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街头拥吻之后,许凌霜终于追到了慕容鸣,两人很快陷入了热恋,恨不得时时刻刻黏在一起。
慕容鸣只要有比赛,许凌霜不管多忙都会到场,每次他冲过终点线,第一时间就奔向她,两人旁若无人地接吻,二十出头的年纪,一个孤傲不羁,一个明艳张扬,爱得轰轰烈烈,像一把火把整个赛场都点燃了。
观众席顿时响起一片起哄的欢呼声,他们眼里却只装得下彼此。
那一刻,慕容鸣觉得自己幸福得不真实,他不禁感恩上天,能让这么明媚的小太阳走进自己灰暗的世界。
可现实是残酷的,虽然他是个风头正盛的赛车手,但两人家境差距摆在那里。
许凌霜的生日宴在伦敦最豪华的酒店举办,有父母的宠爱,还有数不清的朋友围着,纷纷送上昂贵的礼物。
而他这个男友送的礼物稍显寒酸,免不了被人议论。
有人说他是穷小子攀高枝,想吃许家的绝户。
有人说他长得像男模,不过是许小姐一时新鲜的玩物。
有人说他浑身上下穿的,还没许小姐一个耳环贵。
各种难听的话接连砸过来,他第一次生出了分手的念头,他从小寄人篱下,遭受别人的冷眼已经够多了,不想未来的生活也充斥这些。
许凌霜却不同意分手,还说他一个大男人怎么那么懦弱,为什么要管别人怎么看,他们在一起幸福就好了。
一番话说得慕容鸣打消了分手的念头,从未有人这么坚定地选择过他。
他想,一定不能辜负她。
于是他更加拼命地打比赛,把攒下来的奖金一笔笔花在她身上,给她买了一件又一件昂贵的礼物,试图证明她想要的,自己也能给得起。
两人热恋了半年,许凌霜开始借口学校有事要忙,不怎么来看他的比赛,联系也渐渐少了,他能察觉到她的冷淡,可没谈过恋爱的他只能自我安慰,她真的只是太忙了。
直到那天下午,许凌霜带着一群朋友来俱乐部玩赛车,其中就有陆迟和贺云帆,她大方介绍了他这个男朋友的身份,可他心里依旧不是滋味。
别人或许看不出来,可他看得出来,许凌霜看向陆迟的眼神是热烈的,跟当初喜欢自己的眼神一模一样,而他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有看到许凌霜那样看自己了。
他下意识地打量陆迟,那外形的确是出众的帅气,五官深邃,眉眼间带着一股疏淡的冷感,单论长相,他自认也差不到哪去。
可真正让他心里发沉的是陆迟身上那股矜贵气场,举手投足间都是松弛的从容,那是从骨子里养出来的东西。
这一点,他比不了。
强烈的自卑感在心里无声蔓延。
尤其看到陆迟和许凌霜站在一起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像个格格不入的小丑,那两人才是一个世界的人。
意识到这一点,他整个人绷得厉害,脑子也混乱得理不出头绪。
许凌霜提议他和陆迟切磋一下,比一场赛车。
陆迟听说慕容鸣赛车很厉害,纯粹想挑战一下,对输赢无所谓。
慕容鸣却把这场比赛看得极重,想着绝对不能输给陆迟,可越是这么想,越是紧绷,比赛的时候心绪不宁,最后不出意外地输了。
他难以接受这个结果,一个职业赛车手,竟然输给了一个业余的。
他本来在陆迟面前就有些自卑,如今连看家本领都输了,对他的自尊心是毁灭性的打击。
许凌霜当众宽慰他说没发挥好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无形中对他的态度又冷淡了许多。
慕容鸣不甘心,一直想找陆迟再赛一次,想把丢掉的那一局扳回来,可陆迟回国了,找不到人,好不容易等他再出现,陆迟却是一副心情恹恹的样子,根本没搭理他重赛的要求。
慕容鸣对感情之事阅历太浅,这半年来,他对许凌霜掏出了全部的真心,身为孤儿的他一直想和她有一个家。
许凌霜不理他,他就主动讨好,又给她买了很多礼物,想挽回这段感情,就像一个人押下了太多赌注,不相信自己会血本无归,反而不断加码,越陷越深。
可许凌霜对他的讨好无动于衷,有一天,她把礼物全部快递还给了他。
他愣了很久,发信息问她什么意思,许凌霜直接把他删了。
当晚,他打听到她聚会的酒吧,赶过去找她,包厢里还是那一群人,陆迟也在角落,一个人喝得很急,一旁的贺云帆皱着眉劝他别再喝了。
包厢另一边坐着许凌霜,正和别人说说笑笑,看样子也喝了不少,脸颊绯红。
看到慕容鸣出现在门口,她笑意僵住了,“你怎么来了?”
