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枪的闷响和狼嗥在夜空中滚成一团。
每一声枪响之间的间隔越来越短，
不是从容地瞄准射击，
听着越来越慌乱。
陈军听了一会儿，脸色越来越沉。
枪声在移动。
枪声越来越近。
到现在没有其他枪声响起。
只有一个人。
“媳妇！”陈军冲着屋顶喊了一声，
“干啥？”林燊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压得很低。
“这个人，看看能不能救下再说。”
“知道了。”
林燊从房顶上往下看了一眼。
巴特尔和布和正蹲在羊圈旁边，
手里攥着猎枪，眼睛死盯着枪声传来的方向。
海日汗和特穆尔隐藏在自家蒙古包的阴影里。
“巴特尔大哥！”林燊喊了一句。
巴特尔抬起头，“咋了弟妹？”
“把火把点起来。”
巴特尔愣了一下：“点火把？”
“给林子里的人引路。”
林燊打断他，“枪声越来越近，他是在往这边跑。”
巴特尔立马明白了。
“好，我去点。”
“布和。”林燊的目光看向一处阴影，
“你别动多好，看着点夹子。”
“知道了嫂子。”黑暗里布和应了一声。
巴特尔已经点燃火把。
林燊再次开口，
“舅，特穆尔大叔，你们躲好。”
这时，
从林子里踉跄着冲出来个人影。
他一只手捂着胳膊，另一只手攥着一把猎刀。
刀刃上沾着血，分不清是狼血还是他自己的。
棉袍被撕开了好几道口子，翻出来的棉花在风里飘着。
脚下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积雪，每一步都像是要把整个人摔出去。
他身后，灌木丛的阴影里，五六道狼影正在身后快速跟着。
那人正拼尽力气往火光的方向跑。
终于冲出了林子，摔了一跤，脸朝下扑在雪里，猎刀脱手飞出去老远。
撑了两下才爬起来，膝盖在雪地上拖出两道深沟。
“救命——！”
“我是哲木塔——！我认识苏赫巴鲁——！”
巴特尔正躲在羊圈后，听到这话，猛抬头。
借着火光眯眼一看，那张脸上全是血污和泥雪，但轮廓他认得。
“弟妹，是哲木塔！”
巴特尔冲房顶喊了一声，从暗处冲了出去。
海日汗皱着眉头，之前突击哲木塔家，没抓到人。
听这话，哲木塔见过陈军。
“布和，去把人带过来！”
这时林燊在房顶开口。
“知道了嫂子。”
一道身影从黑暗中出现，直奔倒地的哲木塔跑去。
哲木塔正挣扎着起身，
“狼——狼——后面——”
他喘得话都说不囫囵。
“你自己看，这帮簇生可不敢出来。”
哲木塔听着来人的话，回头看向林子，
五六头狼已经停下，果然没有一只敢出林子。
幽绿的眼睛在黑暗中浮动着，死死盯着哲木塔。
但它们一步都不往前迈。
哲木塔一时间脑袋有些转不过来。
“还能走不？”
布和已经走近。
“能！”
“枪呢？”
“丢了。”
“切——”
“跟住我，小心脚下夹子。”
看着狼群不敢出林子，人也被布和带了过来，
巴特尔已经凑到海日汗身边，
“舅，这哲木塔怎么跑这来了？”
“不知道。”海日汗摇头。
“上次你们没抓到他，可他怎么认识苏赫巴鲁？”
“不知道。”
“那.......”
“那什么那，该干啥干啥。”
特穆尔此时也走了过来。
“不该问的别问。”
“知道了。”
此时趴在房顶上的林燊也已经跟陈军交换了信息。
知道这个哲木塔是怎么回事。
“嗷呜——！”
这时候，林子里响起一道狼嚎。
林子边的那几狼，应和一声后，全部钻进林子消失不见。
等哲木塔被布和带到陈军家门前，他这才发现房顶上趴着一道人影。
“嫂子，人带回来了。”
布和停下对着林燊说话。
“好，该忙啥忙啥吧。”
说着林燊起身从房顶跳了下来。
布和点头离开，没走几步就闪进黑暗中，之后便没了踪影。
海日汗和特穆尔也只是往这边看了一眼，便转身都回了自家蒙古包。
朝客对着巴特尔招手，两人又进了羊圈。
哲木塔被林燊带进屋里，
一进屋他就看之见陈军正眯着眼睛看着他，
“从山里下来的？”
“嗯。”
“山里出啥事了？”
“嗯？你咋知道？”
“为啥往这跑？”
一连几个问题让哲木塔愣在原地，嘴张了两下没合上。
“要问等一会，让人先坐下暖和暖和。”
林燊打断陈军，抬手让哲木塔坐下，
“我去弄点吃的。”
哲木塔连忙道谢，
他刚从狼嘴里逃出来，浑身是伤，
脚趾头冻得跟萝卜似的，气都没喘匀，
陈军开口第一句话不是“你怎么跑出来的”，不是“狼群有多少”，而是“山里出啥事了”。
就好像陈军早就知道山里会出事一样。
哲木塔稳了稳神，鼻子已经闻出药味中的血腥气。
突然看向陈军，
“那头残虎，是你弄死的？”
“你知道残虎？”陈军眉毛轻挑，依然盯着哲木塔。
林燊眯起双眼盯着哲木塔侧身，左手依然轻轻下垂。
哲木塔点头，
“山里从年后就乱了起来，进了不少人。”
陈军扔给他一根烟，示意他继续说。
林燊这时也递过来热水，
哲木塔起身道谢，
双手捧着缸子，灌了两口，
嗓子眼才像是被冲开了，
“乱套了，全乱套了。”
“我一进山就窝在羊肠沟子后山的石洞里。”
“附近有个鄂伦春族的营地，除了弄吃的不怎么出去。”
“先是北边来了一拨人，说是找矿的，穿着老百姓的衣裳，可走路的架势不像。”
“后来东边又来一拨，人少，凶的很。”
“最后又来了三个人，个子不高，都蒙着半张脸，说话口音不对，不是咱本地的，软乎乎的，像南边来的。”
哲木塔回忆着。
陈军皱起眉头，
“那残虎怎么回事？”
哲木塔摇头，双眼露出恐惧，
“也不知道那玩意从哪来的，太凶了，咬死不少人。”
“后来就没赢了。”
“啥时候的事？”陈军追问。
“加里加外不到十天。”
“你为啥来我这，离着开春时间长着呢。”
“我听见他们提起你的名字，还看到了不仁巴图。”
“谁？！”
“不仁巴图，小时候我见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