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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8章 丹炉成

  赤阳草在陈木的掌中渐渐软化,药力被一层一层地剥离出来,化作一团金红色的药液。

  药液在火焰中翻涌,却没有半分失控的迹象。

  第七份,第八份,第九份。

  他的神识越用越顺,到后来已经不需要刻意去感知,手指触到药材的瞬间,整株药的灵力脉络便自然浮现在脑海中。

  与此同时,他的【灵巧】属性也在发挥作用。

  灵巧不但用于身法,也用于十指之间。

  以前他在小世界炼丹,仗着属性高,手法大开大合,丹药照样能成。

  但现在不同,现在要的是真正的精微控制,是毫厘之间的拿捏。

  属性给了他远超常人的起点,但真正把这些属性转化为炼丹时的掌控力,靠的是一次次反复的练习和打磨。

  袁烈中间来送过一次饭,推门进来时看见桌上摆满了瓷瓶,每个瓶子里都装着不同颜色的药液。

  他拿起一瓶对着夜明珠照了照,药液澄澈如水,没有一丝杂质。

  他又拿起另一瓶,同样澄澈。连看了五六瓶,全是一样。

  他放下瓷瓶,看着陈木,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您以前真没学过炼丹?”

  陈木道:“刚学的。”

  袁烈的嘴角抽了抽,把饭放在桌上,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时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但足够陈木听见。

  “刚学的……刚学的能把赤阳草炼到九成五的纯度?这还让不让别的丹师活了?”

  两天后,当陈木的灵力已经能够自如地在三档火候之间切换,当他闭着眼睛也能感知到一株药材的完整灵力脉络时,密室的石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霍铁手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炉子好了。”

  ……

  陈木推开炉房的石门。

  热浪扑面而来。

  地火炉已经熄了,但石洞里积了三天的余温还没有散尽。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炭灰和一种极淡的苍青色烟气,闻着像被雷劈过的老树。

  那口新丹炉立在石台正中央,炉身幽青,是青银岩原本的底色,可表层却浮着一层极浅的古铜纹路。

  那是丹傀残片熔化后与青银岩融合留下的痕迹。

  两种材料没有分层,没有裂隙,浑然一体,像是天生就该在一起。

  霍铁手站在炉边,一双胳膊上全是烫伤和炭灰,头发被汗水糊在额头上,独眼布满血丝。

  他三天没合眼。

  陈木走近丹炉,伸出手,按在炉身上。

  炉壁温热,地火虽熄,余温犹在。

  他的神识顺着掌心的触感探入炉身,青银岩的致密结构中嵌着丹傀残片的苍青脉络,脉络从炉底蜿蜒而上,在炉腹处汇聚成一个极繁复的天然阵纹。

  炉心位置,苍青炉心已经被嵌了进去,正以极缓慢的速度自行旋转,每转一圈,便有一缕微不可察的火气从炉心溢出,沿着脉络均匀地散布到整个炉身。

  “这炉子,”陈木收回手,“比我想的好。”

  霍铁手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

  “你以为什么叫炼器师?铁剑门那些打铁的也叫炼器?他们打的炉子,炼炼益气丹还凑合,炼筑基丹?第一转药力对冲的时候就能把炉壁炸穿。”

  他伸手指着炉腹处的阵纹,“这是丹傀甲片里自带的‘苍火阵’,能吸火、导火、稳火。我给它续了七道导火槽,地火从七槽入炉,在炉心处交汇,热度均匀,没有死角。炉壁我嵌了三层,外层青银岩承压,中层丹傀残片导灵,内层掺了黑风洞的墨云石,不粘药。”

  他顿了顿,独眼盯着陈木。“这是我这辈子打的最好的一口丹炉。你要是炼废了,别怪炉子。”

  陈木点头。

  “不怪炉子。”

  霍铁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一把抓住陈木的手腕。

  铁手的关节咔咔作响,五根铁指箍得死紧。

  “炉子我已经打了。现在,带我去。”

  “去哪?”

  “你少装糊涂!”

  霍铁手的嗓音骤然拔高,“丹傀残片,苍青炉心,还有那具古丹傀!你答应过我,丹炉打好,带我去找到这些东西的地方!”

  陈木没有挣开他的手,只是看着他。“我说过带你去,但我没说什么时候去。”

  霍铁手脸色一变。“你——”

  “筑基丹还没炼。”陈木的语气很平,“炼完筑基丹,我带你去。现在去了,万一我在秘境里死了,谁带你去?”

  霍铁手的铁手僵在半空。他想反驳,可陈木这话确实挑不出毛病。

  万一陈木死了,他就真的再也找不到那具古丹傀的下落了。

  他咬着牙,铁手慢慢松开,指节发出不甘心的咔咔声。

  陈木没有趁机走人,而是话锋一转。“不过,有件事你得先告诉我。”

  “什么?”

  “上古丹傀,到底是什么?”

  炉房里安静下来。

  地火炉的余烬在炉膛深处发出极细微的噼啪声,像骨头在火里爆裂。

  霍铁手的独眼闪了一下,随即暗了下去。

  他把铁手拢进袖子里,背过身去,声音忽然变得很涩。

  “你问这个做什么。”

  “你认得丹傀甲片。”陈木道,“你说那是‘古炉傀的甲’。你知道苍青炉心怎么用。你打出来的炉子,连丹傀残片里的阵纹都能续上。你不只是认得,你懂。”

  霍铁手没有说话。

  他的背佝偻着,铁手在袖子里微微颤抖,机簧发出细密的咔咔声,像是在替他说那些他说不出口的话。

  “在黑石渡,你说我不告诉你,死也不说。”陈木道,“现在我不问你死不死。我只问你,上古丹傀和你有什么关系。”

  霍铁手转过身。

  他的独眼里布满了血丝,眼白上还有没消退的旧伤疤。

  可那道伤疤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烧。不是怒火,是比怒火更深的东西。

  “和我祖上有关。”

  他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声音不像平时那样尖酸刻薄,也不像骂人时那样中气十足。

  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在跟自己说话。

  陈木没有催他。

  霍铁手慢慢坐在了石台边上。

  他从腰间解下酒葫芦,灌了一口,酒水顺着胡茬往下淌,滴在铁手上,顺着铁指的关节缝隙渗了进去。

  他盯着那口新丹炉看了很久,才开口。

  “我家不姓霍。”

  “姓墨。”

  “墨家的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