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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4章 白死了啊

  “查明红莲死因。”

  “若陈木有半点隐瞒,我亲自押他回宗。”

  逐日峰峰主话未说完,又有人道:“我也去。”

  “还有我。”

  “青月宗那边近来扩张太快,是该敲打一番。”

  柳烟然终于抬眼。

  殿中所有声音都停了。

  她的眼睛很冷。

  可冷的深处,有一丝极细的红。

  “谁都不许去。”

  逐日峰峰主愣住。

  “宗主?”

  柳烟然道:“我说,谁都不许去。”

  她的声音不高。

  却压得整座大殿像低了一寸。

  “赵承焰传讯已经说清。”

  “黄芽秘境危险,丹傀、虫妖皆非寻常练气可敌。”

  “染红莲动用焚心术,是她自己的选择。”

  逐日峰峰主急道:“可她是为了陈木!”

  柳烟然看向他。

  “所以呢?”

  “你要去杀陈木?”

  逐日峰峰主咬牙。

  “至少要他给个交代。”

  “交代?”

  柳烟然轻声道。

  “他若没有活着回来,红莲就不算死了?”

  逐日峰峰主被问住。

  柳烟然站起身。

  “我教过红莲焚心术。”

  “我比你们任何人都清楚那是什么。”

  “此术不是被人逼就能施展。”

  “要心甘情愿。”

  “要心里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她说到这里,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没人看见。

  她很快又松开。

  “红莲既然用了,便说明那一刻,她已经做了决定。”

  “她是我的弟子。”

  “不是你们手里用来争矿、争脸面、争附属宗门的旗子。”

  殿中无人敢答。

  柳烟然继续道:“传令。”

  “玄火宗弟子不得私下寻陈木麻烦。”

  “赵承焰回宗后,先疗伤,再来见我。”

  “逐日峰若有人违令,按叛宗论。”

  逐日峰峰主脸色难看。

  但他最终还是低头。

  “遵令。”

  长老们陆续退下。

  大殿空了。

  火云钟的余音也散尽。

  柳烟然独自站在殿中,过了很久,才慢慢坐回去。

  她伸手拿起那枚传讯玉符。

  玉符里还残着赵承焰的声音。

  “染红莲动用焚心术,斩地脉金线蛭,护陈木不死。”

  柳烟然闭上眼。

  很多年前,禁火崖上,小姑娘站在风里,红衣被吹得乱飞。她那时还没现在这样锋利,却已经很倔。柳烟然传了她焚心术。

  小姑娘问:“什么人值得我拿命救?”

  柳烟然当时没有回答。

  如今,染红莲找到了答案。

  只是这个答案……

  真是她想要的么?

  况且……

  还没得到想要的结果。

  陈木在那种情况下,也能忍住不修火?

  难道说还有另外的人在暗中布局?

  红莲白死了啊……

  柳烟然往后山的方向看了一眼,又快速地收回眼神,无声地叹了口气,指尖落在玉符上。

  玉符无声碎成粉末。

  大殿深处的灯火晃了一下,像被夜风吹得快要熄灭。

  第二日,玄火宗表面恢复平静。

  戒律堂贴出禁令。

  逐日峰弟子不得擅离山门。

  外务堂不得私自插手青月宗事务。

  丹霞峰照常开炉。

  山门照常有弟子值守。

  可平静只是表面。

  很多话在暗处传。

  “宗主太偏陈木了。”

  “染师姐死得不明不白,连查都不查?”

  “陈木不过一个外人。”

  “青月宗刚拿了黑风洞,又得地脉金莲,以后还会把玄火宗放在眼里?”

  “赵师兄回来后,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也有人反驳。

  “赵师兄传讯里说了,陈木也差点死。”

  “染师姐是自己用的焚心术。”

  “宗主自有判断。”

  虽然这些声音很快被压下去。

  但人死了,总要有人被怨。

  于是还活着的陈木,便成了许多人眼里最合适的那个名字。

  仇恨有时候并不需要完整的道理。

  只需要一个能落下去的地方。

  ……

  ……

  数日后。

  铁剑门。

  铁剑门坐落在赤铁岭南麓。

  山门不高,石阶老旧,青苔从砖缝里钻出来,远看不像什么正经宗门,倒像一处荒了多年的镖局。

  门前两尊石狮缺了耳朵,面目模糊,石缝里长着一蓬蓬枯草。可一旦踏入后山,便有另一种声音灌进耳朵。

  铁声。

  一声追着一声,从山腹深处沉沉地传出来。

  每一次落锤,都像直接砸在人的胸口上。

  火光从几处石洞里漏出,被山风搅动,红影在岩壁上乱晃,仿佛赤铁岭这座老山的血脉还没有凉透。

  袁横山亲自将陈木迎到后山。

  他伤势未愈,胸口缠着厚厚一层布,走路时右肩塌着,却硬是不肯让人扶。袁烈跟在一旁,几次伸出手,都被他一记冷眼瞪了回去。

  “陈宗主,这里便是我铁剑门最好的炉房。”

  袁横山停在一座石洞前,重重喘了一口气,侧身让开洞口。

  陈木朝洞中望去。

  灼浪扑面而来,带着铁锈和炭灰的苦味。

  三口大炉嵌在岩壁里,炉膛底部暗红微透,地火脉络如同藤蔓般深扎下去,火色偏赤,偶尔蹿起一缕暗金。

  十几个匠人赤着上身围在炉边,肩背被火光舔得发亮,汗珠滚过皮肤,像镀了一层铜。

  为首的是个独眼老匠,左臂粗得怕人,掌心厚茧层层叠叠,如同长了一层石壳。

  袁横山指着他道:“姜老三,我门里最好的匠人。二十年前,他给我打出过第一把重剑。”

  独眼老匠抬起那只独眼,瞥了陈木一下。

  没有多问。

  铁匠看材料,比看人更有兴致。

  陈木取出青银岩和一块丹傀残片。

  青银岩一搁上石台,幽青的岩皮被炉火映出一层冷光,几个匠人眼睛便亮了。

  黑风洞的东西他们听过,也碰过一些边角料,但这种成色的青银岩,分明是矿心深处才有的好料。

  可丹傀残片放上石台的刹那,洞里的嘈杂却突然沉了下去。

  那是一块巴掌大的青铜甲片,边缘残留着苍青色的古拙纹路。

  它看上去不锋利,也不耀眼,甚至有些旧。可石台下的火光一照,甲片深处隐隐透出一种沉沉的暗色。

  像铁。

  又不是铁。

  姜老三伸手去摸。

  指尖刚触上去,眉头便猛地皱紧了。

  “重。”

  他说。

  “比看着重得多。”

  陈木道:“能炼么?”

  姜老三没有立刻答话。

  他拿过铁钳,将青银岩送入炉中。

  赤火卷上去,青银岩很快泛起亮光,边角开始软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