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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4章 一边鼾声,一边爪痕。

  这一次更近,近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扑过来。

  公虎再次猛地回身,爪子都亮了出来。

  声响正是残虎弄出来的,

  它是故意的,

  它在逗弄!

  不靠近,不现身,

  就踩着若即若离的距离,时不时弄出点动静,

  像一根细针,一下一下扎在公虎绷紧的神经上。

  公虎彻底躁了。

  它对着林子低吼连连,爪子在雪地里刨出一个个深坑,

  可任凭它怎么示威,身后的东西都不应战。

  你吼你的,它藏它的,等你转身往前走,它又慢悠悠跟上来,

  踩断根树枝、碰掉团积雪,精准撩拨着你的耐性。

  这么来回折腾了三四次,公虎的力气耗了大半,胸口起伏得厉害,嘴里喷出来的白汽又粗又急。

  它不是累的,是气的,也是怕的!

  这时,

  母虎察觉到了不对,停下脚步不肯再走,

  围着幼崽团团转,喉咙里发出焦急的呜咽。

  幼崽被气氛感染,缩在母虎腹下瑟瑟发抖,连哼唧都不敢大声。

  公虎终于忍无可忍。

  它低吼一声,撇下妻儿,

  猛地朝着身后声音最频繁的那片林子冲了过去。

  它要逼对方现身,要正面撕咬,哪怕打不过。

  可它刚冲出去十几步,身后就传来母虎凄厉的吼声!

  公虎猛地刹住脚步掉头往回跑,

  等它冲回原地,母虎和幼崽好好的,似乎什么都没发生。

  只是在林子的雪地上,多了一道深深的爪痕,

  而那股冷腥的气味,已经挪到了它们的左后方,比刚才更近了些。

  公虎站在原地,浑身的毛都炸着,胸口剧烈起伏。

  很明显,刚才它追着残虎气味冲过去的时候,这东西绕路回来了。

  林子里,残虎静静站在阴影里,

  灰白的眼睛映着雪地的冷光,正盯着雄虎起伏不停的胸口。

  它看够了。

  看够了公虎气得发抖却不敢再贸然追击的样子,

  看够了母虎叼起幼崽时浑身紧绷的忌惮。

  尾巴尖在雪地上轻轻一勾,像落了个句号。

  它没再上前,也没发出半点声响,转身踩着积雪,慢悠悠地往林子深处走去。

  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爪印,左后爪印稍浅,是断爪的痕迹。

  此时刘兵他们的情绪却是很高涨。

  最开始不是这样,

  当刘兵和王东推门进屋的时候,

  战士们正围在炉火边上烤火,

  谁也没说话,气氛闷得像灌了铅。

  一旁的桌子上摆放着吃食,可谁也没动,

  “都愣着干啥?”

  刘兵一屁股坐到桌边,抓起桌上的酒碗往桌上一磕,

  “来来来,倒酒,满上,都满上。”

  王东跟在他后头坐下,跟刘兵对了个眼神。

  战士们这才围坐在桌旁,

  刘兵端着酒碗扫视一圈,

  “呵呵,还琢磨那挂起来狼尸的事呢?”

  战士们都没说话,都看着刘兵,个别人轻轻点头,

  “先喝了再说!”

  说完刘兵一口喝光碗中烈酒,

  众人亦是如此。

  放下空碗,刘兵拿起块肉啃了起来,

  “实话跟你们说,我他娘的也是心里直打怵!”

  说完这句,看着战士们还在看着他,没人吃东西,

  “吃啊,看我干什么?”

  在刘兵的带动下,所有人都开始吃肉,

  期间刘兵又端起酒碗喝了两轮,

  抹了把嘴,往椅背上一靠,语气松快得像在讲别人家的事儿:

  “知道不,老子刚刚可是丢人丢到家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了刘兵,

  “我才去问那残虎的事,特别是挂起来的狼尸那股邪性,你们猜怎么着?”

  众人齐齐摇头,

  “妈的,我让人笑话够呛,不信你们问王东,这老小子笑的最欢。”

  所有人又齐刷刷的看向王东,

  王东也是厉害,直接咧开大嘴笑了起来。

  他这一笑,众人心中那根紧绷着的弦,好像立马松了下来。

  刘兵掏出烟,抽出一根后,将烟盒扔给离得最近的一名战士。

  “说起来是挺丢人的。”

  “屠夫鸟你们谁听过?”

  “咦?!”

  “我听过。”

  还真有两名战士知道这东西。

  刘兵眼睛一动笑着开口,

  “哈哈,那正好,你们来给讲讲。”

  待那两名战士你一句我一句的说完,气氛热闹起来。

  战士们一听,先是愣了愣,然后互相看了一眼。

  “真的假的?鸟还干这事?”

  “那老虎就是跟鸟学的?”

  “这有啥不能的,”

  刘兵端起酒碗又灌了一口,

  “猫还跟人学开门呢,老虎比猫精多了。”

  王东在旁边跟着点头,脸上也挂着笑,

  “要说啊,咱们别自个儿吓自个儿。”

  “它就是头畜生,该怎么打怎么打,咱这么多条枪,还怵它?那这饭不是白吃了?”

  “这畜生也就是有样学样,没啥稀奇的。”

  他说得比刘兵还像那么回事,

  把陈军讲的那些细节又添了点料,说得跟亲眼见过屠夫鸟挂耗子似的。

  战士们脸上的表情明显松了。

  最年轻的那个小战士,憋了一整晚没怎么吭声,这时候终于咧开嘴笑了一下。

  哲木塔端着一碗酒坐在角落里,

  虽然脸上带笑,指尖蹭着碗沿,

  碗里的酒没下去多少,眼睛里那层恐惧的阴翳也始终没有消失。

  “来来来,再走一个!”刘兵又端起了碗。

  酒碗碰在一起,洒出来的酒溅在炉台上,呲呲地响。

  屋里的气氛终于热了。

  刘兵仰头灌了一大口,脸上带着笑,嗓门比谁都大。

  他心里清楚,这话是编的也好,是确有其事也好,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帮兄弟们能睡个踏实觉,把精气神找回来。

  至于他自己,他这会儿也觉得这解释挺在理。

  酒劲一上来,脊梁骨上那股寒气也散了。

  狼挂树上就挂树上吧,

  跟鸟学的就跟鸟学的,

  没啥大不了。

  就是那么一恍惚,他自己也信了。

  白天绷紧的弦松了,没人再惦记树杈上的狼尸,也没人去想那头残虎的邪性,

  烈酒下肚,再吓人的事,也都跟着 “屠夫鸟” 的说法,淡了大半。

  没多久,蒙古包里传来此起彼伏的鼾声,

  刘兵的呼噜声最大,混着炉火噼啪的轻响,裹着酒气睡得很沉。

  后山,东北方向的林子里,

  一道黑影从树隙间闪过,快得像是月光在雪地上晃了一下。

  紧接着“咔嚓”一声脆响,一棵老松的树干上多了一道深深的抓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