天,完全是不惧怕这种攻击的,甚至他随时都可以自爆成一地碎屍,转瞬间完成重生。

  只是梅庆隆没有那麽做,反而是在默默等待,不知道在等什麽。

  「算了,看起来你也没听懂。」

  梅隆就倚在路边的护栏上,随手拨打了一个电话:「备用的权杖之剑已经预热好了吗?别管它是否还在调试过程中了,我说了我要用它,那就尽快投放。」

  电话挂断了。

  梅庆隆依然默默地凝视着他。

  「放心,执剑者计划还在研发的过程中,就算我现在喊一声剑来,也只能召唤来一枚权杖之剑,挥舞着砍杀你。」

  梅隆耸肩说道:「我知道,那对你来说没什麽用,所以这让我很懊恼。」

  他烦躁地挠了挠头:「真该死,你知道我有多想杀了你吗?我教书育人那麽多年,给人讲了无数的人生道理,偏偏在我自己这里行不通。妈的,只要你活着,我的人生就有污点,我就觉得恶心。」

  啪的一声。

  梅庆隆的袖管里流淌出一滴屍液。

  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

  「我们这一脉的人,用了那麽多年的时间想要摆脱你,偏偏你又像是厉鬼一样纠缠不休,永远都只会给人带来不幸。」

  梅隆眺望着混乱的城市,轻声说道:「我总是说,人这一辈子越是追求什麽,就越是被什麽给困住。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我的执念就是你,我想杀了你。」

  他的表情忽然收敛了起来:「对你而言,你可能不记得一百多年前的那个大雪天了,但我却记忆犹新。因为在那一天,我失去了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

  啪嗒。

  梅庆隆淋漓的屍液越来越多。

  「为了记住你这恶鬼,我曾想过要跟你起一模一样的名字,永远记住那种令人作呕的感觉。但对不起,我还是做不到那麽变态,所以我去掉了中间的那个字。」

  梅隆顿了顿:「所以你应该明白,为了杀你我可以不择手段,做出妥协。」

  梅庆隆已经彻底失去了声息,就像是一具僵硬的屍体,偏偏却动了起来。

  没有骇人的声势。

  也没有惊天动地的威严。

  只有令人头皮发麻的诡异。

  诡异至极。

  「我知道,你一直在准备屍化,你只要你成了殭屍,没人可以阻止你。」

  梅隆无奈地摊开手:「接下来你就可以肆无忌惮地解放神话姿态了,而我就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什麽都做不了。」

  梅庆隆浑身流淌着恶臭的屍液,摇摇晃晃地迎向了他,骨骼啪作响。

  「但我也说过,为了杀死你我可以不择手段,哪怕杀不了你我也要恶心你。」

  梅隆呵了一声,笑容里透着一丝罕见的得意:「因此我做了一笔交易,破例给那个讨厌的家伙开了一次绿灯。」

  梅庆隆的步伐骤然顿住,就像是凶猛的野兽在捕猎的途中意外踩中了陷阱。

  有人从泥泞的丛林里走出来,风来吹动他灰白的额发,暴露出一双纯净到近乎透明的眼瞳,瞳孔里却燃烧着野火。

  磅礴的云气弥漫了开来,就像是遮天蔽日的大雾,雾中隐有法相浮现。

  相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