慕容鸣和这包厢的奢靡有些格格不入,他压着情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我和你有话要说。”
许凌霜像是思索了什么,目光下意识往陆迟的方向瞟了一眼,才跟着慕容鸣走了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街边。
慕容鸣眸色沉沉地看着她,“你把那些礼物全部还给我,是什么意思?”
许凌霜无所谓地迎上他的目光,“还不明显吗?分手的意思。”
慕容鸣的心猛地一沉,声音发紧,“为什么分手?”
许凌霜笑了,那笑容在路灯下显得格外刺眼,“分手还要理由吗?”
慕容鸣的心像被人攥住了狠狠一拧。
当初她追求他的时候,他拒绝了,她是怎么说的?非要他给一个拒绝的理由。
如今他反过来问她,她却轻飘飘一句“还要理由吗?”,真是可笑。
许凌霜喝了酒,有些不耐烦,语气里带着微醺的直白,“我们不合适,就这样分开吧,别再死缠烂打了。”
慕容鸣的心被碾得更碎了。
当初他明明说过他们不合适,是许凌霜说,只要两个人足够相爱就能抵万难。
他信了。
这半年他满心欢喜地计划着他们的未来,而她的计划里却从来没有他,她一直在想着离开。
许凌霜的视线越过他,看向不远处,似乎在留意什么,再开口时声音冷了许多,字字都往他身上碾,“你送的那些礼物我根本看不上,很多包装都没拆,你自己收着吧。”
慕容鸣只觉得心被碾了一遍又一遍。
那些礼物都是他一次次做足了功课精心挑选的,如今被她贬得一文不值。
一股火气涌上来,他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声音压抑不住地发紧,“你看得上什么?那个陆迟吗?”
许凌霜试图甩开他,“我和他只是朋友。”
“朋友?”慕容鸣没有松手,眼眶泛红,“你看他的眼神分明不一样,你是不是遇到他就移情别恋了,所以才想跟我分手?”
许凌霜索性不挣扎,冷眼看着他,“你要这样想,我也没办法,但你确实不如他,就连你最拿手的赛车你都比不过他,你还有什么本事说给我幸福?别耽误我了,行吗?”
这些话像万箭穿心,扎得慕容鸣浑身发冷,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声音几乎在发抖,“所以从一开始,你就是跟我玩玩而已?”
许凌霜别过脸,没说话。
慕容鸣再次大声逼问,“回答我!”
两人在街边拉拉扯扯,动静不小。
许凌霜早就注意到了从酒吧出来的陆迟,目光朝他的方向偏了过去。
陆迟正在路边等车,他前阵子回国找姜栖,撞见她和祁遇在校园里谈恋爱,心情正低落着,满身酒气。
他余光瞥见两人在街边拉扯,也只当是情侣之间的寻常打闹,车一到,他便上车离开了,全程没有多看一眼。
慕容鸣顺着许凌霜的视线,也看到了陆迟离去的背影。
一个念头猛地击中了他,刚才那些拉扯,也是许凌霜计划中的一环。
就像当初她追求他时用的手段一样,只不过这一次,骚扰者的角色换成了他,而陆迟是那个应该走过来英雄救美的人。
照她的剧本,陆迟应该走过来把自己这个碍事的前男友赶跑,他们两人的感情由此升温,许凌霜趁着酒意,深情告白一番,再主动吻上人家,两人顺理成章地在一起。
见陆迟走了,许凌霜便不再演了,她大力甩开他的手,转身往马路对面走去。
一辆车突然疾驰而来,刺眼的车灯划破夜色,许凌霜喝了酒,整个人晕乎乎的,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慕容鸣想也没想,冲上前一把将她推开,车子虽然及时刹住了,可车头还是重重地撞上了他的身体。
他倒在地上,意识模糊前,看到许凌霜回过头来,她安然无恙地站在原地,看了他一眼——像是怕他有什么闪失,从此赖上自己,然后她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只留下那个肇事的司机来处理。
慕容鸣被送去医院急救,命保住了,但左腿伤势严重,普通医院治不了,得去专门的私立医院做手术才有机会痊愈,可那医院是服务有钱人的,他这种普通人不是想去就能去的,更何况他的大部分积蓄都花在了许凌霜身上。
走投无路之下,他只能给许凌霜打电话,拜托她就算分手,也看在这大半年的情分上,帮他把腿治好,他的腿要是出了什么问题,职业生涯就彻底毁了。
