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木落在城西主街的屋脊上,神识如潮水般铺开。
第三只尸傀正拐进一条窄巷,巷子尽头是片低矮的民房,几户人家的门缝里还透着油灯的微光。
尸傀的脚步僵硬却无声,像一头被远程操控的木偶,每一步都踩在暗影里。
陈木从屋脊上掠过,脚尖踏过瓦片时只发出极轻微的声响,月光将他的影子拉成一道细长的黑线。
他看见了那只尸傀。
它停在一扇破旧的木门前,正用指甲刮着门板上的裂缝。
指甲与木头摩擦的声音尖细而刺耳,像老鼠在啃棺材板。
木门后面传来孩子的哭声,被大人死死捂住,闷成了含混的呜咽。
尸傀歪了一下头,像是在分辨声音的来源,然后举起手臂,对准门板狠狠砸了下去。
门板碎裂的同时,陈木的刀到了。
紫金圣火裹着刀刃,从尸傀的后颈劈入,沿着脊椎一路烧下去,将它整个躯干从中劈开。
两半身体还没倒地,火焰已经从内部炸开,将残骸烧成一团黑灰。
灰烬中落下几块焦黑的骨头,砸在门槛上,碎成了渣。
陈木收刀,转头看了一眼巷子外面的主街。
街上倒着三个人。
一个是被咬伤的老妇,蜷缩在墙根下,脖子上的牙印正在往外渗黑血;
一个是担着货架的货郎,小腿上被撕掉了一块肉,伤口边缘已经发黑;
还有一个半大的孩子,手掌被咬穿,整只手都变成了青灰色。
三只尸傀沿途咬了多少人?
陈木的神识扫过城西,至少在十条巷子里捕捉到了受伤者的气息,加起来不下四十人。
有些人已经开始发热,体内的尸毒正顺着血脉往心脉蔓延。
半刻钟。
从被咬到彻底转化,最多半刻钟。
他深吸一口气,丹田中的一叶菩提骤然亮起。
紫金色的圣火从体内涌出,这一次不是附着在刀刃上,而是直接化作无数道极细的火线,像蛛网一样从他脚下蔓延开去,沿着巷子的地面、墙壁、屋檐飞速延伸。
火线所过之处,空气中的尸气被烧得嗤嗤作响,像热油里泼了水。
每一条火线都是一道神识的延伸。
陈木闭上眼,将【感知】属性拉到极限。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张城西的立体地图,每一条巷子、每一间屋子、每一个被咬伤的百姓,全都清晰地标注在上面。
四十三个伤者,分布在十条巷子里,最近的离他只有十步,最远的在城墙根下。
一道火线最先抵达最近的老妇身边,钻进她脖子上的伤口。
紫金圣火化作极细的一缕,沿着血脉逆行而上,将正在扩散的尸毒裹住、焚灭。
老妇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吐出一口黑血,皮肤上的青灰色迅速褪去。
与此同时,另外四十二道火线同时涌入每一个伤者的伤口。
这是陈木在与尸阴宗交手后琢磨出来的用法。
紫金圣火本质上是精神力与圣火本源结合后的产物,既能焚烧有形之物,也能精准地作用于无形之毒。
只要神识覆盖得到的地方,火线就能延伸到。
但代价也很明显,同时操控四十三道火线,每一道都要精确到不伤及伤者的经脉和内脏,对精神力的消耗是天文数字。
陈木的额头渗出汗珠,青筋从太阳穴上暴起。
好在他现在【精神力】属性很高,又刚刚经历过炼丹的训练,还撑得住。
火线在伤者体内穿梭、焚毒、收束,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像四十三把精确无比的手术刀。
二十息后,四十三个伤者体内的尸毒被全部拔除。
陈木睁开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火线从四面八方收回,回到他体内时已经黯淡了许多。
消耗太大了。
光这一下,就用掉了他将近三成的精神力。
如果尸傀的数量再多一些,如果受伤的百姓再翻一倍,他一个人根本顾不过来。
而真正的麻烦是。
他的神识扫过城西废弃码头,那间旧仓库的门大敞着,里面空空荡荡,地上只剩几块碎裂的黑色符纸。
那只尸气最浓的尸傀,不见了。
陈木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去追,而是先低头看了一眼巷口那扇被他劈碎的木门。
门后面,一个女人抱着孩子缩在墙角,浑身发抖。
孩子还在哭,女人用手捂着他的嘴,手指节都发白了。
陈木蹲下身,从储物袋里摸出一颗固本培元的基础丹药,捏碎了撒在女人和孩子身上。
药粉化入他们的皮肤,两人的气息迅速平稳下来。
“天亮之前不要出门。”陈木说完,身影已从巷子里消失。
城西码头的旧仓库建在柳河边上,原本是个装卸货的场所,废弃了至少十年。
木质的栈桥已经腐朽,踩上去嘎吱作响。仓库的大门半敞着,门板上全是虫蛀的洞,月光从洞里漏进去,在地上洒了一片斑驳的光斑。
陈木站在门口,没有急着进去。
他的神识已经将仓库内外扫了三遍。没有人,没有尸傀,只有残留的尸气和地上那几块碎裂的黑色符纸。
他走进仓库,蹲下身捡起一块符纸碎片,放在指尖搓了搓。
符纸的边缘是焦黑的,不是被火烧的,而是被某种阴冷的力量从内部撕裂。
这是操控尸傀的符阵被解除时留下的痕迹。
尸气最浓的那只尸傀在这里待过,符阵也在这里被激活过,然后操控者断开了与它的联系。
不是被追杀断了联系,而是主动解除的。
操控者知道陈木来了,在陈木赶到之前就已经收回了神识,抹掉了所有可能被追踪的痕迹。
这个人对时机的把控很精准。
陈木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符纸碎屑。
他的目光在仓库里扫了一圈,落在墙角一堆废弃的麻袋上。
麻袋下面压着一小块没烧完的符纸,上面隐约能看出半个符文。
他用指尖挑起那片残纸,翻过来看了看。
符文是新的。墨水还没完全干透,按下去还有一丝潮意。
这人刚走不久。
陈木将残纸收好,走出仓库,站在栈桥上,望着月光下的柳河。
河水平缓地流淌,两岸的芦苇在夜风里沙沙作响。一切都很安静,安静得有些反常。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从进城到现在,所有的事情都太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