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8章 虎啸

  布和可不笨,愣了一下,

  然后点了点头,转身往家跑。

  心里奇怪之前可是拜师不仁巴图的,现在阿爸竟然给了他这样的眼神。

  这一切自然也看在朝客眼里,

  “巴特尔大哥,我回去一趟,你在这盯着点。”

  巴特尔点头。

  他虽然笨点,但是可不傻。

  但自打哲木塔来了之后,他感觉陈军两口子有些话明显避讳着自己的准岳父。

  布和刚跟阿玛说完,朝客就进了蒙古包,

  “布和,现在情况不明,有些话不要跟不仁巴图说。”

  布和点头,“我知道了。”

  另一边,特穆尔扶着不仁巴图去了巴特尔的房子。

  刚坐下,特穆尔就端来白酒,让不仁巴图灌上两口。

  过了十多分钟中,不仁巴图稍稍缓过劲来,

  哈斯塔娜把热奶茶坐在炉火盖上,还特意多加了糖。

  连灌了好几口,冻得发紫的嘴唇才缓过点血色来。

  特穆尔又给他倒了一碗,推到面前,自己也在对面坐下。

  巴特尔已经去了羊圈,朝客没回来,他得守在那。

  屋子里人多,但没人说话,

  一时间只有炉火噼啪的声响。

  “老哥,”特穆尔开口了,“你这是从哪回来?”

  不仁巴图端着茶碗的手顿了一下,

  抬起眼皮看了特穆尔一眼,又去看海日汗。

  海日汗脸上依然带着微笑,特穆尔也不催。

  不仁巴图摸向后腰,掏出烟袋还是装起烟草。

  对着火炉点着,抽了几口,烟雾在炉火上方打着旋上升。

  “我从山里回来,”

  特穆尔疑惑发文,

  “你不是回家过年了么,怎么还去山里了?”

  不仁巴图脸色变得难看,刚恢复的血色此时消失不见,

  不仁巴图的手指在茶碗沿上蹭了两圈,终于叹了口气:

  “等苏赫巴鲁回来我一起说吧。”

  特穆尔往后靠了靠,看向海日汗,

  海日汗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不仁巴图却突然抬头看向海日汗,

  “苏赫巴鲁上山,你怎么不拦着点!”

  “虽然有战士跟着,但那残虎可不是好对付的玩意。”

  “呵呵,我怎么拦?”海日汗不急不缓地开口,“刘排长他们的任务就是林子里的老虎。再说了——”

  他端起自己的茶碗,吹了吹热气,像是接下来这句话跟说天气没什么两样:“苏赫巴鲁前几天弄死过一只残虎。”

  “啥?弄死过一只!”

  不仁巴图脸色骤变,

  嘴里叼着的烟袋差点掉下来,一把抓住烟袋杆,声音都变了调:

  “还有一只?!”

  海日汗眼底的笑意没变,但目光在不仁巴图脸上多停了一拍。

  那一拍很短,短到除了特穆尔没人注意到。

  特穆尔微微皱眉,随即恢复正常,他心里暗叹一口气,

  “就前一阵,苏赫巴鲁带布和上山进林子,先是碰到狼群,又遇到老虎,应该就是你碰到的那一家。”

  “后来解决狼群后,苏赫巴鲁驱赶着老虎一家进深山,碰到一只残虎。”

  “拼了命弄死那只残虎,苏赫巴鲁也受了伤,身上带着毒,前天才能下地。”

  “毒?!”

  不仁巴图惊异,不过眼底闪过的异样却被海日汗看在了眼底。

  海日汗放下了茶碗,笑着把话头接了过去:

  “老哥,说说你遇到老虎打架的事。”

  不仁巴图把烟袋从嘴边拿下来,在鞋底上磕了磕,半天才挤出一句:

  “我哪敢多看啊,跑都来不及。”

  海日汗点了点头,没追问。

  他把茶碗端起来,遮住了下半张脸。

  碗沿上方那双眼睛,还在看着不仁巴图,和和气气的。

  “不过,说是打架,还不说是一边倒的欺负,受欺负的是那两头老虎。”

  “差太多了。”

  另一边,陈军他们进了林子,直接顺着不仁巴图的脚印走,

  林燊已经看出来,陈军的目的可不只是找那只残虎,

  不仁巴图从哪里来的也是目的之一。

  刘兵几个大步追到陈军身旁,

  “不仁巴图说的那老虎一家就是你当初驱赶的吧。”

  陈军皱着眉头:“应该就是。按理说它们都回深山了,不应该再出来。”

  他顿了一下,目光沿着脚印的方向往林子更深处望去,眉头拧得更紧了。

  “除非有什么东西,把它们又撵回来了。”

  一行人踩着没脚踝的积雪往东走了足足三里地,

  林子渐渐密了起来,两侧的松枝压着厚雪,

  林间风小了很多,可卷起的雪粒打在脸上,凉得刺骨。

  不仁巴图的脚印始终只有一串,

  歪歪扭扭嵌在雪地里,没分出旁支,

  也没见着其他痕迹。

  走到一处缓坡前,脚印忽然折了个弯,直直拐向了正北方向。

  陈军抬手示意众人停下,

  蹲下身拨开表层浮雪,指尖顺着脚印的轮廓慢慢比量。

  雪地里的脚印踩得很深,前掌着力重,后跟拖出长长的雪痕,

  往北去的每一步间距都拉得极大,几乎是迈开腿在狂奔,

  有几处还打滑蹭出了浅坑,但绝对不是慌不择路的样子。

  看来布仁巴图对这片林子熟悉的很啊!

  林燊上前站在陈军身旁小声开口,

  “步幅大,脚底下倒是没乱。”

  陈军点头,

  “确实是在逃命,跑得很急,却没丢方向。”

  刘兵也蹲下来看了两眼,眉头拧着:

  “命挺大的,老虎没跟上来。”

  陈军没说话,站起身顺着正北方向往前走了十几步。

  脚印一路延伸进更密的林子里,依旧只有不仁巴图一个人的。

  “他确实是在跑,也确实怕得厉害。”

  突然,

  一声虎啸从正北方向的林子深处炸开。

  刘兵的反应最快。

  他在声音炸开的瞬间就端起了枪,枪口指向正北,拇指弹开保险,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

  王东在他右侧半步,枪也端了起来,

  但他自己没注意到,他的指节在扳机护圈上攥得发白,

  上一次这么紧张还是在矮树林里看见那些挂在树杈上的狼尸。

  哲木塔的脸刷地白了。

  他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了一棵落叶松的树干,但眼睛死死盯着吼声传来的方向。

  大黄和铁头没有叫。

  两条狗压低前肢匍匐在雪地上,尾巴夹紧,喉咙里滚出低沉呜鸣,脊背上的毛根根竖着。

  林燊站在陈军身侧,手里的骑枪已经端平了。

  陈军没有举枪。

  他站在所有人最前面,微微偏着头,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