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栾只感觉眼前一闪。
那种传送的眩晕感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和任意门不同，如我所书的传送带着几分温柔的包裹感，像是在翻一本书的同时被人轻轻地推过了门槛。
再睁眼的时候，他已经来到了永恒一页与现实的交界处。
宇宙星空作为背景铺展开来，深紫、玫红与淡蓝的大片星云交织在一起，弥散的粉紫色星云层层晕染，细碎繁星遍布整片深空，朦胧而瑰丽。
脚下则是泛着淡蓝色柔光的平整空间地面，光芒从脚底透上来，踩上去的时候像是在水面上行走。
只不过，现在这个平台上空无一人。
虽说游戏中大家都站在这，但现实不是游戏。
他们在永恒一页里有各自的生活，不可能像游戏里那样永远站在这里等着你来对话。
白栾环顾四周，平台上只留下几道模糊的光影痕迹，那些痕迹里残存着黄金裔们曾经在此停留的气息，但他们本人此刻都在别处。
在树庭，在煦光圃园，在各自选定的安宁角落里。
“走吧，走吧。我也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再去拜访一下他们。”
星活力满满地冲了出去，脚步轻快而雀跃，快速地跑到了平台边缘的楼梯处。
她的迷迷帽在她奔跑时两只耳朵一颤一颤的，在星云的背景衬托下看起来就像一只真正的迷迷正在撒欢。
她站在楼梯口回过头来看着白栾，朝他用力挥了挥手。
白栾笑了笑，随后迈开腿跟了出去。
他的步伐不快，每一步都稳稳当当地落在那些被柔光铺满的台阶上。
走在夜色浸染的蓝紫色花间石径上，穿过石拱门，步入暖光笼罩的柱廊庭院。
石凳和雕花陶罐安静地排列在廊柱之间，空气里浮动着花草被光浸透之后特有的清香。
接着走进虬结巨木形成的幽暗树洞通道，光线在这里骤然暗了下来，只有树皮缝隙间漏下几缕星辉般的光斑。
顺着幽深小径前行，穿出树洞，豁然来到煦光圃园。
浅色调的欧式宫殿伫立在眼前。几扇狭长的彩色玻璃窗透出幽蓝柔光，在地面上投下斑驳而梦幻的光影。
四周簇拥着盛放的粉花树，枝桠舒展如张开的手臂。
地面生着青蓝色长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天色澄澈。
“这里风景还真是不错。”
白栾抬起头，看着那扇彩色玻璃窗上流转的光芒。
“当然了。这里可是在翁法罗斯恢复之前，大家要生活、休息的地方。”
星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漫步在庭院当中，他们很快就碰到了两位黄金裔。
风堇和遐蝶正并肩站在一棵花树下，风堇手里拿着一本摊开的医学笔记，遐蝶则抱着她那本厚重的记录册。
风堇笑着向他们打招呼。
她的笑容依旧带着那种让人一看就觉得温暖的温柔。
遐蝶也笑着向他们点了点头，那双眼睛微微弯起。
“灰宝，还有柏垭先生，你们好。”
“见到你们很高兴。”
风堇看向白栾，那双眼睛里带着几分对老病号的关切。
“柏垭先生最近没有再对医生许下什么自己不会遵守的诺言吧？
自从得知了天外的存在之后，我一直很担心，天外的医生可不是谁都能压住你的。”
白栾挠了挠头，随后开口说道：
“我不是柏垭。你们应该叫我白栾。”
白栾花了好一会儿时间，向她们解释了自己和柏垭的关系。
他讲得很细，尽量用她们能理解的语言来描述。
遐蝶闻言沉默了一阵。
作为一位作者，她接受新设定的速度要比风堇快得多。
她的工作就是和各种各样的设定打交道，在文字的世界里，任何离奇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但她关注的点显然和风堇不太一样。
她微微歪了一下头，然后开口问道：
“所以……你更像是柏垭的父亲？如果你是祂的父亲，那祂的母亲又是谁？”
遐蝶显然对补全柏垭背景这方面空白这件事抱有极大的兴趣。
白栾看了眼遐蝶，觉得这个话题绝对不能展开。
不管是说“亚克没有母亲”还是说“亚克的诞生方式和正常生命不太一样”，都会衍生出更多的问题，而更多的问题会衍生出更多的联想，更多的联想最终会变成某篇被遐蝶发表在《柏垭笑传》上的文章。
而那篇文章总有一天会被大黑塔看到，所以……
“这个话题我们还是下次再聊吧。”
“那好吧……”
眼见这个话题被草草结束，遐蝶有些失望。
刚刚接受完“白栾不是柏垭”这个设定的风堇开口问道。
“那柏垭先生呢？”
“等你们以真正的生命形态来到这片宇宙的时候，我想祂会来见你们的。放心，你们记忆中最后一次见祂，不会是你与祂的永别。”
听到白栾这么说，风堇松了口气。
她把手里的医学笔记合上，封面上印着昏光庭院的烫金徽章。
她看向白栾，语气里带着几分医生的叮咛，也带着几分老友之间才会有的、半开玩笑的叮嘱：
“希望柏垭先生在别的地方不会缠着其他医生重复说：‘用猴皮筋做个弹弓弹你们家玻璃。’”
白栾的嘴角抽了抽。
亚克，你在翁法罗斯里养伤的时候，对着风堇说“用猴皮筋做个弹弓弹你们家玻璃”吗？
“祂应该不会吧……”
在白栾和风堇聊天的时候，星偷偷摸摸地找到了遐蝶，悄悄地拉了一下她的袖子。
遐蝶不解地看向鬼鬼祟祟的星，微微低下了头，好让星能够凑到她耳边。
“叔不和你说他和黑塔女士的爱情故事，我和你说。”
星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分享独家新闻时特有的神秘感和兴奋感。
遐蝶先是沉默了一阵。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本还在为没有素材而遗憾的记录册，又抬头看了看正在和风堇解释亚克去向的白栾，他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
然后她不慌不忙地从袖口拿出了那副黑色圆框眼镜戴上。
镜片在彩色玻璃窗的柔光下微微反光，遮住了她眼底那抹骤然亮起的、属于创作者看见绝佳素材时的狂热光芒。
亚克观测到了这一幕。
祂的独眼在宇宙的另一端微微闪烁了一下，随后看向了博识尊，突然没由来的开口：
“用猴皮筋做个弹弓弹你们家玻璃。”
博识尊：？
祂这是什么意思？
弹弓是新的病毒包吗？
玻璃是指我刚刚升级的防火墙脆弱的像玻璃？
猴皮筋……
猴皮筋又是什么参数？
这颗巨大的机械脑袋的红光比刚才又亮了几分，显然已经投入了对这个新型威胁的全面分析中。
亚克没有理会已经开始分析博识尊，继续选择观测着白栾。
白栾很快就和风堇讲明了自己这次来拜访他们的原因，并询问风堇愿不愿意加入合唱。
得到同意的回复之后，白栾把《在天亮之前说再见》的歌词给了风堇一份。
“对了，还有遐蝶。”
白栾一扭头，却发现遐蝶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他正奇怪着，准备去找的时候，就听到星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
“叔，我都说完啦。”
白栾看向声音的源头。
星和遐蝶一前一后地走了过来，遐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戴上了那副圆框眼镜。
“遐蝶同意了，你把歌词给她一份就好。”
正好，省了不少口舌。
白栾将歌词给了遐蝶，遐蝶接过去的时候微微欠身，嘴角带着一抹微笑。
还好带了星，让自己少说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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