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李易扶起他,“记住,你的肝脑要用在造炮上,不是涂在地上。去吧,先拟个条陈,需要什么,缺什么,一一写明白,直接呈给薛都督,或给本宫亦可。”
段铁抹了把眼睛,用力点头,倒退着出了门,脚步都有些踉跄。
李易看着他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轻轻舒了口气。
技术人才,尤其是段铁这样既有天赋又有实干精神的技术人才,是这个时代最宝贵的财富。
给予他们应有的地位和资源,他们回报的,将是推动时代齿轮的磅礴力量。
处理完几件紧急文书,日头已西斜。
亲卫来报,巴达维亚方向有快船驶来。
李易精神一振:“传!”
来的是周镇蛟麾下的一名哨长,风尘仆仆,却面带喜色:“禀殿下!巴达维亚城头已升起白旗!荷兰守军同意无条件投降!周将军命末将来请殿下与薛都督示下,何时受降?”
终于来了。
李易与闻讯赶来的薛延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如释重负。
“回复周将军,明日辰时,本宫亲临巴达维亚受降。”李易沉声道,“令其妥善接管城防,清点仓库,约束士卒,不得劫掠,不得侮辱降兵。违令者,军法从事!”
“是!”
哨长领命而去。
薛延笑道:“殿下亲临受降,足显朝廷对此战之重视。荷兰人最后一点侥幸,也该熄了。”
“不仅要受降,还要做得漂亮。”李易踱步到窗前,望着巴达维亚的方向,“让所有还在这片海域观望的人看看,与大唐为敌的下场,以及……弃暗投明的结果。”
他转身,目光灼灼:“薛公,准备一下。明日受降后,在巴达维亚总督府前广场,举行献俘仪式。将小范霍伦带上去,让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向大唐龙旗行礼。然后——以朝廷名义,赦免其死罪,软禁于哥富岛。”
薛延先是一怔,随即恍然:“殿下是要……千金买马骨?”
“不错。”李易点头,“荷兰东印度公司经营东方百年,其商路、情报、人才,皆可为我所用。杀了小范霍伦,不过一时痛快;留着他,善待他,让那些还在犹豫的荷兰商人、船长、甚至军官看看,投降大唐,不仅可保性命,还有出路。”
薛延深深一揖:“殿下深谋远虑,臣不及。”
“还有,”李易补充道,“巴达维亚改名为‘安南府’,设知府、同知,由吏部选派干员任职。城内荷兰商馆、仓库、宅邸,一律查封清点,但不得毁坏。愿意留下的荷兰工匠、学者、通译,经甄别后,可酌情录用,待遇从优。”
“臣即刻去办。”
薛延匆匆离去。
李易独自站在渐渐昏暗下来的书房中,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案。
巴达维亚的投降,意味着荷兰人在南洋的统治根基被彻底撼动。
但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与葡萄牙的谈判,对巨岩城的震慑,马六甲的长远谋划,铁甲舰的试造,南洋军器局的筹建……千头万绪,皆需一步步梳理。
而这一切的核心,是人。
是薛延这样的统帅,是段铁这样的匠人,是无数普通却坚韧的士兵、水手、移民。
如何让他们拧成一股绳,如何让这片新拓的疆土真正融入大唐的肌体,如何让海洋成为帝国的血脉而非边界……
窗外的海港亮起了灯火,点点星光倒映在墨黑的海面上,与天际的银河相连。
李易推开窗,带着咸腥味的海风扑面而来。他想起前世课本上的那句话:“谁控制了海洋,谁就控制了一切。”
如今,他正站在这个历史的岔路口,亲手将大唐推向那片深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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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刺破海雾,将巴达维亚——不,如今该称“安南府”——的棱堡轮廓勾勒出一道金边。
李易站在“镇海号”艏楼上,看着这座曾属于荷兰人的坚固城池渐渐清晰。
城墙上的“VOC”旗帜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高高飘扬的唐字龙旗。
周镇蛟率领的受降仪仗队在码头列队,军容严整,甲胄在初升的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荷兰守军垂首立于一旁,武器堆成数座小山。
受降仪式庄重而简洁。
当巴达维亚代理总督范·德·海登捧着一柄断剑跪地献上时,李易没有亲手去接,而是示意周镇蛟代为收纳。这个细节被许多有心人看在眼里——既彰显大唐的威严,又暗示着对降将的某种保留态度。
随后,献俘仪式在总督府前的广场举行。
当小范·霍伦被押上来时,围观的人群一阵骚动。
这个曾经叱咤南洋的荷兰东印度公司远东总督,此刻面色苍白,步履蹒跚,但腰杆仍挺得笔直。
他走到李易面前,沉默地注视着这个比他年轻得多的东方皇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有耻辱,有不甘,还有一丝好奇。
“跪!”两侧侍卫喝道。
小范霍伦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单膝跪地。他用生硬的汉话说道:“荷兰东印度公司前远东总督,小范霍伦……向大唐皇储殿下,致敬。”
李易没有立刻让他起身,而是走到他面前,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前排所有人都听清:
“范霍伦阁下,你率领舰队侵犯大唐海疆,劫掠商船,欺凌藩属,按律当斩。”
广场上鸦雀无声,连风声似乎都静止了。
李易话锋一转:“然我大唐以仁义立国,陛下有上天好生之德。念尔等亦是奉命行事,今日特颁恩旨——”
他展开手中的黄绢,朗声宣读:“荷兰战俘小范霍伦,虽为敌酋,然其精通海事、商贸、火器,尚有用处。特赦其死罪,安置于哥富岛,著理务堂海贸司监管,不得擅离。若肯尽心传授航海、制器诸法,或有将功折罪之机。”
小范霍伦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不止是他,连周围许多唐军将领都露出讶异之色——生擒敌酋却不杀,反而要用他?
“谢……殿下不杀之恩。”小范霍伦声音干涩,终于双膝跪地,行了一个完整的叩首礼。