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川的眼神立刻冷了下来。
华尔街那边果然没有闲着。
之前的技术质疑和做空被暂时化解，现在对方就又找到了新的攻击点。
而且时机掐算的如此准确，恰好在他为国内电厂项目筹措资金，不得不动用龙腾勘探股份的时候。
“现在公司的现金流情况怎么样？除了股价，业务层面有没有受到影响？”
稍作思索后，陈川朝着电话那头的沈星宇询问道。
沈星宇沉默了一阵，说道：
“现金流不太乐观，基本现在整个金融市场全都风声鹤唳，听说这背后有黑隼资本的操作，负责做空龙腾勘探的就是摩根·斯特林。”
陈川骤然间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黑隼资本，摩根·斯特林。
阿格斯这个名字，他上一世的记忆中并未存在过。
但黑笋资本，这个在华尔街乃至全球资本市场都臭名昭著的秃鹫基金，他还是有所耳闻的。
以善于利用舆论和规则漏洞，做空目标公司而闻名。
沈星宇那边传来的消息，虽然还是听说。
但以黑隼资本的风格和摩根·斯特林的过往战绩。
陈川几乎可以确定，这次龙腾勘探股价的暴跌，绝对就有对方的影子在其中。
陈川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商海浮沉，步步惊心，越是绝境，越需要清晰的头脑。
而在此时，沈新宇似乎也察觉到了陈川状态不太好。
于是说道：
“川哥，要不要发布更详细的公告，说明你套现资金的用途？”
陈川摇了摇头：
“这个方案行不通的。”
如果现在发布详细的公告，解释资金用途。
其实也会有新的舆论点。
比如质疑陈川跨界投资的风，质疑他们现金流进一步的紧张。
甚至还有可能会编造故事。
说陈川挪用上市公司的资金去填补国内的无底洞。
届时局面只会更加糟糕。
“那我们应该怎么做？”
沈星宇已经急了，
“我们试着托盘了，但资金有限，对方卖盘就像潮水一样，根本挡不住。”
“托盘必须要继续，不然的话，龙腾勘探就真的完了。”
陈川语速加快了一些，
“记住就算是不能拉回股价，也一定要继续，姿态比结果更重要。”
“可是资金真的不够啊，要不和总部申请？”
沈星宇突然说道：
“龙腾国际的现金流，只要能够调拨过来一部分，哪怕只是短期过桥，也能稳住股价的！”
“不行。”
陈川立刻否定道，
“龙腾国际那边不能挪钱。”
“那边现在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如果再调动资金填充到龙腾勘探，那可能两家都会完蛋。”
“现如今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龙腾勘探，破产清算。”
“所以你们那边只能依靠你自己！”
“给我撑住了，我会想办法的！”
挂断这通越洋电话。
陈川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惫感从心底升起。
他缓缓坐回了沙发上，双手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对于龙腾勘探这种在纳斯达克上市的公司来说。
股市托底，需要的是海量的资金。
他拿不出来，龙腾国际现在也拿不出来。
“川子，那个什么黑隼资本很厉害吗？”
吴兆亮那干涩的声音突然响起。
陈川沉沉叹了口气：
“很厉害，我原以为他们不会这么着急的。”
“还是低估了对方的实力。”
“那还有没有什么办法？”
吴兆亮追问道。
陈川摇了摇头：
“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只能用海量的资金进行托底，抬高股价。”
“没关系，最坏的结果无非是龙腾勘探暂时退市，或者破产重组，虽然会伤筋动骨，但根基还在。”
“我们现在还是要先把眼前能抓住的事情办好，明天按计划去市里，电厂项目不能再出岔子了。”
他语气恢复了平静，但吴兆亮却能听出那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
吴兆亮看着他，最终却将所有的篡位都咽了回去，只是重重点了点头：
“好，明天一早，我来这儿接你，你今晚好好休息。”
送走吴兆亮后，办公室里只剩下陈川一人。
孤独与压力如同潮水拍打而来。
陈川想起了妻儿，想起了河口村的那个小院。
不行，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了。
这间压抑的办公室，此刻只会让他感到窒息。
陈川站起身，让钟卫国留守在此，便独自下了楼。
回到家里之后，陈川拨通了妻子的电话。
他没有去，说这边遇到的困难。
毕竟他不是为了找一个分担压力的人，只是为了听一听陆小曼的声音。
家果然是最温暖的港湾。
挂断电话，陈川简单煮了碗饺子。
霎时间也觉得整个人放松了下来。
这一夜，他总算睡了个好觉。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海雾尚未完全散去，陈川便被生物钟准时唤醒。
虽然睡眠的时间不长，但这一夜无梦的休息，还是让他重新积蓄了些许力量。
陈川快速洗漱，换上了一身干净利落的衬衫长裤。
便准备去码头与吴兆亮会合，前往连城。
可在他推开院门，准备走向停在路边的桑塔纳时，整个人却瞬间停住了。
院门外那条熟悉的村路上，此刻竟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不是平时清晨劳作或者赶集的零星村民，而是几乎大半个河口村的人都静静的站在那里。
不止河口村，陈川还看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
龙腾食品厂穿着工装的工人代表，浦江码头装卸队的几个老班长。
甚至还有几条渔船上的船老大和伙计……黑压压的一片，怕是有上百人。
他们没有人喧哗，只是静静地望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鼓励。
这时站在人群最前面的老村长赵德柱，捧着一个小布包，颤巍巍的走上了前：
“川子，听说你遇上了难处。”
“大家伙夜里商量了一下，都没啥大本事，但手里多少还有点闲钱……”
他顿了顿，将手里的小布包郑重递了过来：
“这是我的，不算太多，但也有800块，你拿着应应急。”
“陈总！”
一个食品厂的中年妇女挤上了前，她手里攥着一个存折，
“这是我这两年在厂里攒的工资和奖金，这3000块钱您先用着！”
妇女之后，肖磊也挤了过来。
“川哥！这是我和船上兄弟几个凑的，一共2万块钱，你拿去先用着！”
人群开始涌动，人们一个个走上前，将手里的东西递过来。
有用手帕，旧报纸仔细包好的现金，也有红彤彤的存折。
甚至还有妇女从手腕上退下来的镯子，金戒指。
数额有多有少，有的是厚厚一叠，有的可能只有百八十块。
他们或许不懂金融场上的博弈，不懂10万千瓦电厂投资所需要的巨大空洞，不懂南洋航运的价格厮杀。
但在他们质朴的理解里，陈川这个从河口村走出去的娃子，带着大家过上了好日子。
如今他遇到难关了，缺钱了。
那他们这些被他带起来的人，就理应帮他撑过去！
这些行为无关商业逻辑，无关投资回报。
只是最朴素的情谊与最厚重的信任。
陈川看着这一张张朴实的面孔，视线也逐渐模糊。
他自问经商多年，见惯风浪，心肠也早已磨得比常人还要刚硬几分。
但在此刻，这份铁石心肠还是被这人世间的温暖给融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