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和可不笨,愣了一下,
然后点了点头,转身往家跑。
心里奇怪之前可是拜师不仁巴图的,现在阿爸竟然给了他这样的眼神。
这一切自然也看在朝客眼里,
“巴特尔大哥,我回去一趟,你在这盯着点。”
巴特尔点头。
他虽然笨点,但是可不傻。
但自打哲木塔来了之后,他感觉陈军两口子有些话明显避讳着自己的准岳父。
布和刚跟阿玛说完,朝客就进了蒙古包,
“布和,现在情况不明,有些话不要跟不仁巴图说。”
布和点头,“我知道了。”
另一边,特穆尔扶着不仁巴图去了巴特尔的房子。
刚坐下,特穆尔就端来白酒,让不仁巴图灌上两口。
过了十多分钟中,不仁巴图稍稍缓过劲来,
哈斯塔娜把热奶茶坐在炉火盖上,还特意多加了糖。
连灌了好几口,冻得发紫的嘴唇才缓过点血色来。
特穆尔又给他倒了一碗,推到面前,自己也在对面坐下。
巴特尔已经去了羊圈,朝客没回来,他得守在那。
屋子里人多,但没人说话,
一时间只有炉火噼啪的声响。
“老哥,”特穆尔开口了,“你这是从哪回来?”
不仁巴图端着茶碗的手顿了一下,
抬起眼皮看了特穆尔一眼,又去看海日汗。
海日汗脸上依然带着微笑,特穆尔也不催。
不仁巴图摸向后腰,掏出烟袋还是装起烟草。
对着火炉点着,抽了几口,烟雾在炉火上方打着旋上升。
“我从山里回来,”
特穆尔疑惑发文,
“你不是回家过年了么,怎么还去山里了?”
不仁巴图脸色变得难看,刚恢复的血色此时消失不见,
不仁巴图的手指在茶碗沿上蹭了两圈,终于叹了口气:
“等苏赫巴鲁回来我一起说吧。”
特穆尔往后靠了靠,看向海日汗,
海日汗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不仁巴图却突然抬头看向海日汗,
“苏赫巴鲁上山,你怎么不拦着点!”
“虽然有战士跟着,但那残虎可不是好对付的玩意。”
“呵呵,我怎么拦?”海日汗不急不缓地开口,“刘排长他们的任务就是林子里的老虎。再说了——”
他端起自己的茶碗,吹了吹热气,像是接下来这句话跟说天气没什么两样:“苏赫巴鲁前几天弄死过一只残虎。”
“啥?弄死过一只!”
不仁巴图脸色骤变,
嘴里叼着的烟袋差点掉下来,一把抓住烟袋杆,声音都变了调:
“还有一只?!”
海日汗眼底的笑意没变,但目光在不仁巴图脸上多停了一拍。
那一拍很短,短到除了特穆尔没人注意到。
特穆尔微微皱眉,随即恢复正常,他心里暗叹一口气,
“就前一阵,苏赫巴鲁带布和上山进林子,先是碰到狼群,又遇到老虎,应该就是你碰到的那一家。”
“后来解决狼群后,苏赫巴鲁驱赶着老虎一家进深山,碰到一只残虎。”
“拼了命弄死那只残虎,苏赫巴鲁也受了伤,身上带着毒,前天才能下地。”
“毒?!”
不仁巴图惊异,不过眼底闪过的异样却被海日汗看在了眼底。
海日汗放下了茶碗,笑着把话头接了过去:
“老哥,说说你遇到老虎打架的事。”
不仁巴图把烟袋从嘴边拿下来,在鞋底上磕了磕,半天才挤出一句:
“我哪敢多看啊,跑都来不及。”
海日汗点了点头,没追问。
他把茶碗端起来,遮住了下半张脸。
碗沿上方那双眼睛,还在看着不仁巴图,和和气气的。
“不过,说是打架,还不说是一边倒的欺负,受欺负的是那两头老虎。”
“差太多了。”
另一边,陈军他们进了林子,直接顺着不仁巴图的脚印走,
林燊已经看出来,陈军的目的可不只是找那只残虎,
不仁巴图从哪里来的也是目的之一。
刘兵几个大步追到陈军身旁,
“不仁巴图说的那老虎一家就是你当初驱赶的吧。”
陈军皱着眉头:“应该就是。按理说它们都回深山了,不应该再出来。”
他顿了一下,目光沿着脚印的方向往林子更深处望去,眉头拧得更紧了。
“除非有什么东西,把它们又撵回来了。”
一行人踩着没脚踝的积雪往东走了足足三里地,
林子渐渐密了起来,两侧的松枝压着厚雪,
林间风小了很多,可卷起的雪粒打在脸上,凉得刺骨。
不仁巴图的脚印始终只有一串,
歪歪扭扭嵌在雪地里,没分出旁支,
也没见着其他痕迹。
走到一处缓坡前,脚印忽然折了个弯,直直拐向了正北方向。
陈军抬手示意众人停下,
蹲下身拨开表层浮雪,指尖顺着脚印的轮廓慢慢比量。
雪地里的脚印踩得很深,前掌着力重,后跟拖出长长的雪痕,
往北去的每一步间距都拉得极大,几乎是迈开腿在狂奔,
有几处还打滑蹭出了浅坑,但绝对不是慌不择路的样子。
看来布仁巴图对这片林子熟悉的很啊!
林燊上前站在陈军身旁小声开口,
“步幅大,脚底下倒是没乱。”
陈军点头,
“确实是在逃命,跑得很急,却没丢方向。”
刘兵也蹲下来看了两眼,眉头拧着:
“命挺大的,老虎没跟上来。”
陈军没说话,站起身顺着正北方向往前走了十几步。
脚印一路延伸进更密的林子里,依旧只有不仁巴图一个人的。
“他确实是在跑,也确实怕得厉害。”
突然,
一声虎啸从正北方向的林子深处炸开。
刘兵的反应最快。
他在声音炸开的瞬间就端起了枪,枪口指向正北,拇指弹开保险,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
王东在他右侧半步,枪也端了起来,
但他自己没注意到,他的指节在扳机护圈上攥得发白,
上一次这么紧张还是在矮树林里看见那些挂在树杈上的狼尸。
哲木塔的脸刷地白了。
他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了一棵落叶松的树干,但眼睛死死盯着吼声传来的方向。
大黄和铁头没有叫。
两条狗压低前肢匍匐在雪地上,尾巴夹紧,喉咙里滚出低沉呜鸣,脊背上的毛根根竖着。
林燊站在陈军身侧,手里的骑枪已经端平了。
陈军没有举枪。
他站在所有人最前面,微微偏着头,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