可许凌霜的电话一直打不通,他联系了她的朋友,才得知她和父母周游世界去了,留他一个人在医院陷入深深的绝望。
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眼角无声地滑下泪水,那一刻,他彻底看透了许凌霜,她根本不是什么明媚的小太阳,而是一朵吃人不吐骨头的食人花。
就在他绝望之际,一个华人面孔出现了。
这个人就是姜屿川。
姜屿川表示能帮他安排手术的事,慕容鸣起初好奇他为什么会帮自己,姜屿川却说陆迟也横刀夺爱抢走了他喜欢的人,两人算是有共同的敌人,不如联手报复。
姜屿川声音不疾不徐,却每一句都精准地扎进他最深的伤口里,“要不是陆迟出现,你女朋友也不会变心,铁了心要跟你分手,那场比赛你输给陆迟,甘心吗?就不想把那个不可一世的人狠狠踩在脚下,看看他落魄的样子吗?人活世上就争一口气,怎么着也得狠狠打脸前女友,证明她当初看上陆迟的想法有多差劲。”
慕容鸣本来就嫉妒陆迟,被他这么一煽动,嫉妒心在绝望的土壤上疯长,他不甘心自己这么落魄,而他们两个人依旧风光。
之后姜屿川给他安排了手术,可做完手术,他的左腿还是落下了残疾,再也不能当职业赛车手了,连养活自己都成了难题。
姜屿川却好心收留了他,让他以后为自己所用,慕容鸣发自内心地感激姜屿川的雪中送炭,这些年来都听他的安排,韬光养晦,学习商业知识,努力变强,等着报复陆迟和许凌霜的那一天。
直到和陆迟在山道上重赛的那一晚,他亲眼见证了陆迟为了姜栖那么不要命,脑袋淌着血,从撞毁的车里跌跌撞撞地走出来,一步一步走向姜栖,而姜栖也径直奔向他,那一刻,他心底最深处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他羡慕了,他想要的爱情就是这样的,双向奔赴,生死不弃。
只不过他倒霉透顶,碰上了一个骗感情的渣女。
他开始反思,那些疯狂的嫉妒不该加注在陆迟身上,冤有头债有主,他该把矛头对准的人,是许凌霜。
而姜屿川在山道上动了手脚想置陆迟于死地,这让他不由得猜测,当年他的手术,姜屿川是不是也动了手脚才会失败,为的就是让他对陆迟恨之入骨。
后来他听到方之璇亲口承认,验证了这个猜想,姜屿川不择手段,把他当成了对付陆迟的棋子。
慕容鸣说到这里,忍不住感慨,“要是左腿没落下残疾的话,我现在应该还是个赛车手,不会坐在这儿跟你谈合不合作了。”
他讲述那些过往的时候,脸上始终很平静,嘴角甚至挂着一丝淡淡的自嘲。
姜栖却透过他那双眼睛,看到了底下化不开的悲伤,他现在也才二十六岁,那么年轻,却经历了这么多。
自小孤苦伶仃,颠沛流离,差点被侵犯,好不容易靠自己闯出一条路走上赛车巅峰,却在二十出头的年纪遇上了渣女,被辜负,被伤害,落下了残疾,断送了大好的职业生涯,以为姜屿川是恩人,结果也是罪魁祸首。
年轻的面容下,藏着一副被命运反复捶打后沉淀下来的老成。
姜栖记得当时姜屿川经常去英国出差,每次还问她要不要一起去,说陆迟在外面玩得可开心了,泡妹抽烟喝酒样样不落,她怕见到陆迟不是自己记忆里的样子,始终没有勇气去。
没想到姜屿川心思这么深沉,为了对付陆迟,还把慕容鸣卷了进来。
此刻看到他坐在自己面前,眼底不由得浮起一抹惋惜。
慕容鸣敏锐地捕捉到了那抹神色,“你那什么眼神看我?该不会对我有意思吧?等下那个醋精陆迟非得收拾我不可。”
姜栖扯了扯嘴角,“才没有,你想多了。”
慕容鸣自嘲地笑了笑,“也对,你怎么会捡许凌霜都不要的货色?”
姜栖认真地看着他,“你别妄自菲薄了,她是她,你是你,你有自己的魅力,和她扯上关系才掉价了。”
慕容鸣怔了一瞬,随即发自内心地笑了出来,“怪不得他那么喜欢你,要是我当初遇到的是你就好了。”
姜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那是不可能的事,我才不会吃饱了撑的去看什么赛车比赛。”
慕容鸣依旧笑着,随即收起玩笑的神色,“行了,说正事,我有个计划,我们合作对付许凌霜,你失忆那阵子出现在郊外的温泉山庄,她明明看到你了,却装没看到,后面还想去前台调取监控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