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车子离开，陈川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卫国。”
陈川刚一开口，一个高大的身影便从门厅处走了出来。
陈川没有回头，目光仍然落在王世宏离开的方向。
“你去找一趟赵磊。”
钟卫国站的笔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现在吗？”
“对，现在。”
陈川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磕了一支，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火，
“亲自去，别用电话！”
钟卫国看着陈川，略微迟疑了一下。
这细微的停顿在旁人眼里或许根本不存在。
但是在熟悉钟卫国的陈川这却足够明显。
“陈总，是有什么特别的发现吗？”
陈川夹着烟的手停在半空。
他抬眼看向钟卫国，笑着道：
“你今天的问题有点多？”
这话说的很轻，甚至带着点笑意。
可落在钟卫国耳中，却让他背脊的肌肉不易察觉的紧绷了一瞬。
他低下头来：
“只是觉得陈总，你让我亲自跑一趟，而不是打电话，有些不寻常。”
“的确不寻常。”
陈川承认的很干脆，他夹着烟走到了半个楼前的台阶边缘，弹了弹烟灰，
“所以这件事情只能交给我最信任的人去办。”
陈川说完，忽地转过身来，目光直视钟卫国：
“你告诉我，我可以相信你吗？”
忽然间空气仿佛凝固了，码头的喧嚣，也似乎骤然远去。
钟卫国脸上依旧是那万年不变的冷峻表情：
“陈总，你最好不要相信我。”
“也别告诉我任何，你认为真正重要的消息。”
“这样……”
“我才能更好的保护你！”
微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卷起了地上细微的尘埃。
陈川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随即一抹笑意浮现在陈川的嘴角。
“你啊！”
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只是转身将烟头踩灭，
“快去吧，找到赵磊，让他私下找我一趟。”
“是！”
钟卫国没有丝毫犹豫，领命转身大步流星的走向角落属于他的那辆吉普车。
引擎发动，吉普车驶离码头。
陈川独自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思索。
怀疑过钟卫国吗？
他在心里问自己，其实从来没有过！
但“不怀疑”不等于“全盘托出”。
……
当天晚上，陈川没有离去，而是弄来了一张行军床，再从值班室抱来了一床被褥。
被褥不新，但是还算干净，有着一股淡淡的樟脑味。
陈川这边刚刚躺下，门外就传来了极轻的脚步。
那脚步停在门口，没有敲门，但陈川知道是谁。
钟卫国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个黑色旅行袋。
进门之后，他将旅行袋打开，从里面拿出了一个比普通电话机略大的设备。
然后就着办公桌上的插座接通了电源。
陈川目光落在那台设备上。
这东西外观朴素，但外壳却是厚重的金属质地。
听筒和按键的布局与普通电话不同，侧面还有一个显眼的红色指示灯。
在电源接通的时候开始有规律的闪烁。
“这是加密线路，接通后先报这个识别码，对方确认后才能正常通话。”
钟卫国简短的解释，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一张对折的纸条放在了设备旁边。
做完一切之后，他没再多说，便转身退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房门。
也就在钟卫国刚出门之后不久。
那电话便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声。
红色指示灯停止了闪烁，转为常亮。
陈川伸手拿起了那个沉重冰凉的听筒：
“我是陈川。”
“识别码。”
对面传来一个完全失真，且听不出任何特征的电子合成音。
陈川对着纸条，一字不差地报出了那串字符。
几秒钟后，电子音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男性声音。
是赵磊的声音。
“陈川同志，时间有限，长话短说。”
在听到赵磊的声音之后，陈川有些震惊。
他原本的想法是让钟卫国去将赵磊带过来，两人可以当面交谈。
毕竟他的身份太明显，外出很容易被人注意。
而赵磊却是不同，我可以以一个平常人的身份出入码头的办公室。
毕竟只要进来之后，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来和自己交谈。
却不曾想，赵磊竟然让钟卫国拿过来了一部，可以进行加密通话的座机。
震惊片刻后，陈川还是将自己需要询问的事情告知了赵磊。
“王世宏？我这边并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但是这也不能确定对方的身份存在问题。”
“我可以尝试一下，向上级申请，看看能否获得相关信息。”
赵磊在电话那头并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因为他所代表的虽然也属于华夏官方，可毕竟只是小小的其中一个部分。
并不能完全得知官方所有动作。
似乎是为了肯定陈川的行动，他继续说道，
“发电厂项目，我们这边给你的建议是正常推进。”
“这是正经项目，对地方发展有利。”
“我明白了。”
陈川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其实无论赵磊那边最终查询的结果如何。
王世宏推动下，已经启动的发电厂项目是必须进行下去的。
赵磊又交代了几句，有关于这加密线路的注意事项后，便切断了通话。
……
时间在忙碌中悄然而逝。
第3天下午，陈川未能等到赵磊的答复，倒是先接到了吴兆亮的电话。
“川子，批了。”
“市里和省里的原则性意见都下来了，同意我们建设电厂。”
虽然是一个好消息，但吴兆亮的声音却听不出太多喜悦。
“吴老，是有别的什么附加条件是吗？”
吴兆亮的声音又低了几分：
“文件肯定了这个项目的重要性，但是提了两点建议。”
“第一是建议我们重新论证电厂规模，原定的1万千瓦，可能无法满足未来区域发展的需求，建议我们立足长远科学规划。”
“第2个是建议我们综合考虑环境、运输、电网接入等因素，对选址进行更广泛的比选，不局限于浦江本地。”
陈川眉头微微蹙起。
这两点说是建议，倒不如说是要求。
“川子？”
吴兆亮见陈川没有回答，于是唤了一声。
“我在听呢。”
陈川收回思绪，
“吴老，既然是建议，那我作为投资方是不是有权利，选择是否采纳？”
吴兆亮叹了口气：
“话是这么说，可是……”
“你应该也明白，如果我们硬碰硬，就算是最后项目落了地，后续的审批土地、环评，随便哪一关都能卡死我们！”
陈川沉默了一阵。
那话筒里几乎能听到吴兆亮那头低沉的呼吸声。
“吴老，明天上午您那边方便吗？如果方便，我们一起去趟市里。”
“川子，你这是什么打算？”
吴兆亮有些意外。
“去问问，也去商量商量。”
陈川看着桌上那份密密麻麻的电厂初期投资预算表，
“如果真按照那2点建议来，规模扩大，选址变更，整个的投资额，我粗略估计了一下，至少翻了三倍不止。”
“得奔着2，000万以上去了。”
说到这里，陈川叹了口气：
“你也知道，我现在摊子铺的不小。”
“码头二期工程正是用钱的时候，食品集团也在谈新的生产线……处处都要钱。”
“这电厂项目原本几百万的预算，算是计划内，可这一下就变成了2000万……”
陈川没有把话说满，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他现在的资金很紧张，非常紧张。
“啊？才2000万，对你来说是很大的问题吗？”
“龙腾勘探那边……”
吴兆亮下意识地问，问完才想起陈川之前提过一嘴，
“哦，对，你说那边股市不太平。”
“是啊，虽然已经进行了辟谣，但市场的信心不是一天两天能回来的。”
陈川叹了口气，这叹息，7分是真，剩下的三分是演给可能存在的监听，
“股价上不来，融资渠道就受限。”
“我从勘探公司那边能挪用的，主要是我个人股份质押套现的部分，额度有限，还得考虑不能影响公司控制权。”
“龙腾国际呢？你南阳洋那边的大本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