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油马路被三轮车的轮毂刮出一条刺眼的深沟，火星一路乱窜。
霍克开着歪掉一边的车，在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消失在街角。
老王肥肠店门口，食客们伸着脖子，看着那堵轰然倒塌的废墙，嘴里的酒都忘了咽下去。
“疯子，真是个疯子。”有人小声嘟囔。
沈若冰的保镖队长走到她身后，声音压得很低。
“大小姐，现场需要处理一下吗？”
沈若冰的目光从那片废墟收回，她掏出手机。
“查。”她只说了一个字，“红骷髅，查这个标记的所有来源，我要知道他们是谁。”
“是。”保镖立刻退下，开始打电话。
沈若冰划开手机屏幕，拨通一个号码。
“艾丽丝，跟着他，报告他的位置。”
手机的加密地图上，一个代表霍克的光点，正一跳一跳地朝着江城南区的工业废料场移动。
龙盾局江城分部，指挥中心。
周挺盯着面前的全息报告模板，一根烟已经烧到了过滤嘴。
屏幕上，“目标威胁评估”一栏下，光标孤独地闪烁着。
他敲下一行字：“目标霍克，身份修理工，拥有无法用现有科学体系解释的物理改造能力，曾徒手拆解并改造军方都束手无策的未知生物兵器……”
他停下，看着屏幕上的文字，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他删掉。
他又敲下一行：“个体极度危险，精神状态评估为不稳定，反社会倾向严重，建议动用A级权限，实施全天候无死角监控并限制其行动范围……”
他再次停下。
脑子里闪过霍克用吊车砸烂码头的画面，闪过他把百亿怪物改造成路灯的画面，最后定格在他递过来那个五块钱的电容器，张口就要五百万的脸上。
周挺烦躁地掐灭烟头，把写好的两段文字全部删掉。
他靠在椅子上，盯着空白的输入框，许久没动。
最后，他坐直身体，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六个字。
“建议提升权限。”
他按下发送键，整个报告瞬间上传。
做完这一切，他感觉浑身都松了口气。
没法理解，那就交给能理解的人去头疼。
京城，龙盾局总部，一间没有窗户的房间。
房间正中，一个巨大的全息投影正播放着江城三号码头海底的景象。
画面里，霍克穿着那个由锅炉内胆和洗衣机门组成的潜水服，正用一把水下电焊机，将一根铜缆焊接到废弃的海底电缆上。
火光在浑浊的海水中炸开，像一颗颗短暂的星。
一个看不清面容的男人坐在黑暗中，只有修长的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
“部长。”一个恭敬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江城分部周挺队长的最终评估报告。”
一道光屏在男人手边亮起，上面只有那六个字：建议提升权限。
黑暗中的男人发出一声轻笑。
“这个周挺，总算开了点窍，知道什么事该自己管，什么事得往上扔。”
他的手指停住，点在全息投影中霍克的身上。
“一个野生的‘调整者’。”男人用一种发现新奇玩具的语气说，“真有意思。”
身后的声音带着一丝困惑。
“调整者？您的意思是，他属于‘序列’之内？”
“不。”男人否定道，“‘序列’里那些，是经过调试和控制的‘产品’。而他……”
男人的手指在桌面上划过一道弧线。
“他是一种‘现象’。无法预测，无法复制，也无法控制。”
“那我们的处理方案……”
“去，把霍克的档案等级从‘危险-不稳定’，直接调整为‘甲级-战略合作’。”男人下令。
“战略合作？”身后的声音明显有些意外，“这等于承认了他的合法性，并给予他调动部分资源的权限。”
“一个能把‘深海安息地’的能源节点当成充电宝接入市政电网的人，值得这个价码。”男人的声音毫无波澜，“派一名A级特派员过去。”
“任务目标是？”
“接触他，评估他，理解他。”男人说道，“不惜一切代价，弄清楚他那种‘修理’的原理。是合作，是招募，还是……解剖，我需要一个明确的答案。”
全息画面定格，正好是霍克从海里浮出，拔掉铁锅头盔的那一刻，脸上还挂着水珠。
江城南区，修理铺。
刺耳的金属切割声响彻整个废品堆场。
霍克用等离子切割枪，正在暴力修改一个从废弃拖拉机上拆下来的后轮轮毂。那轮胎比三轮车原来的轮胎大了整整两圈，看上去滑稽又强悍。
火花四溅，映着他专注的脸。
他没花几分钟，就把轮毂的尺寸改好，又从废料堆里找了根更粗的钢轴，三两下焊接到三轮车的后桥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图纸，全凭感觉。
他正准备把那个巨大的拖拉机轮胎装上去，切割枪的火光忽然暗了一下。
一道人影挡住了门口射进来的光。
霍克停下动作，抬起头，顺手拉下脸上的护目镜。
一个女人站在修理铺门口。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风衣，脸上架着一副能遮住半张脸的墨镜。
她手里提着一个银色的金属手提箱，箱体上，龙盾局那条衔尾蛇的徽章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冷光。
女人的目光扫过这间像是垃圾灾难现场的修理铺，最后落在霍克和他脚边那个不成比例的巨大轮胎上。
“霍克先生？”她的声音很清脆，带着一种职业化的客气。
霍克没说话，只是看着她，手里的切割枪还冒着青烟。
女人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沉默，她往前走了两步，高跟鞋踩在油腻的水泥地上，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林岚，龙盾.局总部特派员。”
她把手里的银色箱子放到旁边一个还算干净的发动机壳上，打开。
箱子里面不是文件或者武器，而是一只崭新的轮胎。
款式、尺寸，和霍克之前那只被“红骷髅”换掉的一模一样，连侧壁上预留的安装位都分毫不差。
“你被毁掉的那只轮胎，是‘哨兵’三型军用防爆胎，内部有凯夫拉涂层和合金网，黑市价格大概在三万美金左右。”林岚看着霍克，语气像是在介绍一款产品。
“我们觉得，让你开着一辆缺了轮子的车到处跑，不太符合江城的市容。”
她顿了顿，墨镜下的嘴角似乎向上挑了一下。
“所以，你的新轮胎，我们帮你报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